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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的自我修养 作者：荆棘小花

文案：

反派能有什么坏心眼儿呢

快穿，主攻

蔫儿坏病弱笨蛋美人攻（阮宛）*性格多变小世界气运加身男主受（容越）

*

系统：我是看中你车祸时手里拿的电影学院录取通知书，才决定让你进入每个小世界当反派的，想必你应该很有表演的天赋，能够好好完成

阮宛懵了：不瞒你说，我有关系，是走后门进的表演系

*

系统：当了反派后，记得跟所有反派的归宿一样黯淡收场，以便男主扫清了你、走向人生巅峰后收集完小世界的气运

阮宛记住了，可谁能告诉他，男主好像并不想扫清他怎么办？该自我了断么？我真是太善解人意了，行吧，男主你不要拦我了，这都是为了你好！

*

系统存在的原因和小世界男主的bug会在结局解释

看好文案第一二排的攻受！不反攻不互攻，站反了怪你自己


第一章  你的血很香（一）

　　阮宛骑在有他大半个身子高的马背上，感觉自己快被颠死了。

　　偏偏这马还没有马鞍，就这么丝毫没有缓冲地颠，跟机关枪似的，还硌得他屁股生疼，怎么挪位置都无法好受一点。

　　再加上与正常人的‘时差’关系，此刻弯月高悬，夜色渐深，正是昏昏欲睡的时候，脑袋里已经搅成了一团浆糊，身体跟无骨似的歪歪斜斜，似乎下一秒就能摔下马去。

　　他往后幽怨地瞥了眼，马屁股后方正走着一人，双手被粗粝麻绳栓住，绳子的另一头在他手上，像个旧时奴役一般被他拉着走，但可能由于马走得慢，这人闲庭信步，看上去走得比他舒服得多。

　　阮宛心里一阵不爽，扯着绳子想把人往前扯个踉跄，出点洋相，却没想到人没拉动，自己反而由于力道往后仰了个猝不及防，连握绳的手都立刻被勒红，火辣辣的，应该不多时就会肿起来。

　　‘天！好疼！这手这么嫩，是豆腐做的吧！？’

　　在心里怒吼一声后，另一个年轻的声音又在脑海响起：‘废话，你现在的身份是个自小养尊处优的纯血吸血鬼，可不得白嫩吗？而且，系统其实也是根据你在现实世界的身体真实数据来塑造你的，相差不大，不用甩锅。’

　　‘……’

　　可是现实世界又不用骑马，他的屁股现在好痛……

　　而且因为不会骑马又没有缰绳的原因，他只能死死抓着马儿的鬃毛，揪得马也不好受，又碍于他的血统压制不敢造次，但马蹄步伐不稳，颠来荡去，让他更是苦不堪言。

　　‘堂堂养尊处优的纯血吸血鬼，出行竟然没辆马车吗！？反派真不好当。’

　　‘偷偷出去干坏事的，还要什么马车？而且你这种注定要失败的反派，当然是不好当的。’

　　被系统的话扎心到噎住，阮宛拉扯了一下肩膀上松垮得快掉下去的丝绸白裙袍，长叹一口气。

　　他在不久前还是个刚刚得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学生，在欢天喜地去电影学院报道的路上，被辆不长眼的卡车给撞飞了近十米，醒来之后就到了这种鸟不生蛋的荒郊野外，身后还牵了个扑克脸的黑发帅哥，双手被捆，目光幽幽，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好在系统颇有先见之明，在他昏迷时就简明扼要地通知了阮宛，告诉他，虽然他的身体被撞得近乎散架，但还有一线生机，能够救回来。

　　条件就是要穿梭于一些小世界中，当一个让小世界主角走上人生巅峰的踏板。

　　简而言之，就是反派，还是那种可大可小的反派，只要保证主角最后成为这个小世界的赢家，收集到小世界完整的气运，那他就算完成任务。

　　这种‘好事’，对于阮宛来说简直是喜从天降。

　　虽然没有天赋，而且也是通过姑妈的关系才得到一个表演系的额外录取名额，但他就喜欢体验那种不同的角色人生，才眼巴巴地跑去学表演。

　　现在机会当前，况且还能救命，只有傻子才不答应呢！

　　但他没想到，一来就当了个不是人的东西，还被要命地颠颠颠……颠得想吐！

　　‘不行了不行了，我不是反派吗？应该为所欲为啊，自己默默吃什么苦呀？我要叫他来帮我。’阮宛理直气壮。

　　‘你怎么这么娇气！’系统怒了，‘吃不了苦当什么演员？’

　　‘我姑妈说可以当不吃苦的演员，你不要借机恐吓我。’

　　阮宛在马上不舒服地挪了挪，一手抓着马儿鬃毛，一手往后招，莹白纤细的手指柔若无骨，在黑夜中格外惹眼。

　　“那谁？主——你！”差点口不择言说出‘主角’两字，阮宛赶紧一拍脑袋改口：“你你你……上马来！”

　　黑暗中长身而立的青年即使双手被缚，却丝毫不显狼狈慌乱，黑发利落，一双眼睛静静看过来时，那股子凌厉的气质气场皆是不可小觑：“为什么？”

　　声音低得很，跟他爸发火前的语气一毛一样。

　　阮宛一瞬间就有些心里发怵，再三跟系统确认了这位主角——吸血鬼皇族与最强吸血鬼猎人错误结合后的结晶，已经被封印住了全部法术能力，才嚣张开口：“问那么多干什么？我既然已经命令了，你就得照做！不然打死你！”

　　他看着这位冷静从容的天选之子，恨不得上前去踹他两脚——全天下到底能不能有一个主角在被反派钳制的时候有点阶下囚的自觉啊！不然反派真是一点愉快的体验感都没有！

　　然而那个他看不见的系统已经在默默叹气了：演技拙劣，真是白瞎了那张电影学院录取通知书。

　　其实这无法怪他，阮宛自小身体不好，现实年纪刚满十八，虽然被他爸妈娇惯长大，但又不像真的吸血鬼一样经历过什么血腥狠毒的事，如同白纸一张，即使有点儿淘气的小心思，那也是不会造成严重后果的偷着使坏。

　　所以毫无准备地到了这儿之后，这种盛气凌人牛逼哄哄的语气，就因为他的负分演技，少了点儿吸血鬼本身应有的阴柔狠辣，凶劲儿浮于表面，看着莫名娇憨，像只张牙舞爪的奶猫。

　　这副模样落进容越的眼里，心里那股恨意与厌恶竟然奇异地消散了一些，盯着他沉默半晌，突然道：“你不会骑马？”

　　这话问的，他应该会么？

　　阮宛翻了个白眼：“吸……我平日里出门，都是乘的马车！谁骑这种玩意儿找罪受？”

　　“那你把绳子解了。”

　　阮宛心里一紧，故作阴沉地看了他片刻，但马身晃晃悠悠，他被颠得脑袋空空，实在是看不出任何意思来。

　　反正这人的能力都被封印了，大不了就比常人强一点，要是真想跑，正好可以让自己试试在现实世界里没见过的法术，说不定blingbling的很好看呢！

　　阮宛想得美滋滋，豪气地挥手同意：“行！你解吧！”

　　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树林，惊起了几只乌鸦，怪叫着飞过皎洁弯月，却没听到主角的声音。

　　阮宛紧张地转头，马下的人微微抬头，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带着些探究的意味，目光毫无阻挡地落到他的身上。

　　‘他为什么要这样看我？想干什么？好瘆得慌啊，他不是主角吗？这么瘆人怎么能当主角……’

　　系统仰天长叹：‘他不看你看谁？请问他自己怎么解绳子？你是傻的吗？怎么考上大学的？’

　　‘大学又不考这种，我警告你不要上纲上线……’

　　他被怼得委屈心烦，但系统打不着摸不着，只能对着主角撒气，凶巴巴地喊：“过来点儿！我够不到！”

　　他没发觉主角看他的眼神愈发诡异，上前两步后，把被捆的双手举到他面前。

　　马蹄不安地踏步，阮宛偏过身，又要微微俯身，双腿夹不住马，差点落下去，晃荡着身体一手撑在主角肩膀上，一手心惊胆战地揪着鬃毛：“那谁！你举高点儿是不是会死？”

　　容越眸色渐渐幽深，手肘往上抬了一点。

　　绳结不知道是谁系的，又死又紧，他颤颤悠悠地去解，指尖都被磨红了还不见有一点解开的迹象，身上的丝绸裙袍材质如水一般，稍微动作大了，肩颈胸膛就露出一大片玉白的肌肤。

　　水银似的银白长发垂落下来，从容越的手边滑过，飘散出淡淡冷香，让他莫名地心下烦躁，沉声道：“你在装什么？自己用法术系的，现在想徒手解了？玩把戏有趣吗？”

　　“啊？我没——”

　　阮宛倏地对上主角暗沉沉的眸子，顿时闭上嘴，在脑子里疯狂呼叫系统。

　　‘我要怎么解啊！怎么用法术？我感觉我什么都不会啊！’

　　‘唉，你挥一下手。’

　　他想也没想，胡乱地随手一挥，绳子上的死结瞬间就变得松垮，跟他身上的裙袍一样顺滑，他心里一惊，撑着主角肩膀的掌心一痛，身体失去了重心往下栽。

　　“啊——！”

　　失重的感觉可不好受，还是从这么高的马背上落下去，他吓得心头抽痛，但还未落地，就被人搂紧腰，翻身上马，将他紧紧按在身前。

　　主角就坐在他的身后，拥有一半猎人血统的身体不似吸血鬼一样冰凉，胸膛温暖有力，阮宛靠在上面，指尖攥着胸口的衣袍，蹙眉艰难喘气。

　　手指按着的地方是吸血鬼的心脏，但跟人类的心脏不同，里面会缓缓转动着一颗血核，比心脏还重要，是吸血鬼的生命和力量源泉。

　　但他的血核又不一样，只是颗残破的，会给他的身体带来不小的损害，也让他活不了多久就会灰飞烟灭。

　　在系统的讲述里，他应该是看上了主角心脏里那颗无与伦比的血核，趁着主角在混战中被封印，想要将其带回城堡，施展禁术以据为己有。

　　当然，最终的结局里他不可能成功。

　　起先没有细想，现在突然品出味儿来，阮宛不由自主地颤了一颤——那种现实背景小世界里的反派，结局还可能就只是破产而已，但这种世界背景下的、还想要害主角性命的反派，结局那不就是……

　　死么？

　　死就算了，说不定还可能被折磨致死，痛不欲生。

　　救命，不要这么惨吧……

　　可系统应该知道他的所有想法，此刻却没有出来安慰或者解释，那就是有这种可能喽？

　　阮宛霎时间心梗了，世界上果然没有绝对的好事。

　　而身后一直观察着他的容越，瞥着这个忽然变得无精打采的人，感受着怀中愈发绵软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开口道：“你是不是靠得太舒服了？”

　　“……靠靠怎么了？又不会死……诶那谁，你可别想跑啊，现在的情况是我有法术而你没有，你给我牢牢记住！别想着偷奸耍滑！不然我饶不了你！”

　　威风完后，他叹了口气，为自己的未来默哀了三秒钟，思忖着要不对主角好点儿吧，这样以后人家或许还能给他一个痛快，跟车祸的时候一样，瞬间就没意识了，连一丝痛苦都感觉不到，那样还比较能接受。

　　思及此处，阮宛清清嗓子，正准备开口，身后刚好把他圈得严严实实的主角忽而又沉声开口，距离太近，温热的鼻息都喷洒在耳侧，身体莫名地酥麻一瞬。

　　“你杀了我师父，趁着我被封印，千方百计把我掳走，却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新文开更啦啦啦~应该是日更吧，要是有事请假会在微博@荆棘小花转圈圈，么么哒~

第二章  你的血很香（二）

　　“你杀了我师父，趁着我被封印，千方百计把我掳走，却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阮宛霎时打了个激灵，背脊倏地升起一股寒意。

　　‘我什么时候杀过他师父？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你来之前。’系统幽幽道。

　　‘？？？’

　　这事儿可就大了！阮宛心里凉了一片，他原本只想当个意识流反派，耍耍嘴皮子，让主角看出他不怀好意就行了，最后能给他一个痛快。

　　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深仇大恨，好大一个锅，这他怎么承受得起！

　　“嗯？想起名字了吗？”

　　名字？什么名字？他的关注点都在杀了人家师父那事儿上面了。

　　“对啊，你叫什么来着？我一时忘了。”

　　他往后扭了扭头，但马背就这么宽，两个人的身体挨得很近，前胸贴后背，大腿碰大腿，身后的脸就在咫尺之间，头转过去时，对方紧抿的嘴唇都扫到他的头发了，莫名暧昧，让他好不自在。

　　主角沉默半晌，才冷冷吐出两个字：“容越。”

　　“……哦。”

　　阮宛压根儿不在乎对方叫什么名，他现在难受得很，血核大概已经迈入衰亡期，时不时地就给他痛一下，跟得了心脏病似的，刚刚还被突然砸在脑袋上的杀师之锅吓了一次，这个破败的身体实在是经受不住了。

　　“赶紧赶路，你会骑马的对吧？你来骑，我警告你啊，不许故意拖慢进程，不然我要你好看！”

　　身后的人没说话，只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双腿猛然一夹马肚，马儿的步伐瞬间从刚刚的缓慢踏步变成了奔腾疾驰，阮宛被带得措手不及，身体被颠得往上跳起来，又重重落下，屁股差点分成了四瓣。

　　他被惊得脸色惨白，呜咽一声后攥着主角放在身侧的手臂，软声讨饶：“容容容越……你赶命啊，慢点慢点……”

　　在某些害怕的时候，他总是这样立刻就蔫儿了，憋屈得很，连尖叫都叫不大声，声音飘散在风中，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容越听到。

　　半分钟后，速度没变，对方显然是没有听见的，但放在他腰间的手臂加重了力道，隔着薄薄的丝质睡袍，几乎快要掐进肉里去，不用想也知道绝对红了一大片。

　　他的身体被夹在容越的两腿之间，随着马儿的奔驰上下颠簸着，起起伏伏，简直快要将心肝脾肺肾都给颠出来了。每次觉得快要掉下去的时候，都被容越摁着小腹，重重地又落到马背上，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只得依赖着身后的人。

　　棕红的马在黑夜的森林中疾驰着，夜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弯月洒下一层朦胧微光，如果可以忽略掉下半身已经快要麻木的疼痛，还不用担心摔下去，那阮宛觉得这种从未有过的体验还算挺好。

　　……

　　一路奔跑至朝阳初升，已经到了森林的边界地带，马儿哼哧哼哧地减慢了速度，似乎是累得不行了，容越也揉捏了两下眉心，感觉有些疲惫，被封印之后，身体大部分素质都变弱了许多。

　　他垂眸看着怀里睡得不安稳的吸血鬼，容貌不似常见的吸血鬼，倒更像个修炼成精的花魅，唇瓣苍白，银白的发丝柔软如水一般从他的胸口滑下，松垮的衣袍由于赶路没注意，右肩衣衫半褪，露出一片雪色，宛若落雪砌成的肌肤，让人移不开眼。

　　容越放在吸血鬼腰间的手像被刺到了一般痉挛两下，抚摸了一路的柔软丝滑，掌心因常年握武器而形成的茧子似乎都柔了许多。

　　他蹙着眉倏地抽回手，却不曾想到这人居然真的一点防备都没有，失去了他这个靠背，就软了身子直接从马上摔落下去。

　　雪白的裙摆在眼前飞扬一瞬，容越瞳孔皱缩，伸手去抓，却只攥住裙摆的一角，丝滑的材质瞬间就从掌心里流出，抓得一手空。

　　阮宛重重地落在地上。

　　森林的土地铺满了厚厚的落叶，好歹多了些缓冲，但阮宛清醒的一瞬间还是直接被痛出了生理泪水，半趴在落叶里，哽着嗓子差点嚎叫出声。

　　实在是太——痛了！

　　而且还是睡梦中被摔下来的，简直措手不及防不胜防！

　　主角果然跟反派是天生宿敌！

　　他现在浑身都痛，不仅是屁股，还有双腿、双臂、腰腹、肩膀……到处都痛，跟快散架了似的，恶狠狠地盯着高坐马背上的人，咬牙切齿：“容越你个混蛋！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阮宛脑子里的系统无奈开口：‘真生气时更要注意演技啊软软，你这个样子连我邻居家的狗都吓不着好吗？’

　　跟系统的看法一样，马上的人看着这位衣衫半解、桃花眼里细雨朦胧的吸血鬼，即使知道师父死于对方之手，但此刻还是犹疑了，这种语气里委屈胜过狠毒百倍以上的话，真的是从那个凶名在外的吸血鬼口中说出来的吗？

　　恍然间让他觉得跟小侄女那句‘舅舅坏！我不跟你玩了’的杀伤力差不多，一时半会儿竟有些琢磨不透了。

　　他又垂着眼看下去，阮宛一手扯着胸口的衣衫站起来，修长柔白的两条腿在裙袍中若隐若现，一手在眼角抹了一下，羽睫下的眼睛像是一汪清泉，眼尾又氤着桃红水汽，看得容越心下烦躁，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想起了桃花和白雪这两样丝毫不相干的东西。

　　他轻松地跳下马，垂着眼眸平静道：“反正你本意也是要将我碎尸万段，总不可能是带我回去供着的。”

　　好家伙，总算有点自知之明了，阮宛瞪他一眼，忽然发觉自己没穿鞋，浑身上下，就只有身上这一件薄薄的裙袍……

　　‘这吸血鬼是缺钱吗？这么寒碜？’

　　好在大概提前被施了法，他的衣服和身体都沾染不到灰尘，随着他的起身，落叶从身上簌簌掉下，衣衫又轻轻垂落，在朝阳中浮动着一层如水般柔和的光华。

　　系统装死不说话，他瞅了眼面无表情的容越，瞧着对方身上整齐利索的黑衣，不爽地撇嘴，哼哼唧唧地走到树荫底下坐着。

　　周围大树环绕，阴凉无光，他朝容越招手：“过来，休息会儿，别想着逃跑。”

　　反正按照系统所说，今晚就能到城堡了，也不差在这一时，他的血核脆弱，白天顶着烈日赶路的话，估计会遭罪得很。

　　倚在树边，这样仰视着容越沉默地向他走来，阮宛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眼睛又不自觉地瞪红了一圈。

　　要不说人家能当主角呢，瞧这气势眼神脸蛋儿，一步一步都让他的血核更加颤颤悠悠，生怕这人一不小心冲破封印，把他给就地正法了。

　　按照系统教的方法，阮宛在两人倚靠的这颗大树周边设下一个半径两米的圆圈法阵，这样一来，能力被封印住的容越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的。

　　“休息会儿休息会儿，我要累死了……”

　　话虽这样说，但这地方席天慕地，还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叫他怎么睡得着？感觉还没有在马背上靠着容越来的舒服。

　　特别是他现在是吸血鬼之身后，浑身都是冰冰凉凉的，没有温度，极不适应，而且他睡觉喜欢有被包裹着或是攥着什么东西的感觉，才能睡好，眼下连衣服都是空空荡荡的，能攥着什么？总不能是树吧？

　　抱着容越也不太合适，好歹是个敌人。

　　他一边百无聊赖地想着，一边又瞟向容越。

　　这人倒好，身上除了黑衣，还有个黑色的披风，这会儿搭在外面，潇洒又暖和，看上去比他舒服多了。

　　凭什么啊！？

　　明明按照剧情走向，容越现在只是个阶下囚而已！为什么感觉这一路不管哪方面都是这人占上风？岂有此理！

　　阮宛忿忿不平，趁着人似乎闭着眼睛睡着了，偷偷摸摸地挪过去，翘着兰花指，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把容越的披风从他身上拎下来，裹在自己身上，再顺势一滚，卷着黑披风滚到一边，跟个蝉蛹似的，心满意足地攥着对他而言稍显粗糙的布料，缓缓阖上眼。

　　如果不是还能记得压着一点高兴过头的情绪，他还能呜呼地雀跃出声。

　　这次暂且算了吧。

　　片刻后，一旁的容越神色复杂地睁开眼。

　　这吸血鬼怎么回事？吸血鬼还能怕冷？做法还能比小孩儿幼稚？

　　他缓缓坐起身沉思着，盯着从他黑披风里露出来的一截柔白脖颈，眸色变得幽深，匆匆移开后，又瞥见软塌塌伸在落叶上的两条小腿，披风被往上攥了，便不够长地露出了一点白裙摆和匀称雪白的小腿肉，脚踝纤细晶莹，不堪一握。

　　容越看着看着就出了神，这么脆弱的踝骨，似乎他根本不需要冲破封印，只要稍微用点力，一手就能把它捏碎。

　　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感觉？明明师父就是死在这个吸血鬼手里，吸血鬼对他也丝毫不掩饰自己别有用心，他怎么能觉得对方是个任人拿捏的兔子？简直太蠢了。

　　敛去神色，容越转了个方向，背对着翻身睡下。

　　……

　　不知昏睡了多久，阮宛迷迷糊糊睁眼时，面前是漆黑一片，反应半晌，才发觉脑袋已经完全缩进容越的披风中，一头银白的头发散乱地落在外面，浑身都睡软了。

　　拉扯了两下黑色披风，外边有光线透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细微的痛苦呻吟。

　　怎么回事？别是仇敌找来了吧？

　　阮宛的心一下子提起来，扯开裹着身子的披风，迅速坐起来，手脚软着，脑袋还眩晕了一阵，瞥见容越时，却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顾不上酸软的身体，捂着胸口往后挪开了一段距离。

　　“他怎么了？”

　　面前没有仇敌，依旧只有容越一个人，可这人看起来却非常不对劲，脸上那种沉静冷漠的模样似乎被打破，眉宇间隐隐显出痛苦难忍之色，额间青筋暴起，呲开的牙齿里，两颗比一般吸血鬼稍微短些的尖牙清晰可见。

　　察觉到他醒来，容越深不见底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而后又狼狈地移开，手指狠狠握成拳，用力抵在唇齿之间。

　　‘他被封印了能力，已经无法压制体内嗜血的渴望了。’系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可他不是吸血鬼猎人吗！?怎么还想吸血？’阮宛要崩溃了，不管对方长得再好看，这种模样都很让人瘆得慌好吗？‘什么法术可以让他恢复正常啊？’

　　‘他是吸血鬼猎人，可他身上也有一半的吸血鬼皇族血脉，所以他才能有那么强的血核啊，而且吸血鬼的嗜血欲望一旦发作，是很难压下去的，他现在这副模样，应该是在你醒来之前就硬忍了好久了。’

　　可不是忍了好久吗？睡的时候是清晨，这会儿都快傍晚了。

　　阮宛绝望地抱紧自己：‘那怎么办？’

　　‘他身上的封印只有他自己才能解开，你没办法，主角也不能死，所以……’

　　‘所以我得去给他抓一只鹿或者兔子过来吗？’阮宛苦兮兮地回忆着以往看过的电影情节，‘可我不会打猎，我连鸡都没杀过……’

　　‘呃……’系统被噎了几秒，‘他不是一般的吸血鬼，嗜血症不会常常发作，但只要发作了，就不能只喝动物血，最好是你亲自给他咬一咬。’

　　“什么！？”阮宛顿时感觉有一道雷劈在了头顶。

　　对上容越因为声音而艰难投过来的眼神，他打了个哆嗦，几乎快要哭出来：‘怎么可能？好痛的吧，我会不会死……’

　　‘不会死，也不会痛，’系统缓声解释，‘被吸血是不会有痛感的，会很舒服。’

　　‘可我贫血……而且要是影响到我的血核了怎么办？’他还在做着最后挣扎。

　　‘……反正你的血核都残成那样了，再缺两块也无所谓的，而且你得救你自己啊软软同学，主角死了的话，这个世界就崩塌了，他收集不到气运，现实世界里的你是醒不过来的。’

　　阮宛心里咯噔一声，双手捏着自己的脖子，欲哭无泪，可看着眼下这状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咬牙：‘真的不会痛吧？你确定哦？不要骗我。’

　　‘确定确定。’但好像有啥后遗症它给忘了，是什么来着……

　　读脑是单方面的，阮宛现在丝毫不知道这个古怪的系统在思索着些什么，他只觉得自己此刻像个英勇赴义的壮士，周围应该环绕着悲壮的BGM方才符合他的气质。

　　不过短短的两三米距离，他愣是挪了十几步，看着容越鬓边的细汗时，才咽了口唾沫，缓缓蹲下来，颤声开口：“容容容越，你要不要……吸我的血？”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位主角在拥有主角外表的同时，也拥有主角应有的叛逆和风骨，宁死不屈，就算痛死也不喝反派的血！

　　可这人要是痛死了，自己估计也要没命，唉，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要为别人不咬自己而担忧，世风日下啊……

　　但他的担忧似乎是多余的，听见他的声音后，一直紧闭着眼睛死忍的人骤然睁开双眼，黑漆漆的眼底掠过一丝幽光，哑声问：“你愿意？”

　　“哎呀，反正我留着你的命是有用处的嘛，不能让你现在就死翘翘了，所以我只能牺牲一点点喽，就一点点，你不要喝多了，不然我就提前弄死你！”

　　说完默默叹气：反派不好当，处处为主角着想的反派更不好当，想必自己以后完成全部任务醒过来，演技会提升一大截吧！

　　想着想着还有些开心，他在脑袋里已经把各A类电影节的影帝得完了，开始畅想终生成就奖时，容越忽然飞快地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用力一扯，搂进怀里，一手扶着他的头，嘴唇覆上颈间细软的皮肤，尖牙狠狠刺进了脖颈的血管之中。

　　


作者有话说：
好长一章！看到有朋友在问，所以可以剧透一下（反正对于快穿文来说这种剧透应该不重要），攻受都不是穿到别人身上，在他们进来前，这些小世界是不存在的

第三章  你的血很香（三）

　　“啊呃——！”

　　一瞬间灵魂出窍是种什么样的感觉，阮宛此时终于感受到了。

　　第一秒从被咬处传来刺痛之后，就如同系统所说，便再也察觉不到痛楚了，甚至连胸膛里血核的疼痛、身上的淤伤隐痛……通通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取而代之的，是伤口被吸血位置处越来越明显的酥麻感，几乎让他在几秒后就松软了身体，交出了全部的控制权，瞳孔逐渐涣散失神，微张着嘴，被容越扣在怀里，大口大口吮吸着血液。

　　太可怕了。

　　四肢百骸反馈到大脑的异样感觉让阮宛感到害怕，甚至有一种‘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的错觉，一波又一波奇妙的冲击伴随着吸血的速度频率，在进攻他的脑子，侵蚀他的神经，让他整个人都仿佛飘飘欲仙了。

　　这种感觉让人发疯上瘾。

　　沉沦中的眼神是迷茫的，他怔怔地看着上方被枝丫切割成碎块的天空，突然间，一只乌鸦从视野里掠过，凄厉的叫声仿佛一道利箭划破空气，阮宛浑身颤栗，艰难地找回了一点理智。

　　脑袋眩晕得难以言表，特别被人掌控的地方是脖子，就好像最脆弱的命门被野兽叼在了嘴里，恐惧冲破了快感，他双手没有推拒，却哽咽着哭出声。

　　声音微弱，像只湿淋淋的奶猫，泪水滑落到颈间，混着殷红甜蜜的血，生生止住了容越进一步的啃噬。

　　体内的嗜血渴望早就已经得到缓解了，但饮血者从疯狂中恢复了理智后，清楚地知道自己多喝了多少血。

　　他也觉得难以置信，以往小时候出现这种症状，都是被人用杯子喂血加以压制的，后来长大了，能力没被封印之前，自己就能轻松压制那种渴望，容越从不知道，咬脖子吸血会是这样的感觉。

　　他真的……压根儿不想停下来，还想做得更过分，想把这个人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咬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怎么会这样？没听师父他们提起过啊。

　　就连现在恢复了正常、神志清醒后，他看着怀中衣衫半褪、委屈得泪水涟涟甚至快要喘不过气来的吸血鬼，那种心底深处的渴望和占有欲还是挥之不散。

　　怎么可能呢？这是属于他身体里一半吸血鬼血统的本性？还是就是他本身的本性？

　　或者说，这种特殊症状，只因为怀里的人足够特殊？

　　容越脸色冷峻，尖牙已经收了回去，嘴角还沾着一点血迹，显出些邪气肃杀。

　　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味道，比他以往闻过的任何一种花蜜都要甜，能甜到人的心坎儿里去。

　　他垂眸盯着怀里的人，眼眸深处是极度复杂的情绪。

　　这个吸血鬼怎么能这么脆弱？明明刚刚被他吸了大量的血，他才是施暴者，现在却又不顾凌乱的裙袍和发丝，软塌塌地勾着他的衣服，抽抽搭搭地把脑袋埋在他胸口，哭声微弱，毫不设防。

　　不是传言说凶狠毒辣，只想要我的命吗？还有吸血前你放的狠话呢？

　　怎么只有平常时候才狠，一到真被欺负了，就只知道哭和委屈？

　　他以往掌握的讯息，是不是有错漏？

　　容越脸色挣扎地抚着吸血鬼柔软纤细的后颈，想要使力，却似乎怎么都无法真的下手。

　　不知不觉间，他们两人的身上都像是下过一场雨，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是泪亦或是其他，容越自己倒还好，但抱着的阮宛只穿了一件丝绸薄衣，跟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微烫的掌心贴上去，像是直接穿透了这层布料，触上了丝缎一般的皮肤。

　　吸血过量带来的后果就是，阮宛哭着哭着就气息渐弱，连体内血核的转动速度都减慢了一些，头晕眼花地抵着容越的胸口，嘴里胡言乱语小声念叨着些什么，缓缓陷入半昏迷的状态。

　　脖子上被咬出的两个伤口本应该很快就愈合，但因为血核与失血过量的原因，却还是留下了小小的伤口，在往外渗着血。

　　殷红的血沾染在瓷白的皮肉上面，看得容越一颗心像是放在火上烧一样，不知道这股心火从何而起，却来势凶猛，将他烧得口干舌燥。

　　下一秒，他就跟鬼上身了似的，单手握着阮宛的后脑勺，低头想要舔舐在那片血红上面，尖牙蠢蠢欲动，但被他小心地收起，只想将那些馥郁芳香的绯色给啄弄干净。

　　怀中昏睡的吸血鬼无意识地哼了一声，银白的发丝垂落，遮住了脸。

　　唇瓣离伤口处只剩一厘米，容越硬生生停住，闭上眼呢喃着叹了口气：“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不说趁人之危这种空话，他为什么会对一个吸血鬼有这样强烈的渴望？

　　他微微抬起眼皮，复杂地看着这个似乎很好杀的吸血鬼，一点也不怀疑对方是装的了——分明就是很好杀。

　　一只手就能捏死了。

　　可才短短十几个小时而已，他却已经下不去手了。

　　这感觉太奇怪了。

　　容越甚至觉得，师父的死或许另有隐情。

　　他将阮宛松垮的衣衫拉起来，遮住那片雪白的肩头，手臂穿过腿弯，将人抱起来，走了两步，放在地上摊开的披风中。

　　以前常听说住在公爵府邸的阮宛大人每日泡澡都用纯白香甜的牛奶，并且每周会杀掉许多妙龄少女，用她们的鲜血进行沐浴，故而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比牛奶还白嫩，比花瓣还香，那都是成堆的金币和尸体堆积出来的。

　　手指轻轻擦拭着吸血鬼脖颈上的血迹，容越深觉这肌肤成果倒是名不虚传，但是否真的是靠人血浸出来的，还有待商榷。

　　他将掌心放在阮宛的胸口，相贴的地方透出微微光芒。

　　与此同时，阮宛脑子里的系统终于回过神来，想起了那个‘皇族吸血鬼吸血后，双方都会产生不同程度的瘾，甚至是渴望’这样的后遗症，但倏而又惊恐地发觉——容越已经冲破封印了。

　　难道是因为喝了血的缘故？

　　可这也太快了，甚至都还没到城堡，还没等他发现换取血核的阵法，还没等他在城堡里找到吸血鬼皇族的力量源泉……他怎么能这么快就冲破封印！？

　　冲破之后杀了软软，不去城堡，那他不就得不到力量源泉了吗？不就无法平息吸血鬼和血猎之间的百年战争了吗？那他还算个屁的主角！还收集个毛线的小世界气运啊！？

　　系统感觉自己的主机都快凉了一片，没想到开局就这么不顺，现下只能默默祈祷着两种意外能中和一下，容越就不对软软同学下杀手了。

　　然而它没想到的是，容越放在阮宛胸口上的手只是在探测着吸血鬼体内的情况，并且脸色越来越沉。

　　他探查到的那颗血核已经可以用‘衰败’来形容了，怪不得这人身体这么弱，照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弱，连普通十六七岁的少年都不如，直至死亡。

　　而且刚才还被他一时失控，吸了太多的血……

　　容越心里烦躁，撤了手，沉默半晌又按上去，掌心的亮光范围扩大，在胸口处形成一个金灿灿的阵法小圆圈，手掌移开后，阵法慢慢融进阮宛的胸口，逐渐消失不见，看不出半点痕迹。

　　昏睡的阮宛丝毫不知情，但系统看得清清楚楚，那法阵根本不是什么伤害性或者控制性的法阵，只轻柔地覆盖在血核的周围，具有极强的防护力，若是有一天阮宛的血核直接破碎，有这个法阵在里面吊着，估计也还有一丝生机。

　　它最开始觉得费解，这两人分明在这个世界才相识一天而已，但看着容越这张熟悉的脸，想了片刻，顿时就明白了个中缘由，叹着气匿了。

　　法阵值进去之后，阮宛大概好受了一些，恢复了点儿力气，瑟缩着身体蜷起膝盖，衣摆微微掀起，圆润的膝盖上露出一点刺目的红痕。

　　是那会儿摔下马时摔到的。

　　腿根应该也被马背磨到了，一路上都不太对劲。

　　容越垂眸看了那处伤痕许久，才缓缓伸出手过去，将衣摆撩开一些，摸出血猎随身携带的白玉香膏，挖了一点抹上去。

　　这药膏的制作材料珍贵，疗伤效果又比其他的都好，所以普通的猎人是拿不到的，容越倒存了不少，只是这次出来只带了两盒，大概全得交代在这儿了。

　　吸血鬼的身体有比普通人更强的自愈能力，只是阮宛现在的状况已经比不得正常吸血鬼了，所以身上大大小小的淤伤依旧没散。

　　他蜷缩着身体，容越难以抹药，索性将人一把捞起来按在怀里，将裙袍卷起来堆在小腹，仔细地在每一处淤伤抹上药膏。

　　药膏本就带有香味儿，触及皮肤久了就会融成水渗透进去，抹着丝滑水润，容越的手上下游离地上药上久了，都快精神错乱地觉得自己真就抱着一块人形香膏了，掌心使点力就能把他揉化。

　　双腿上完药后，就是上半身了，肩膀倒是没有，只是之前衣衫落下来时，他看到腰腹的位置似乎有一点雪白以外的颜色，撩开一看，果然红了。

　　还是指印，他一看就知道是自己留下的。

　　“……”

　　好吧，也扣了一夜，是该留点印子的。

　　容越认命地圈着腰抹完，等终于将阮宛的衣服重新穿好之后，身上已经又出了一阵汗，后知后觉地发现心跳也蹦跶得飞快，残留着药膏的指尖微颤。

　　用力握成拳后，迅速地又用披风把人给裹了起来，挪到树旁继续坐着。

　　事实上阮宛设下的这圈禁制他现在已经可以轻松打破了，但看着这圈微弱的蓝芒，容越竟然感觉自己没有任何想踏出去的想法，就跟真的被套牢了一般。

　　简直滑稽。

　　……

　　睡了好一阵，睁开眼时，阮宛才发现天又黑了。

　　以前作为一个正常人时，每次醒过来都是暖烘烘的一身，可到了这儿，成了个吸血鬼，每次不管醒不醒，身上却都是冷的，虽说他现在不会真的感觉寒冷冻人，但总觉得少了点安全感，空荡荡的。

　　他往旁边望了一眼，即使在黑夜中，容越的存在感还是很强，察觉到他的目光，抱臂静静地看了过来：“醒了？”

　　好家伙！这么气定神闲，看来是喝血喝够了吧！？

　　阮宛把他的披风往下扯：“赶路赶路！你别想拖时间！血都给你吸了，不要不识好歹啊！”

　　容越叹气，一醒就赶路，这人就不问问他，昏过去之后他有没有做些什么事吗？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心里不舒服！”阮宛紧了紧衣衫，一心想着回城堡或许可以烧个壁炉暖暖啥的。

　　容越瞥了眼他的双腿，朝森林的出口抬抬下巴，道：“你的仆从应该很快就来接你了，可以再等等。”

　　哇！还有仆从！没白来。阮宛眼神晶亮，扶住树干慢慢站起来，却发觉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一些，只是有点虚和晕而已。

　　他瞥了眼容越，目光从凌厉的眉眼滑落到薄削的唇瓣，蓦地想起对方的嘴唇覆在脖颈上的触感，心里一阵不自在，不小心踩到个松叶下的石块，脚一扭，身体直直地往前坠。

第四章  你的血很香（四）

　　“啊——！”

　　阮宛的平衡能力一向不太好，扑下去的瞬间都已经认命了，闭着眼低低地惊呼一声，但下一秒却没有想象中的痛，而是被一只手臂给搂住，径直扑在了某个人的身上，双手还扯着别人的衣服。

　　荒山野岭的，这‘某个人’自然不可能是其他哪个人。

　　他先睁开左眼，抬头看见容越面无表情的脸，打了个哆嗦，又把右眼也睁开，讪讪地笑：“谢谢你啊。”

　　系统开始咆哮：‘谢什么谢！不能谢！你俩注定是对头，你搁这儿演什么傻白甜小兔子啊！’

　　更何况它还知道，容越对他的感情已经变得不对劲了，再这么下去，感情加深，还怎么拿到力量源泉？怎么完成任务？

　　‘啊……我忘记了……’

　　虽然这个怀抱真的太温暖了，但职业精神摆在那儿，阮宛还是三两下站直了身体，推开对方，义正言辞：“别以为施点小恩小惠我就会放过你啊。”

　　容越没说话，只是鼻子里轻嗤了一声，带了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阮宛听不懂也琢磨不透这声音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耳根莫名发烫，应该还有些发红。

　　真是奇了怪了，吸血鬼的皮肤还能发烫啊……关键是，他有什么好发烫的！？

　　怎么想都觉得这状况诡异。

　　阮宛心里一阵别扭，踩着落叶往外走了几步，探头看路：“不是说有仆从吗？怎么还没来……而且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们会来接我的，奇怪……”

　　“你别瞎走了。”看着他赤脚踩在地上，那枯叶声嘎吱响，勾得心底又是一阵烦躁，“又没有千里眼，怎么望都是望不到的。”

　　阮宛不服：“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

　　“……信你才怪！”

　　然而刚说完没多久，夜色中就传来一阵凌乱的马蹄声，还有车辙碾过树枝的吱呀声，阮宛兴冲冲望过去，一眼便看到朦胧月光下被四匹马拉着赶来的马车。

　　马车非常大，外观奢华瑰丽，车梁贴了金箔，帘布绣了金银双纹线，四角飞檐上还系着四个金铃，四只马儿也是个头相近，高大威猛，毛色油亮，神气十足。

　　驾着马车的是个身穿燕尾服的老头，鬓发花白，胸前配戴着怀表，双手戴着白手套，从头发丝到鞋尖，处处都是一丝不苟的模样。

　　系统在脑袋里给阮宛介绍：‘这是把你带大的管家，宗隐，你叫他宗叔就行。还有后面那个……’

　　说话间，从马车后又蹿出一匹马来，上面骑着一个年轻人，年龄看着跟容越差不多大，二十几岁，相貌英俊，气质却有些阴柔邪肆。

　　‘那是谁？’

　　‘那是宗隐的儿子，宗澄，是你的血仆。’

　　‘血仆是什么？’阮宛一脸懵懂。

　　‘就是你的仆从，但是可以给你供血的那种，不过许多血仆都有些另外的用处，当然，你肯定没用过。’

　　‘什么用处啊？’

　　‘……你不用知道。’

　　凭什么！？

　　要他完成任务又不把全部信息告诉他？这跟又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有什么区别？

　　过分！机器没有心！

　　马车在他面前缓缓停下，宗隐和宗澄都同时下了地，但后者却抢先一步到了他面前，把阮宛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年轻人嘛，腿脚利索，性子急躁，可以理解。

　　可宗澄下一个举动却把他给吓定住了。

　　——这厮居然直接把他给横抱了起来！

　　夭寿啊！

　　仓惶地对上容越的眼睛，阮宛不知怎么竟然心虚了一瞬，他移开眼神，揪住这位血仆的衣领：“你干嘛？放我下来！”

　　血仆的蓝眼睛在月色映衬下，透着疑惑的光：“为什么？大人不是不喜欢走路的吗？而且还是在这种肮脏不堪的林地里，以往时常都是我抱着您走。”

　　好家伙！不喜欢走路就天天遣人抱着走吗？那他这两条大白腿是用来干什么的？摆设么？

　　“那个……我今天又想走了，放我下来吧。”阮宛放软了声音，毕竟不管设定再怎么样，抱来抱去的始终不太好，他也不太自在。

　　“宗澄，既然大人都这样说了，你还愣着干什么？”管家声如其人，听着严厉古板。

　　宗澄似乎有些委屈，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把他放下，但吸血鬼瘦削的脚尖还没触及到地面，身体就跟移花接木似的被另一双手臂抢了去。

　　阮宛在半空中被挪了个圈，急促地抽了一口气，两只玉白的手臂就不由自主地搂上了那人的后颈，裙摆飞扬，隔着丝缎触及到的掌心微微发烫，熨帖极了。

　　“你做什么！？”宗澄隐忍怒气的声音里似乎带着杀意。

　　脑袋一阵眩晕过后，回过神来，阮宛才发现自己人已经又被容越给抱了起来，双臂还跟有自主意识一般缠着别人的肩颈。

　　啧，好暖和，果然比那冷冰冰的血仆舒服许多。

　　但纵然享受，可他现在还得板着脸，冲宗澄他们挥挥手指示意不要轻举妄动之后，低声呵斥：“容越！你干什么！？”

　　“不抱着你一起，我自己怎么通过这圈禁制？”冷漠的眼神淡淡瞥他一眼，被看的人宛若沉入深海，阮宛瞬间就哑火了，气焰也都没了：“……那你提醒一下，我可以撤走那个东西的嘛。”

　　“不用了，已经过了。”

　　容越淡定地抱着他踏出禁制，面无表情地穿过脸色不善的二人，将阮宛放在了马车上。

　　马车帘子随风轻轻飘起，显露出里面铺满纯白长毛毯的空间，毛毯上放了夜明珠，珠光柔和不刺眼，比月色干净，却又没有月色冷冰，朦朦胧胧的。

　　阮宛撩开帘子置身于这一片柔光中，整个人似乎都笼上了一层温柔的轻纱，一双浸润着水光的桃花眼明明应该是勾人魅惑的，却丁点儿那样的情绪都没有沾染，十成十的无辜脆弱，像是初生的幼兽眼睛。

　　肩上的银华随着他的动作而缓缓垂落，发丝在黑夜中竟然会有种散发着柔光的错觉，仔细一看，才看出是身后照射的夜明珠的缘故，容越的手指发痒地微微蜷缩起来，看着阮宛伸过来的皓白手腕儿，低声问：“怎么了？”

　　“靠近点儿，我给你施个束缚咒。”

　　容越静静地望着他。

　　“干嘛这种眼神？想造反啊？”阮宛底气不足，别扭地扯着帘子，“你必须上来，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不然我会疑心！”

　　反正大多数反派的共同特征就是疑心病重，他这个做法应该无可厚非吧？

　　“大人！我可以在马上看住他，他跑不掉的！”宗澄急忙道，他可不想这个浑身凌厉危险的人进到大人的马车里。

　　“你不行，这人可狡猾了。”还卖惨吸了他一大波血呢！

　　阮宛朝他勾手：“别耍花招，手伸出来。”

　　容越看着面前似乎怎么都凶不起来的吸血鬼，闻着对方身上混着白玉软膏的香气，嘴角不着痕迹地往上扬了一些：“阮宛大人这么没自信？我都在你眼皮子底下了，还被封印得严严实实，用得着什么束缚咒？”

　　说完，他便不顾身后宗澄透着血红杀意的眼神，径直跳上马车，步步紧逼着阮宛后退，帘子被放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黑暗与视线。

　　阮宛跌坐在软毛毯子上，双手撑着往后挪，略微忐忑地仰视着一身黑衣的主角，默默咽了口唾沫。

　　然后在心里疯狂地做着自我疏解——主角嘛，叛逆一点嚣张一点是正常的，不过不管他再怎么看着吓人，始终都是被封印了的，自己这方有三个人，闭着眼都能打赢他了。

　　不怕不怕……

　　洞悉他心底想法的系统心累地叹气：也不知道该不该跟软软说主角已经冲破封印了，可说了好像也没多少作用，只能让软软同学胆子更小，于任务一点好处都没有，还是算了。

　　“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宗叔，走吧。”

　　顿了一会儿，外面马蹄声响起之后，容越才走到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面色坦然，眉眼不似刚才在外面的凌厉冷漠，看得出心情有点儿好。

　　阮宛也奇怪，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判断，但他就是觉得容越看过来的眼神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莫不是在嘲笑他现在这副怂样？

　　一想到这种可能非常大，阮宛就心里一梗，懒得演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挪到软塌上缩着睡下。

　　怂怎么了？谁规定反派不能怂了？反正到时候回到城堡，找个机会喊打喊杀地要挖主角血核的时候，这人应该就知道他的凶残了！

　　现在急什么急。

　　而且不知道是血核的原因还是被吸血过多的原因，即使已经昏睡了一觉，但此刻身体还是软得很，跟被抽了骨头似的，脑袋也晕，躺在软塌上，马车轻轻摇晃，眼皮就在不知不觉间抬不起来了。

　　……

　　直到听他的呼吸已经睡熟，容越才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将旁边的白狐皮毛褥子给人盖上，盖上之后，意料之中地看见脸色苍白的吸血鬼无意识地扯住白毛褥子，缠在臂弯和双腿间，裹得紧紧的。

　　从纯白的毛褥子中伸出的一小截脚踝和小腿半吊在软塌外，绵软地垂着，随着马车的行进轻轻晃动。

　　容越握住那截冰凉嫩滑的踝骨，将它抬上去塞进褥子里，松开手后静静地看了阮宛片刻，又将他脖子边的白毛拉下来了一些，检查他颈上被咬出的伤口。

　　伤口之前抹了药膏，雪白的脖颈此刻还散发着馥郁的馨香，小口子愈合了一些，但可能由于咬得比较深，还未完全长好，留了血红的两个小点在上面，像是白雪中滴下的血珠，香艳惑人。

　　容越摸出药膏，又抠了一点在他脖子上抹匀，触手一片柔滑细腻，水润细软，简直让人不舍得放开。

　　但他终究还是放开了，掌心伸进毛褥里，放在阮宛胸前的丝缎上面，静静感知着血核的情况。

　　衰败加速，命不久矣——这是血核透露出的最清楚的讯息。

　　用不了多久，这个人就真的会像他揉化的那些香膏一样，化为虚无，再也见不到了。

　　容越狠咬着下唇，收回手攥成拳，用力地闭紧双眼，心中泛起一股有史以来最深刻的慌乱。

　　……

　　马车奔往夜色深处，天际的月亮似乎挂在了城堡的塔尖，马车上的金铃发出清脆的声响，阮宛渐渐从昏沉的黑暗里挣扎着醒过来，目光涣散了一阵儿，细细地喘着气看向车厢另一侧的人。

　　‘完了，容越之前的吸血把我吸成贫血了！’

　　系统：‘……吸血鬼好像没有这种说法，不过你的血核异常，所以被吸食过量的血液之后，对身体的影响确实会更大一些。’

　　‘……唉，史上最惨的反派，舍我其谁。’

　　可总不能什么好处都让主角占了吧！他不甘心！

　　阮宛想了想马车外那个血仆之前的做法，在马车渐渐减慢速度的过程中，计上心头，颐指气使地冲容越勾勾手指：“容越，待会儿下车记得抱我，我不想走路，一步都不想。”

　　果然，说完之后主角就挑眉了：“为什么是我？”

　　阮宛心中暗爽：果然主角都是有傲气的，不喜欢被当成仆从使唤吧，不乐意了吧……呵呵，那可由不着你！

　　“我让你抱你就抱！都成囚犯了，还挑什么挑！？”

　　“……”

　　容越垂着头，黑发遮住眼帘，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行，你别后悔就行。”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感谢大家的收藏打赏评论海星，软软同学刚满十八岁，成年了，给你们rua，拿去吧

第五章  你的血很香（五）

　　车轮慢慢止住，阮宛撩开帘子往外看，一眼望不到边的银色城堡静静伫立在月光中，被镀上一层银河般的光华，像是小时候童话书里的图片那样，没有任何瑕疵。

　　看到这么气派的不动产，阮宛心里喜滋滋，飞快地戳着容越：“快点儿，抱我下去。”

　　容越瞥他一眼，扶着车梁跳下马车之后，便在宗澄杀气腾腾的目光下，将右手伸到他面前，眼底浮起难得的戏谑之色：“来吧，阮宛大人。”

　　他把‘阮宛’两字说得又含糊又快，听着像哄小孩儿似的‘软软大人’，仔细琢磨一下，似乎是不服气被使唤，只能耍耍嘴皮子功夫。阮宛瞪他一眼，抬起手狠狠拍上去。

　　“啪”的一声，钻心疼。

　　“……”

　　这叫什么？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拿起戒尺打自己的手！何苦？

　　一汪生理泪水立刻盈满眼眶，阮宛死睁着眼睛，握住容越的手指，平静地迈了两步。

　　但平静的背后，是紧咬着硬撑的后槽牙。

　　开什么玩笑，这会儿要是真疼得哭了出来，那他这个反派还当不当了。

　　马车下，容越将他的整只手掌包在手心，感受着那块软凉的皮肤在轻轻颤抖，暗叹一口气，掌心上滑，捏住那截皓腕，将人从马车上扯进怀里紧紧抱住。

　　“嘶——！”阮宛勾着他的脖子吸气。

　　“大人！”

　　“哪里痛？”容越抱着他避开那两人的视线，微微低头。

　　这距离非常近，阮宛只要稍一抬头，就能贴到容越棱角分明的下巴。

　　他手疼，但这怎么说？自作自受打疼的？

　　“没……没哪里，赶紧进去！”他还想参观参观自己堆成金山的庞大资产！

　　容越紧了紧怀里滑溜溜的人，抱得很牢，手指都几乎要掐进雪白的肉里，丝缎布料从指缝中溢出来，仿佛力道收得再紧都只会觉得柔软嫩滑，跟抱不住似的。

　　“你轻一点……”

　　“怕把你摔了，抱歉。”容越放松力度，把人往上颠了颠，阮宛在半空中没有安全感，只得收紧了搂着他脖子的手臂。

　　衣袖如水般滑落，冰冰凉凉的手臂贴在容越的颈项，软软地搭着。

　　容越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低声问：“你要去哪间房？”

　　“呃……”

　　这他哪儿知道？他也第一次进来好吗？

　　“这种事还用大人告诉你？跟着我。”宗澄带着冷意的声音插了进来，径直越过两人，走在前面率先踏上了旋转楼梯，毒蛇般的眼神往后瞥，阮宛没有看到，容越却看得清清楚楚，嘲讽地轻嗤一声，抱着人跟上去。

　　城堡很大，光是这个好几米宽的旋转楼梯就得慢慢走好一会儿才到二楼。

　　阮宛看着中庭上方垂吊下来的琉璃灯，长度应该有二十米以上了，贯穿了五层楼，流光溢彩，奢靡至极，看得他心里一阵窃喜。

　　太漂亮了太漂亮了！比他现实世界家里的灯还漂亮！

　　他就喜欢这些玩意儿，每次看到，心情都雀跃得不得了，听闻这个公爵府邸还有金币堆成的小山和许多亮闪闪的钻石珠宝，妈耶，简直是他的梦中情房。

　　卧室占据了五楼的大半层面积，里面的地板上铺满了白狐皮毛的地毯，随处可见大小不一的夜明珠，让屋内始终保持光线柔和。

　　大床上更是层层叠叠的白毛褥子，窗外的风吹进来，帐纱轻扬，还带着一股让人沉迷的馨香。

　　自进门后，阮宛就没有不满意的地方，欢快地晃动着小腿：“放我下来。”

　　抱他的人看了眼地上几乎可以踩陷进去的柔软地毯，把人轻轻放下，阮宛拎着裙袍跑近浴室，眼睛里的光亮顿时又更亮了些。

　　这浴缸简直大到能跟浴场相媲美了！

　　只是周围的十几个做成蛇头模样的出水口让他有些不舒服，看着瘆人得很。

　　“大人要沐浴吗？我会立刻准备，放满水大约需要半个钟。”宗澄在他身后开口。

　　“不用了，”阮宛摆摆手，“你去歇着吧，我简单冲一下就行。”

　　“好的，那这个人我就先带进地牢里关押……”

　　“什么？”

　　还有地牢这种东西？

　　阮宛看了眼依旧冷静的容越，思忖片刻：“不需要，他睡我的房间。”

　　末了，还在宗澄震惊和容越逐渐变深的眼神中加了个具体位置：“睡地上。”

　　他想得周到，自己虽说是个反派，但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反派，他的任务是要作为反派、帮助主角成为人生赢家的，那容越要是一直被关在地牢里，还怎么找机会解开封印？怎么找到力量源泉对付其他人啊？根本不可能。

　　“这怎么行？这种血猎——”

　　“不用多说了，我已经决定了。”阮宛打断他，“我留着他有大用，得时时刻刻看着，不然人跑了可就功亏一篑了，你下去吧，别坏了我的事。”

　　宗澄眼睛血红，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宗隐在门外的咳嗽声打断，极度不甘愿地垂下头颅，咬牙道：“是……”

　　等人退出去后，宗隐才在门外开口：“大人，明天傍晚我们府邸将会举行一个吸血鬼的交流分享会，还望您能提前做好准备，需要我让女仆们事先来为您装扮吗？”

　　什么会？交流分享会是什么意思？

　　“茶话会吗？吸血鬼还开茶话会啊？”他以为只有老妈和姑妈她们才喜欢这种。

　　系统：‘……软软，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不要问这种暴露智商的问题。’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阮宛讪笑，“你下去吧，我知道了，至于装扮什么的就免了吧，我最近不太喜欢。”

　　“是。”

　　既然不是小型茶话会，那不外乎就是个宴会或者会议的形式吧，走个过场就行了，应该没什么难的，他想。

　　等到外面的人都离开，他才转身回走，偌大的屋子里冷不伶仃传来了一声问话：“明晚你要参加那个交流分享会？”

　　阮宛抬眼，视线落进容越黑漆漆的深邃眼瞳中，不由地有些眩晕，扶着柜子轻轻晃了晃脑袋：“这不废话吗？在我家开的会，我还能不参加？”

　　衣着气质跟这个房间格格不入的血猎步步走过来，突然又开口问：“你知道这个分享会的内容是什么吗？”

　　这人走得很近了，气息与气场似乎较之前在森林里的时候更加具有压迫感和攻击性，阮宛有些不适应，毕竟在现实世界里时，就算是老爸那种凶悍的人，也很少这么沉着脸冷着声音地对待他。

　　他的眩晕感逐渐加重，手腕不由自主地撑着容越的胸口：“……我当然知道，都说了是在我家办的了，我有什么不知道的，你怎么有这么多问题……好了，现在、立刻，把我抱到床上，不然我今天让你被捆着睡觉。”

　　话音还未落，他下滑的身子就被容越眼疾手快地搂住，轻松地抱了起来，很快被放置在层叠柔软的床褥中间，身体轻飘飘地陷进去，头晕目眩，还不忘朝容越伸手：“……去，去那块儿地上躺着，我给你施个禁制。”

　　一边在心里晕晕乎乎地邀功：‘看我多么尽职尽责……’

　　系统显示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那个半吊子禁制对主角来说一点作用都没有好吗？不明说只是不想打击你。

　　容越蹙眉，看着这人苍白的脸色和发颤的薄眼皮，心脏的位置泛起阵阵刺痛，忽然鬼使神差地在阮宛耳边轻声道：“我好心提醒一下，你那个术法有漏洞，施术者本人没在禁制里面的话，对我来说效果不大，而且禁制的范围太大的话，效果也不太好，你明白吗？”

　　“……”

　　好像每个字都明白，可组合在一起之后，这个昏昏沉沉的脑袋又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了，阮宛轻咳了两声，艰难地琢磨了一下，大概就是得跟之前在森林里一样吧，两个人要一起在一个半径两米左右的圆圈里，禁制才比较有效果。

　　他对术法一窍不通，自然是立刻信了。

　　可这床太大，面积已经超过了。

　　“那你就在这儿待着吧，我懒得管了……”

　　他实在不想再多费脑子，胡乱在大床周围画出一个圈，便闭着眼沉沉睡去。

　　容越松了口气，抬起手抵住他的胸口，柔和的力量化为细流，缓缓渗进那颗残破衰败的血核之中。

　　


作者有话说：
差点没赶上……好险！

第六章  你的血很香（六）

　　容越的封印被冲开之后，周身的能力玄术都可以调用，血猎的力量与吸血鬼的身体实则是相冲的，但幸好他还有一部分属于吸血鬼皇族的血脉之力。

　　他是被血猎养大的，平时根本没有过多地去关注自身吸血鬼这方面的能力，此刻倒还有些庆幸这血脉之力不是毫无作用，至少注入进阮宛体内后，能够让这人好受一点，到了晚上可以不那么昏沉。

　　但这皇族的血脉之力对阮宛来说似乎有些凶猛，即使容越已经竭力压制了，但承受方的身体还是出现了变化。

　　阮宛浑身开始发颤，眼尾处泛起一抹绯红，若是此时睁开眼，必定会看到瞳孔都变成了暗红色，已经出现了渴血的症状。

　　可他此刻尚在虚弱昏睡中，连吸血的尖牙都没力冒出来，瘫软颤抖着陷在床褥里，这样的时刻对他来说就是在睡梦中煎熬。

　　容越当即施法在房间布下屏障，隔绝了一切味道，随后狠狠咬破自己的手腕，等到殷红的血流渐渐从伤口中出来，才放到阮宛的嘴唇上，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让血液顺着微张的唇瓣流进去。

　　他的血跟阮宛的血味道不一样，没那么香甜可口，但混杂着银子弹手枪的硝烟味道，还带着一丝独属于吸血鬼皇族的威压，对于一般的混血吸血鬼或是纯血吸血鬼来说，都是个非常大的诱惑和挑战。

　　刚开始喂血的前几秒钟情况还好，阮宛翕动的唇瓣内圈沾染上了勾人的绯色，但血液进入咽喉之后，便因为他在昏睡中来不及吞咽而不小心呛住。

　　片刻之后，阮宛的嘴角甚至开始反呕出血液，将雪白的下巴和脖颈染上血色，眉头紧皱，眼角渗泪，纤细的指尖攥着被单，喉中逐渐发出痛苦的呻吟。

　　“你这喉咙怎么这么细？”容越狠狠握紧拳头。

　　而且咽血对吸血鬼来说不是一项本能吗？这位怎么像初饮血液的幼童吸血鬼一样，连求生技能都得一口一口地教？

　　容越不再浪费时间，将手腕上的伤口覆在嘴边，吸了一口含在嘴里，随后俯身，另一只手扶住阮宛的后颈，嘴唇贴上那片柔软轻颤的唇瓣，撬开贝齿，将血液缓缓渡了进去。

　　唇齿软舌交缠的瞬间，脑中瞬间像是炸开了漫天星河，每一秒每一眼都是璀璨的光华，又像是陷入了云端之上，浑身的每一寸骨骼、每一处脏器皮肤……都被世间最柔软的事物给轻飘飘裹缠住，让人沉沦着想要得到更多。

　　房间里逐渐响起暧昧心动的水渍声和喘息声。

　　但一口血液渡完，容越堪堪扯回一点理智，挣扎着微微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猩红的暗芒。

　　他慢慢放开纠缠住的那条可怜软舌，退开后，又吸了口血渡进去……

　　不知不觉间，几口血渡完，容越已经出了一身的汗，阮宛的衣衫被他揉得皱巴巴，还沾着斑斑点点的血，眼角带泪，红唇微张，急促地喘息，像是被欺负狠了一般。

　　容越用手指在手腕的伤口处轻抹了一下，伤口立刻愈合平整，皮肤看不出任何的伤痕。

　　他将小可怜儿吸血鬼抱起来，去到浴室，用水简单地擦拭一下，换了身干净的睡袍，才又抱回床上。

　　这期间，阮宛一点都没醒，血液中精纯的力量在滋养着他的身体，最是需要休息的时候，身体一丝抵抗都没有，柔软得像一朵干净纯白的云团，被容越打理舒服之后，便缩进被褥中沉沉睡去。

　　……

　　下午三四点的阳光总是让人觉得懒倦，阮宛便是在这时候眯着眼醒过来。

　　光线穿透窗帘和帐帘后，已经变得非常柔和微弱了，吸血鬼本来不喜阳光，但阮宛只能算个半路吸血鬼，即使身体会觉得没那么精力充沛，但被不烈不刺眼的阳光照着，心里还是觉得舒服的。

　　特别是胸口处没有了闷闷的钝痛，浑身也没有那种酸痛的感觉，四肢百骸都是酥软的，只想躺在这张大床上发会儿呆晒会儿太阳。

　　但有人偏不让他如愿。

　　身上的白狐毛褥子忽然被拉了一把，又落下去，将他整个人连头到脚的都给盖在了被子里，一丝光也见不着。

　　“哪个混蛋！？”阮宛气冲冲掀开被子，银白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颊周围，瞪圆了眼睛看过去——哦，是主角这个混蛋！

　　容越就躺在他身旁不远的位置，面色如常，悠闲自在，也跟平时一样，半点儿都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

　　“你怎么躺我床上了？”

　　“你自己允许的，又忘了？”

　　有这回事吗？好像有吧……

　　他晃晃脑袋：“那这床被子又是怎么回事？我难不成还允许过你把我给憋死？”

　　容越偏头看他，一向没有波澜起伏的心情此刻就跟窗外的阳光一样，灿烂得不得了。

　　歪坐在毛褥子间的吸血鬼漂亮极了，像个冰肌玉骨的雪人儿，怒气冲冲的模样没有多少威慑力，那双桃色潋滟的桃花眼因为刚睡醒，还氤氲着水雾，唇瓣泛着水润淡粉，昨晚他吻得仔细，没在上面磕出伤口，此刻盯着那一处时，还可以清楚地想起那里相贴缠绵的触感是多么软嫩温柔。

　　现在的阮宛对于他来说，怎么看怎么美味，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想要立刻将人拆吃入腹的冲动，但他一丁点儿都不想伤到这个人，也一丁点儿都不想这个人因为伤心或是疼痛而掉下眼泪。

　　他眨了眨眼：“怕你被晒化了。”

　　阮宛：“？？？”

　　什么鬼？有点常识好吗！？

　　且不说除非极端情况、他们这种吸血鬼现在已经不会因为阳光而消亡了，退一步讲，就算他真的会被阳光晒到灰飞烟灭，你容越不是应该高兴吗？你可是主角诶！

　　他盯了这位古怪的主角半晌，门外忽然有人敲门：“大人，您醒了吗？一小时后陆续就会有客人抵达了，您需要尽早做好准备。”

　　“……好，我知道了。”

　　等外面的人离开，他挥手撤了大床周围的禁制，撩开帐帘下床。

　　身上的丝缎睡袍垂落至脚踝的时候，他倏地觉得不对劲——这身衣服怎么跟之前的不太一样？

　　之前那件是纯白，跟他的肤色差不多，这件……似乎是奶黄，比他的肤色要深一点。

　　他蓦地转过身，错愕道：“你给我换过衣服？”

　　容越：“……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别给我岔开话题！你真的给我换过衣服？我去……凭什么动我衣服！？”阮宛三两步又爬上了床，跳到容越枕边，双手掐着他的脖子：“说！”

　　这双养尊处优的手根本没多少力气，再加上阮宛没动用法术，这种攻击自然对容越不起作用，况且这人主动靠得这么近，身上的香气都萦绕在鼻尖，几缕凉凉的发丝还不经意间扫过容越的嘴唇……

　　他偏过头，不再去看阮宛的眼睛。

　　“明明也是你自己使唤我给你换的，怎么，这会儿后悔了，要杀人？”

　　阮宛：“……”

　　真的吗？自己怎么这种诡异的要求都提？

　　可之前好像确实是想过要时时刻刻使唤他的，难不成清晨的时候脑袋太晕了，就直接叫人家帮忙换衣服了？

　　仔细想想，好像也有点儿可能，毕竟他在现实世界家里的时候，每天从外面回到家，就算已经很累了，但不换衣服的话，是不想上床的。

　　冷静下来后，阮宛也察觉到现在这个姿势似乎略微有些尴尬，赶忙松开后，讪笑一声，飞快地又下了床跑进更衣室，速度跟逃命似的。

　　直到关上更衣室的门，才好不自在地舒了一口气。

　　可当他看清楚这一屋子的衣服模样之后，那口气就又提起来了。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些衣服，居然每一件都是跟睡袍一类的长裙，布料还都要么是丝缎绸子的，要么就是更奇异的轻纱……

　　简直要了命了！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天天穿这种松松垮垮飘飘扬扬的裙子！一只手就能轻松扯完全部！

　　就算有世界背景和身份限制之类的，那也可以穿穿骑士服啊燕尾服啥的吧，天天穿这个真的好羞耻！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系统察觉到他的抓狂，安慰道：‘软软你才刚满十八岁啦，身体骨骼还没长开，看着很秀气，穿这种衣服不奇怪不别扭的，好看。’

　　‘……哼，就不能给我加个威猛buff，把我弄壮一点吗？’

　　‘不可以哦，你的身体都是必须跟现实世界相差不大的，别瞎想了，真想变成那样的话，你就要抓紧时间完成任务，回去之后就可以长身体了。’

　　‘长身体……’

　　身体，是啊，他被卡车撞了，飞都飞了那么长的距离，再狠狠落到柏油路上，一定伤得很重，那他的老爸老妈、姑姑小姨、哥哥姐姐那些，不得哭惨吗？

　　时间一长，说不定人都会被那种悲伤难过的情绪折磨出毛病来。

　　阮宛一想到自己让亲人们现在还处于难受之中，家里时刻笼罩着一层乌云，爸妈会流泪憔悴……他心里就疼到窒息，快要喘不过气来。

　　‘软软！你别想了，现实世界的时间比这里要流逝得慢一点，你快些完成任务，回去之后，叔叔阿姨们都会好好迎接你的。’

　　‘你要努力醒过来，给他们一个惊喜啊！’

　　‘好……好……我不想……’

　　阮宛这样应着，可泪珠子还是止不住地落下来，蜷着身体跌坐到地毯上，小声地抽泣。

　　他被车子撞飞后，醒来就身在了系统空间里，没闻到过消毒水味儿，没有看到满面白墙的医院和来来往往的白衣天使，也没有看见各种冰冷瘆人的医疗仪器和各种管子，更没有看到家人崩溃绝望的神情，对于这场车祸，阮宛在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有了一些实感，产生了能攥紧心脏的恐惧害怕。

　　“呜唔……”

　　更衣室外的容越在敲门：“阮宛，你好了没有？”

　　“……”

　　“阮宛？你出个声儿！怎么了？”

　　这个人身体本就有毛病，很难彻底根除，容越没听到说话声，却隐约听见门里传来微弱的啜泣，心里顿时一紧，脑海里一瞬间掠过无数个可能，没再多话，曲起手肘用力地撞开了门。

　　声响还挺大，阮宛被惊得瑟缩着抖了一抖，谨记着自己现在的任务和身份，看见容越沉着脸进来，连忙胡乱抹去脸上的眼泪。

　　但眼泪这种东西吧，就是越想停的时候越凶猛。

　　直到容越也蹲下，将他搂到自己的腿上坐着，阮宛眼睛里的水光还是没有止住，透过一层水雾看着容越，心里莫名地越来越难过委屈，身体里似乎有一股很深的无形力量在影响着他，让他根本产生不了对容越的排斥心理，反而隐隐地觉得有安全感、觉得温暖。

　　或许，是因为容越是他车祸后、到现在为止遇到的唯一一个体温带着暖意的人吧，像个正常人。

　　他的手指揪着容越的衣领，指尖触碰到一点温热的皮肤，忽然就绷不住了，靠上去将整个身子都挂在容越身上，搂着脖子，湿漉漉的脸埋在温暖的颈窝里，哭到喘气都来不及。

　　“呜呜呜……咳咳！为什么啊……我以前一直觉得，咳咳……我的运气很好的……呜呜呜……好疼啊……”

　　“你觉得的没错，别去怀疑，”容越的一只手臂托着他柔软的雪臀，另一只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肩背，几乎要将人揉进身体里，以抚慰那些因为心慌焦急而针扎般的刺痛。

　　“你哪里疼？告诉我，哪里疼？”

　　可阮宛只是哭，被牢牢钉在容越的怀里也丝毫不想挣扎，将全身的重量和依附都交给了这个天生对头的血猎。

　　他此刻太伤心了，而且无人能解，他也知道自己不该期盼有人能解，只是想单纯地发泄一下，想真实地哭出来一次。

　　他才刚满十八，还有几年才步入社会，还在父母亲人庇护的羽翼之下，没经历过风雨，被养得娇气脆弱，却又在不久前经历了一场足以要他命的车祸，被放到这样全然陌生的世界里，真实地感受到疼痛眩晕和鲜血，此刻又想着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的父母，情绪突然间急转直下，心都快被搅碎了。

　　系统无奈地叹气，但看着他这幅模样，也不太好阻止了，而且，不管阮宛现在推不推开容越，对方都已经在心底种下了情根。

　　主角一旦动情，真的很难再消除，等到阮宛离开时，心绪肯定会有极大变化，也不知道能不能收集到小世界气运。

　　阮宛的哭声虽然微弱得像只小猫，但却悲戚得没有要停止的迹象，容越听着这声儿，一颗心仿佛被放在油锅里烹炸，指尖的术法微光穿透单薄的衣衫，渗进阮宛身体里游走一圈。

　　经过他清晨的调理后，血核的状况好了一些，照理说今晚不应该再痛才对，而且他的血脉之力对于阮宛来说太过强劲霸道，不久前已经输送过一次，现在还没过多久，阮宛的身体是无法再承受的，不然反而会有更大的伤害。

　　“我抱你去床上休息，再去通知你的管家，今晚的那个会，我们取消了，好不好？”容越在他耳边轻声道。

　　“唔……”

　　阮宛迷茫地在那块温热的皮肤上蹭了蹭，这个怀抱太暖，他着实不想这么快就离开，也对那个交流分享会没多大兴趣，正想答应，却听见系统骤然严肃的声音。

　　‘软软，这次交流分享会，容越在血猎长老阁里面的朋友会给他传递吸血鬼皇族力量源泉的消息，宴会必须按时开始，容越也必须出这个房间，你也得适时地支走他，让他遇到那个人。’

　　它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现在难过，但你要想想，你要是完不成任务，永远醒不过来了，你父母会更难过。’

　　提到父母，阮宛的身体不由颤了一下，眼中盈满的泪水又从苍白的侧脸滑下，嗓音发抖，还带着哭腔：“……容越，不行，我就要参加，都这么难受了，还不让我参加个宴会快乐一下吗？我就要！”

　　他感觉得到，这话说出口后，紧抱着他的人肢体僵了一瞬，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片刻后才开口：“那你休息一会儿，宴会可以推迟开。”

　　“不行，不能推迟，”阮宛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惦记任务，双手撑着容越肩膀要将人推开，“我现在就更衣梳洗，你快出去。”

　　脑子里一旦想着该完成的目的，悲伤的情绪反倒没有那么重了，他被容越松开，看见对方沉静隐忍的眸子，跌跌撞撞地站起来，避开那个让他心里有些莫名酸涩的眼神：“快点，没有时间了。”

　　被连声催促，容越烦躁地用舌头抵了抵上颚，看着阮宛站稳，也不再流泪，才沉声道：“那你有事叫我，我就在门外。”

　　等这人走出更衣室后，阮宛才按了按胸口，转身随意从橱窗里取了一件暗红色的丝缎裙袍，三两下扒了衣服换上。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真的太长了！

第七章  你的血很香（七）

　　衣袍穿好之后，阮宛简单地梳洗一番，将脸上的泪痕都擦干净，只是一双眼睛虽说不肿，但周围一圈依旧是红的，倒是跟这身儿衣服很相衬，不过暗红色极显肤白，他本来就白的皮肤这会儿看着便更是摄人心魄。

　　他扒拉了两下头发，磨蹭着走出去，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在面对着容越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有些暧昧，又有些尴尬，忍不住想靠近，但脑子清醒的时候又总想着躲避，想触碰又要收回手。

　　这种体验太怪了，以前根本就没遇到过。

　　他晃晃脑袋，将那些想不透的东西通通甩开，抬着眼皮瞥了眼门旁靠墙而站的容越，估算了一下时间，低声道：“容越，待会儿你不用跟着我了，给你放会儿假吧，只要不跑出城堡，去哪儿都可以，不必太感谢我。”

　　放水都放到这个程度上了，你们血猎碰头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阻碍了吧。

　　“你要自己去参加？”容越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冷。

　　可这问的不是废话吗？他特意让人办的宴会，能有什么不能参加的理由？

　　阮宛这样想着，可真的等到越来越多的吸血鬼带着血仆陆续进入城堡，天色完全暗沉下来，城堡里渐渐喧哗，大家已经开始自娱时，他就会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是错误的了。

　　出房间时外面已经非常热闹了，看四周的奢靡装扮和穿堂而过的侍从配备，灯红酒绿，应该不是什么正经宴会，更像个娱乐派对，不知道为什么要取个交流分享会这样的名字，吸血鬼那么喜欢装假正经吗？

　　在宗隐那里得知不需要做什么宣讲之类的发言，阮宛松了一口气，甩开容越之后，随手拿了杯红艳艳的西瓜汁，从神色各异的吸血鬼们身边走过，偶尔打打招呼寒暄几句，倒也不难。

　　只是这些眼神看多了，总觉得不舒服，非常没有安全感，感觉跟掉进了狼窝似的，尽管他自己现在也是跟人家同一个种族的。

　　巨大的琉璃灯将城堡照得敞亮，珠光宝气金碧辉煌，但客厅里却没多少人，并且数量越来越少，据阮宛观察，许多吸血鬼们都带着血仆上了二楼或是三楼的房间。

　　那些房间自他到这里之后还没有进去过，不清楚具体是干什么的，只是问宗隐宗澄他们的话似乎不太合适，问系统，它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阮宛干脆仰头一口饮尽杯中的西瓜汁，踩着厚厚的地毯往楼上走去。

　　可走了两步就觉得不对劲，这楼梯是旋转楼梯没错，但为什么他就上个楼的功夫，竟然也觉得眼前的世界在旋转呢？

　　喉咙还烧得难受。

　　‘……软软，你刚刚喝的那杯东西，不是西瓜汁，是吸血鬼们弄成饮料口味的鸡尾酒。’

　　‘什么！？’阮宛霎时僵了。

　　神经病啊！酒就是酒嘛，弄什么西瓜味！？还一点酒精味都喝不出来，害他根本没有防备，这下好了！

　　他一直就不能喝酒，以前过春节的时候，爸爸心血来潮想锻炼他，就会在饭桌上给他倒一小杯酒，那杯子还没拇指长呢，一口下去，饭都是趴在桌子上吃的，后来跟同学们出去玩，被怂恿着喝啤酒，也是没两口就晕，还得别人背着他回去。

　　如果非要用一个字形容他的酒量，那就是——烂。

　　更何况他这次还喝了这么大一杯……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没想到你会一口闷啊，也没想到只一杯鸡尾酒你就……’

　　就歇菜了！

　　阮宛拍了拍脸，可能因为体质变化成吸血鬼的原因，脸上不怎么烫，但路过走廊装饰镜的时候不小心瞥了一眼，镜子里那个面若桃花媚眼如丝的人倒把他吓了一跳。

　　“我怎么这个表情……”

　　他的眼睛本来就长得非常好，水光潋滟的，此刻蒙上一层迷离失措的雾气，楚楚可怜中又带着蚀骨销魂的钩子，更让人想要狠狠地撕碎揉烂他，再吞进肚子里。

　　系统忽然意识到什么，失声喊道：‘不好！酒里有一点催动情欲的药！’

　　关于这些小世界的构成，他们虽然设置好了大框架，但其中的一些细节和项目都是自动生成的，相当于把主数据输入进主脑，附属的框架数据会根据算法自己填充完成，所以系统没办法预料到吃食这些具体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但它这会儿突然想起，以吸血鬼们的习性，在派对上通常都会准备一些特殊酒水来助兴的。

　　‘软软，你快回房间里去！等容越自己去碰头就好，你现在不用呆在外面了，快回五楼！’

　　系统在他脑子里说话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玻璃，阮宛听得模模糊糊的，正巧这时候经过一间小房间，房门没有关死，里面传来一阵古怪的呻吟与泣声。

　　他捂住狂跳的心脏，推了一下那扇门，房门没有支点，被轻飘飘打开。

　　浓重杂乱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房间中央的床上，躺了五个浑身赤裸的吸血鬼，他记得其中三个都是血仆，却并不是这两个吸血鬼贵族的血仆。

　　而血仆们的脖子都已经被啃咬得鲜血淋漓，有的躺在吸血鬼身下，有的覆在吸血鬼身上，像是叠了个夹心饼干，那位一开始和阮宛友好交流过的吸血鬼贵族此时正一边大口吸着血仆的血，一边又被血仆咬着，身体交缠在一起，动作不停，床铺发出吱呀声响，与此起彼伏的浪荡叫声交错。

　　阮宛看得脸色发白，‘分享交流’原来是这个意思，分享交流彼此的血仆，换点新鲜口味来尝，可这不就是一场大型的那什么活动吗……

　　而所谓血仆的‘其他作用’，原来指的是这个。

　　好恶心，好脏啊……

　　他心跳得喘不过气来，而房间里的吸血鬼看见了他，口中怪叫一声，动作没停，眼睛却一直盯着他，发着幽红的光，阮宛害怕得想尖叫，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跌跌撞撞地后退，猝不及防跌进了一个陌生的怀抱里。

　　头晕目眩的感觉愈发严重，他软着身体被人抱住，搂到走廊的软塌上坐下，可没等他松口气，这人就倾身贴了上来：“大人……”

　　“……宗澄？”阮宛的手腕儿被他握着，对方另一只手指在他的颈部温柔地划过，轻松挑开暗红的衣领，冰凉的指尖伸了进去。

　　“放肆！你要干什么！？”

　　衣衫被挑弄得松垮，柔顺地滑落下了半截，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和圆润的肩头。

　　阮宛心里的危机感在拉着警报，可身体被酒精药物折磨得昏沉酥软，突然就想到了被容越吸血时的感觉，一晃神，裙摆已经被宗澄撩了起来，手掌抬着他的大腿，将他按倒在软塌上，嘴里露出尖牙，贴在阮宛细软的脖子上。

　　这位大人浑身散发的香甜味道都让他无比着魔：“大人从不亲自加入这种活动里，这次要不要尝尝那个滋味？很舒服的……”

　　“不要！不要！你给我滚开——！”

　　阮宛即使再陷入眩晕中，也知道现在这是怎样的一种情况了，事实上他清楚宗澄作为血仆，是不敢杀他或是伤害他的，但一想到那间房子里的糜烂场景，一想到身上的那个人是宗澄，他的恐惧感和恶心就从心底里疯长攀爬，一秒钟都不想呆在这儿了。

　　但他无力的推拒就像调情，软塌塌抵着宗澄的胸口和脖子，指尖微凉，划过皮肤的瞬间，只会让宗澄颤栗得更加失去理智。

　　‘系统！系统！快点教个术法给我，我要扇死这个混蛋！’

　　阮宛在脑子里疯狂呼叫，但系统还没来得及出声，压着他的宗澄就突然被一只手提起来，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站立着的身影看着都有重影，但阮宛还是看出来了，朝他伸手：“容越……”

　　这声音比刚才在更衣室里的声音还颤，晶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容越一颗心都被揉碎了，迅速脱下身上的黑色外袍，将软塌上衣衫凌乱的人给裹起来，指腹轻轻抹去阮宛眼下的泪，把外袍帽子戴在他的头上，遮去视线，轻声道：“你等我一会儿，就半分钟。”

　　随后站起身，拎起蛰伏在地正要扑上来的宗澄，狠狠摔在墙壁上，一拳揍上去，宗澄的半边脸顿时变得血肉模糊，半条命都没了。

　　“咳咳咳——！你……”宗澄软倒在地，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浑身冷气的血猎，嘴中不断呕出血沫，还混杂了被打碎的牙齿，“你……冲破，封印了……想，干什么……”

　　这样的容越让他感觉到恐惧，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差距，更是源自吸血鬼皇族血脉的威压，即使只有一半，但这一半只要他愿意动用，连阮宛这样的纯血都无法反抗，更何况是宗澄。

　　容越冷嗤：“对付你还用冲破封印？没看我是赤手空拳的吗？”

　　“不……不可能……”

　　宗澄的手指慢慢蠕动，似乎是想要施展什么血咒，但这点儿小动作逃不过容越的眼睛，他眼底掠过一丝杀意，用了十成的力，一脚踢在这人的胸口处。

　　那是每个吸血鬼血核所在的地方。

　　这一脚，容越下了杀心，天知道他刚刚送走长老阁的莉莉丝后，转过拐角看见阮宛被人压在身下的情景，心里有多么恐慌和愤怒，甚至瞬间滋生了心魔。

　　特别是发现阮宛还是被强迫的之后，他就不可能让这个血仆见到明早的太阳了。

　　宗澄的血核在他的特意控制之下，已经裂成了一颗蜘蛛网状的模样，只有最中心处还吊着一点气息。

　　血仆的眼睛骤然睁大，脸色变得灰白，却尚且死不了。

　　容越将他提起来，随意开了一间门丢了进去，里面的吸血鬼已经趋近疯狂，正享受着这场鲜血与欲海的盛宴，任何不同的血味儿都能让他们重新燃起新的兴致。

　　宗澄既然能被阮宛选中成为他的专属血仆，鲜血的味道自然是不差的，进去之后惨叫一声，便被拖上了大床，再也无法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了。

　　不知道他能撑几个小时，但那颗血核是决计撑不到早晨的。

　　容越面无表情地关门转身，快步走到软塌边，将阮宛轻柔地抱起来，往五楼走去。

　　怀里的吸血鬼太软太脆弱了，似乎只要稍微离开一步，他就会被别人轻易弄得粉碎，他的眼泪是求饶的信号，却也是那些冰冷残忍的吸血鬼眼里最美妙的催情剂。

　　容越一点都不怀疑，如果阮宛不是有着这个纯血公爵的身份，一定老早就被那些血腥的家伙给撕碎分食了。

　　纵然他还完好地缩在他怀里，容越也觉得这小甜人儿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他叹了口气：“怎么连你的血仆都能欺负你啊？我师父真是你杀的吗？怕是连杀人的胆子都没有吧？”

　　即使神志已经不清醒了，但阮宛还是谨记着‘完成任务’这一项最终使命，迷迷糊糊地开口呢喃：“就是我……我亲手，杀的……”

　　容越：“……”

　　他很快把人抱到五楼房间里，在房门外设下屏障之后再锁好门，刚刚就察觉到阮宛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可能是吃了些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放到床上之后也攥着他的外袍不肯出来。

　　事实上，这是阮宛在喝过容越的血之后，身体便对容越的味道产生了依赖和信任，但他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点，只懵懵懂懂地扯着衣服，让这股气息能包裹住自己，离开得不那么快。

　　可外袍还是被容越扯开了，但对方很快又俯身下来，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擦着他的唇瓣，嗓音极尽诱惑：“小软想要我的血吗？”


作者有话说：
捉虫的时候最后那句“小软想要我的血吗”本来应该要打成‘小阮’的，但想了一想，干脆就不改了，谁又不喜欢给小美人儿起昵称呢？容越肯定也是想的~感谢大家的收藏评论打赏海星，爱你们~

第八章  你的血很香（八）

　　“小软想要我的血吗？”

　　“什么……”

　　什么血？喝血？

　　别开玩笑了，就算他现在是个吸血鬼，可他的本质还是个活生生的正常人，吃鸡鸭鱼肉和蔬菜长大的，怎么可能喝人血？而且人家网上都科普过了，人血是非常脏的……

　　“不要……我不喝……”

　　可为什么身体此刻就像是千万只蚂蚁在爬一般？似乎迫切地需要一个东西来安抚他，但具体什么东西有用，阮宛却不知道了，或者说，是不敢承认。

　　容越看着身下眼泪流得停不住的吸血鬼，轻叹了一口气，阮宛的拒绝在他的意料之中，这副身子就像一朵已经盛放到了极致的白蔷薇，外面看着娇艳欲滴，但内里却已临近枯萎，血核早已破败不堪，甚至于……

　　连吸血鬼最具有攻击性的标志——吸血獠牙，也无法动用能力显现出来了。

　　这是他探查到的，阮宛一直没说过，也不知道在这样的日子里煎熬了多久。

　　狠狠咬破自己的嘴唇，容越低下头，轻轻吻住那片娇嫩的唇瓣，慢慢深入，舌根交缠在一起。

　　“唔——！”

　　这是在干什么？

　　阮宛霎时间心头一震，连眼泪都被吓停住了，浑身颤抖，纤细的指尖攥紧容越胸前的衣服，想要推开，可身体却似乎不受控制，兴奋舒服得要命。

　　嘴中的血腥味逐渐蔓延，不像是现实世界舔到出血的口腔那样的味道，而是比他刚才喝的西瓜酒精还要好喝，还要上头。

　　他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了身体，乖顺着去承受着容越血液流入身体后带来的飘飘欲仙的快感，但容越吻得越来越凶、越来越深，那些来不及吞咽的血液，便顺着嘴角滴落下来，滴到他脖颈的皮肤上，像是落了一簇火星。

　　“慢……慢一点……”

　　他推拒着把容越挣脱开后，对方却仔细地将嘴唇上的血液尽数抹掉了，不留一丝红痕。

　　阮宛不悦地瞪大那双迷离的眼睛，嗓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为什么没有了？好小气……”

　　明明上次他都被容越吸了那么多血！

　　“乖，我的血液里有两种蕴藏的力量，都不是你现在就能轻松承受的，喝多了会适得其反，这次已经够量了，不能再多。”

　　否则，阮宛这副脆弱的身体很可能会爆体而亡。

　　但这个醉得迷迷糊糊的人可听不懂这些，软白的双臂挂在他的脖子上，小嘴张着微微喘息，露出几分天然的无辜与纯欲，看得容越眼中的暗色更深。

　　“可是……喝着很舒服啊……”阮宛呢喃道，小腿还微微曲起，在容越的腰间无意识地蹭了蹭。

　　他是真的太晕太茫然了，酒精、药物、血液，还有不知从何时产生的依赖与信任，这些效果重重叠加在一起，让阮宛自己都觉得现在这个人不像是自己了，可那些情态和挽留的话，又都难以自控。

　　容越：“……”

　　真是要了命了！

　　他也被撩起了汹涌翻腾的情欲，但还是竭力忍着，俯身露出獠牙，一口咬在阮宛绵软纯白的脖颈上。

　　只听见一声短促的喘息，不闻其他声音，容越微微抬头，才看见这人用手背抵着唇齿，堵住咽喉中的泣声，但一双绝世的眼睛却都已经失了神，浑身颤栗得更凶，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这也确实是极大的刺激。

　　容越没有吸他的血，但吸血鬼吸血时之所以会让身体产生非常大的美妙感觉，是因为刺入血管的獠牙会注入一种特殊的毒素进去，没有危害，会让被咬者在这段时间里享受到蚀骨销魂的舒爽。

　　可阮宛的身体状况已经经受不住再被吸走血液了，所以他便只控制住毒素的注入，一丝血都没有带出来。

　　退开时还在阮宛的后颈上轻柔着低声安慰：“小软？软软……这个也不能太久，不然你的身体还是承受不住的，知道吗？”

　　他的声音将阮宛叫得都软成了一汪水，泡在层层叠叠的床褥中，眼神涣散得仿佛灵魂都出了窍：“好……”

　　身体像是坏掉了一般，眼泪随着刺激的余韵不停地涌出来，甚至不止于眼泪，浑身都湿漉漉的。

　　容越的脸色越来越紧绷，似乎忍耐到了极致，伸手抚过阮宛脸上的眼泪，声音沙哑：“小软，我想要你，可以吗？”

　　“……”

　　阮宛听懂了。

　　他终于明白那些奇怪的气氛和情绪是怎么回事了，然而他也不得不承认，身体在这种情况下，他是想答应的。

　　一直窥探着的系统默默摇了摇头，它知道，阮宛此刻已经记不起主角与反派之间的宿命关系了，也根本想不到容越究竟是真心还是在做戏。

　　它作为局外人，自然知道容越的感情有多深，但阮宛作为局内人，没那么多上帝视角，如果稍微多一点心眼儿，恐怕都会怀疑一下主角是不是为了得到他的信任才走这一步的吧。

　　只能说傻人有傻福，他们俩都该庆幸彼此遇到的是对方，少了那么多猜忌和伤害。

　　虽然它也无法确定，这夜之后的局面究竟是好还是坏，而伤害又会不会更重……

　　但此刻箭在弦上，它作为一个无法影响局面的脑内投射系统，能做到的，就只有红着显示屏关机了！

　　在系统沉寂的那一瞬，阮宛颤声开口：“好……”

　　纤细绵软的身子在怀里呜咽着抖动，那个轻弱的字眼落进容越耳中，整颗心都融化成了糖水，抱紧了他：“别怕，不会让你痛。”

　　床幔被夜风轻轻吹起，飘飘扬扬，遮掩了满床的缠绵悱恻。

　　……

　　阮宛醒过来时，窗外橙红的夕阳已经快要落进山谷里去了。

　　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刺目的光，昨夜的荒唐疯狂又一幕幕地在他脑子里重放了一遍，身体逐渐恢复知觉时，才发觉被子里的自己不着寸缕，却浑身都很干爽，没有丝毫黏腻的不适感。

　　容越没有食言，真的没有让他痛，还让他全程都是进入的那一方，但那个狡猾的血猎却害他舒服地释放了好多次，求饶也不肯停，直到最后全身的骨头都像被抽走了似的没有力气，疲惫到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被容越绞得弹尽粮绝之后，才彻底昏迷过去。

　　身体被掏空的感觉真不好受，但阮宛脑袋埋在枕头里，却觉得心里的滋味儿也不太松快。

　　‘系统，你说……虽然我是反派，但等被容越打败、他得到气运之后，能不能继续陪着他呢？’

　　阮宛之前只想过自己会不会死，死的方式会不会惨会不会痛，却从未考虑过这个世界里别人的问题，他跟容越都生米煮成熟饭了，难道还要继续把对方当成个无关紧要的人，到最后不管不顾地就离开吗？

　　系统沉默半晌，回答他：‘以这个世界的设定来看，你的想法是不可能的。’

　　阮宛攥紧被单，心里正郁闷着，忽然被两只手臂强势地从床褥中捞出来。

　　“谁？”

　　他惊呼一声，想起自己还赤裸着，连忙抓着被子堪堪遮住胸口以下的位置，下一秒便连人带被子地被容越搂进怀里抱着。

　　“除了我还有谁？你在想什么？脸色那么不好。”

　　“……你先松一点儿，”阮宛微微挣开一点距离，眼睫扑朔着躲闪容越的眼神，轻咳了两声才问：“容越，我们昨晚……你昨晚那样……是因为喜欢我吗？你……喜欢我吗？”

　　容越的手掌轻轻抚摸着那头柔顺如水的银白发丝，如珍宝般轻轻拢在掌心，苦笑：“怎么可能不喜欢……”

　　喜欢得简直都超出自己的想象了，他以前从未觉得自己会对一个吸血鬼这么着迷，着迷到患得患失，着迷到没了勇气。

　　他甚至不敢反问阮宛这个问题，问对方昨晚答应的那个‘好’字，到底是一时的冲动、无法自控，还是也对他有一些好感。

　　他害怕知道那个答案。

　　然而阮宛对于他的回答更是觉得焦躁和费解：“可我们才认识不久，而且我杀了你的师父！还想——”

　　“——还想挖我的血核，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拉灯的车哈哈哈哈哈~可能过两章会写个真车吧~

还要在这里请一个明天的假——明天大年三十请假一天，呜呼~大家和家人好好过年吧~再次祝福你们新年快乐，财源滚滚，永不书荒~

第九章  你的血很香（九）
　　　　“还想挖我的血核，我知道。”

　　容越一句话就让阮宛的心沉到了谷底，脑子里一直不停盘旋着‘完了完了完了……’两个字。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明明才这么短的时间，他们俩的关系就已经从一开始的剑拔弩张，到了现在这种可以赤身裸体相拥在床的状况。

　　这难道就是一夜情的魅力么……

　　他整个人处于混乱之中，头晕目眩，坐在床上也仿佛摇摇欲坠，好在系统还算是清醒的，无奈道：‘你本就是反派身份，就算让容越知道你的狼子野心，那也没什么好怕的，反正都不会实现。你现在需要担心的是——容越即使知道了你想挖他的血核，看上去也丝毫不想杀你，这才是危险的啊软软，你得从全局考虑，从最终目的考虑。’

　　说得对啊……

　　阮宛怔住了，为什么从容越的表情上看不出一丁点儿负面的情绪？他都已经知道自己想挖他的血核了，难道不愤怒吗？

　　他了解过，被挖血核这种事情，对于一个吸血鬼来说，是无比致命的，而就算是容越这种两股力量的结合体，肉体比一般吸血鬼或者血猎都要强大，被挖了血核之后，也无法肯定地说一定不会有损伤。

　　可对方看上去真的很无所谓，仿佛阮宛想要拿的东西只是他腰间的一根腰带而已，而不是需要开膛刨胸的血核。

　　“你……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一点都不在意吗？”

　　他发懵的神情间还透着一点忧虑与愧疚，即使还像平时一样想要故作冷漠，但不知怎么回事，容越总觉得自己能轻松地看透他。

　　就像一张白纸，再怎么想在身上画出什么颜色，但用的材料都是清澈干净的纯净水，水痕干了，便又一如最初。

　　整个人柔软透亮得不可思议。

　　昨夜放纵了许久，阮宛的身体上还残留有一些暧昧的红痕。

　　他的身体本就白嫩，昨晚的容越到了后来也被引诱得几近发疯，下手失去轻重，将轻软如水的酒醉小糖人儿按来揉去，此刻被阳光照得显露无遗，肩头脖颈尚且有不少痕迹，可以想见，阮宛胸口及以下的肌肤更加全是他留下的印记。

　　容越将怀中绵软的身体往自己身上又揉紧了些，双腿也伸过去拢着对方曲起的双膝，将吸血鬼整个身子都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垂眸看他：“你希望我有什么反应？”

　　别说只是一颗血核，容越觉得就算对方想要他的命，现在的他也是会甘之如饴地把自己献祭给他。

　　可那样就没法护着这个人了……容越眯起眼睛，心里出神地想着，迫切地想要寻出一个万全之策。

　　而阮宛也不知道自己希望对方有什么反应。

　　他一方面希望对方能真的和他成为对立面，能够尽快完成任务，一方面又觉得要是容越在说过‘喜欢’两个字之后立刻就和他刀剑相向，自己肯定会很伤心……

　　‘好烦……系统，现在应该怎么办啊？容越还能杀了我吗？’

　　‘唉……没办法了，只要保证他得到力量源泉就行了，不必非得是他杀了你，至于你走后，容越是否能按照设定的小世界气运之路继续走下去，就只有看造化了。’

　　‘可是……什么叫不必非得是他杀了我？难道还可以是别人？’

　　‘……这个世界的设定比较特殊，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被弄得稀里糊涂的，跟容越的关系也变得稀里糊涂的，而后依着这样诡异的关系，和容越又在城堡里生活了大半月。

　　同样态度诡异的，还有管家宗隐，宗澄死亡的消息还是他报给阮宛的，说是交流分享会的时候，在某间房里玩闹得失去了分寸，所以撑不住了，等被他发现时，浑身的血都流干了，连血核都碎成了稀巴烂。

　　宗隐汇报情况的时候，脸色看着还算平静，也依旧恭敬，但阮宛就是下意识地感觉他在紧绷着、强忍着什么，而自己对着那样古井无波的目光，也有些心虚。

　　毕竟，他还记得一点之前的事，记得宗澄似乎被容越痛打了一顿，然后被丢进了什么地方，那个地方或许就是让对方死亡的地方。

　　虽然宗澄对他无礼过，可如果真是因为他就没了命，那他总会觉得对宗隐有些亏欠，看着对方就会觉得愧疚，本来就小的脸又熬瘦了一圈，连精神也萎靡了许多，最近更是开始昏昏沉沉的。

　　他以为是因为心理负担的问题，却没想到其实是因为他的血核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

　　但容越清楚。

　　在某个阴雨连绵的午后，容越趁着他陷入昏睡之中，在城堡书房中设下一个法阵，隔空联系上了长老阁的莉莉丝。

　　容越早已经算好了给阮宛换血核的最佳时间，便是在不久后的月圆之夜，对方也勉强能撑到那时候，吸血鬼的血核力量会在那时变得活跃、更换后的弊端会减轻，更换效果最好。

　　到时候一点都耽误不得，将他的挖出来后就得给阮宛装进去，免生事端。

　　这些他都可以独自完成，可他怕的是自己的血核挖出来之后，会陷入一段时间的休眠期或是虚弱期，攻击力和防御力都会暂时变弱，到时候所有由此而生的麻烦都得由阮宛处理，甚至可能会有额外的危险。

　　他不敢用阮宛来冒险，所以不得不防。

　　他想的是要在城堡的周边设下非常强的禁制，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开，好让阮宛能在他恢复之前也有安全保障，两个人能够在这里面安稳度过那段时光。

　　可如果想延续的时间长一点的话，单靠他自己是绝对有风险的，需要特殊的法器来助力，而这样的法器，在长老阁就有一件。

　　通讯连接上了，莉莉丝火红的双马尾甩着映入他的眼帘：“你可算是想起联系我了，怎么样，上次我给你说的吸血鬼皇族力量源泉的事情，你查到了吗？是不是果真在那个公爵府邸？”


作者有话说：
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福大家新年好~一排排纸片人们给大家拜年啦！（画不出来，请大家费劲儿自行脑补一下）

谢谢宝宝们的收藏打赏评论海星！爱你爱你么么哒！！！

第十章  你的血很香（十）

　　“吸血鬼皇族的力量源泉？”容越蹙紧了眉头，眉宇间隐隐透着不悦，“这些没有实证的消息，你不要拿着乱传，别给我引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脏东西过来。”

　　“怎么没有实证？我们抓住的一个公爵府仆从已经招了，那股力量就封在如今那位公爵大人的血核里。”

　　莉莉丝的声音幽幽传进他的耳中，像是在容越的耳朵里投下一颗深水炸弹：“你说什么？哪个公爵大人？”

　　“现如今那个城堡里在世的还有哪个吸血鬼公爵啊？不就那一个吗？”莉莉丝诧异于好友突然变大的反应，疑惑地靠近了一点看他。

　　“你怎么了？我不是之前就提醒过你这个公爵府邸可能有大秘密吗？你这段时间在里面都探查了些什么？”

　　他探查了些什么？他都去查如何安全地把阮宛的血核给换出来、延续对方的生命了，根本没在意莉莉丝之前告诉过他的话。

　　容越的一颗心顿时被搅得天翻地覆，沉声道：“那股力量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莉莉丝古怪地瞅他一眼，慢慢解释：“都是那个仆从提供的消息……”

　　“那个吸血鬼仆从从上任公爵还在时，就在公爵府做事，知道不少隐秘，那时候吸血鬼皇族的传承出了差错，逐渐式微，内部也争斗不断，加之血猎一直在施压，内忧外患的，当时你早就被容夫人带走了，你那位吸血鬼皇族的父亲本想将力量源泉送出来交给你，将这股血脉之力安全地保存下来，但你身上流着猎人的血，而且一直是跟着血猎长大的，所以吸血鬼内部许多分支族群和其他皇族都不同意……”

　　“可那股力量怎么又会在阮宛体内？他并没有皇族血脉，而且他那个时候应该还很小。”

　　容越很清楚，这股力量对于所有的吸血鬼来说都是极具有诱惑力的，也是极强的助力。

　　正因为如此，它的冲击力也巨大，若是自身就有皇族血脉，那互相融合的时候还比较顺利，可若是没有，那承受这股力量的吸血鬼，一定会在得到强大术力的同时，身体也产生不可逆的损伤。

　　他越是知道得清楚，就越是心急如焚，似乎不管他和阮宛离得有多近，都好像无法永远留住这个人。

　　莉莉丝继续道：“你听我说完嘛，那时候没过多久，就发生了吸血鬼和血猎之间一次非常大的争斗，结果你是知道的，血猎逼得吸血鬼们节节败退，缩小了他们的生活范围，直到最近几年才开始逐渐反压回来……”

　　“……战乱的时候，吸血鬼皇族是主力军，死伤惨重，血脉几乎断绝，当时的皇族便抽走了剩余血脉的全部力量，与力量源泉一起形成了一个新的、最强大的力量核心，但那时候的吸血鬼内部人员们都觉得这东西既是个希望，又是个烫手山芋，再加上吸血鬼种族需要长时间的休整，也需要时间来挑选继承力量的人选，所以……”

　　“所以，他们决定找一个吸血鬼作为容器，来暂时封存这股力量。”容越的嗓音沙哑沉郁，垂下的额发遮住了眼眸中深深的痛苦情绪。

　　莉莉丝没看清他的眼神，只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奇怪，像是夹杂了极大的恨意与烧心的痛。

　　这样的情绪太不可能在她认识的那个容越身上出现了，这个人应该是冷静冷淡和隐忍的，莉莉丝想，兴许是她听错了？

　　她又看了两眼容越，继续道：“对，而且这个人还不能是随便选的，必须有足够的忠心，身份必须尊贵，还必须无法在短时间里吸收这股力量，不会弄巧成拙成为威胁的那种。”

　　“于是他们选了当时吸血鬼公爵刚出生没多久的儿子——阮宛，既是纯血，又有公爵身份，并且由于母体受损，出生后身体也一直比较弱，而且……当时的混战中，由于他们公爵府在转移时保护不力，与一些血猎交过手，稚子的血核被震碎了一小半，那样一来，残破的血核便更不可能吸收那股力量，是最好的人选……”

　　容越的身体陡然一颤。

　　原来他的血核这么脆弱，竟然是这样的原因。

　　而且他也猜得到之后的状况了，当时被震碎了一小半，可随着封印之力与力量源泉在血核中的长久博弈，损伤最大的，自然是被当成容器的那颗血核和那个人了。

　　所以阮宛的血核会越来越残破，人也会逐渐走向衰亡。

　　他突然觉得讽刺，以前听到过的关于这个小公爵大人的消息，都是他有多么受尽宠爱、恃宠而骄、烧杀劫掠、残忍得没有丝毫同情心，如同一只冷血野兽一般。

　　而这些传言，每一句都不应该被加在他如今认识和爱的那个人身上。

　　他想着那个柔软脆弱的小人儿，想着自己探查温养过那么多次那颗残破的血核，居然一次都没能察觉，指甲狠狠刺进了掌心的肉里，淡淡的硝烟血腥味儿在屋内蔓延。

　　莉莉丝喊了他一声：“容越？”

　　“嗯？嗯……”容越抬眼，目光从她身上轻飘飘掠过，面上恢复了平静的模样，垂眸问：“然后呢？知道了之后，你们想做什么？”

　　“长老们的意思，是认为即使你得不到那个力量，也不能让其他吸血鬼得到，不然血猎与吸血鬼之间这个平衡就会被打破，所以，他们希望你试着去将那股力量融进自己身体里，或者……实在不行的时候，就毁了它。”

　　“……既然是皇族力量源泉，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毁。”

　　“这个力量源泉只有被完全吸收后，才能化成真的力量，不然也不会轻易地被封存在血核中了，你只要将那颗血核据为己有，或是直接击碎，我们便都可以占得先机。”

　　容越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一想着血核破碎后阮宛可能会出现的状况，他就控制不住内心翻腾的暴戾情绪。

　　他面沉如水，朝莉莉丝挥了一下手：“我知道了，不过在我送出消息之前，你们先不要派人来这里，也不能泄露消息，不然会有很多麻烦。”

　　“这点长老们肯定知道的。”

　　莉莉丝见他要关闭通讯通道，再联想他这次怪怪的反应，心里浮起的疑虑越来越重，趁着通讯还在，飞快地又开口：“容越，既然你没探查过力量源泉的消息，那这大半月你在那个城堡里都干了些什么？”

　　容越冷冷瞥她一眼：“不关你的事，别自作聪明。”

　　但她忽然想起之前宴会与容越接头时对方心神不宁的模样，内心开始不安起来：“你不会对那个吸血鬼动了恻隐之心吧？你别忘了，阮宛可是杀你师父的凶手！他手上还沾了那么多的鲜血！”

　　容越伸手抚过通讯法阵，在波光消失之前，淡淡地俯视着莉莉丝的眼睛：“我没忘，而且，他也没否认过。”

　　……

　　书房里一切声音都已消散，他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迈步往阮宛的卧房走去。

　　一开门就是满屋馥郁的馨香，前几天阮宛的手腕不小心被划破了一个小口子，他现在身体极其虚弱，不仅连吸血鬼最基本的自愈能力都没有了，甚至连寻常人的凝血能力都无法比上，小伤口一直没愈合，即使擦了药膏，也偶尔会因为没注意而渗出血，身上香气不断。

　　容越轻轻走近垂落着层层床幔的大床，将床褥里如玉似雪的人儿拦腰捞进怀里，小心地给他的手腕换了纱布。

　　血核一直不换，这伤应该便一直不会好，阮宛就会一直难受，可现在换的成功率太低，稍出岔子，要的便是阮宛的命，他不敢冒进，只有等待月圆之夜。

　　好在那个力量源泉并不会耽误换血核，至于之后的事，或许除了吸血鬼，连血猎也得一起防了，而且眼下肯定要不到血猎那边的法器，他还得抓紧时间，自己用心头血布下守护阵法才行。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为了一个吸血鬼能疯狂至此，可自己却甘之如饴。

　　怀里的人眼睫轻颤，缓缓睁开那双如梦似幻的漂亮眼睛，茫然看着面前的人，呢喃道：“你在做什么？”

　　“等你醒来啊，”容越抱着他都不敢太过用力，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这个琉璃做的小人儿给弄碎了，“小软，以后让我照顾你，好不好？你不用被困在这个城堡里永眠，我带你去看雪山、看大海、看桃林，就我们两个，我们一起逃走，逃出这些血腥阴谋，你可以活很久，可以每天开心每天笑，也不会被人盯上、被人伤害，我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阮宛怔怔地仰躺在他的怀里，这些话里没有一句提过他会得到力量源泉、成为联军领袖、维持着血猎和吸血鬼之间的百年平衡……

　　如果潇洒度日了，那小世界气运怎么办？如何收集？而他现实世界里的亲人朋友们又怎么办？

　　不可能的……



第十一章  你的血很香（十一）

　　容越看着怀中呆愣的少年，才刚睡醒，发丝还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地靠在他怀里，轻飘飘的，像是没有重量，一缕风就能给吹散了。

　　他在阮宛的额头落下一个吻，轻声问：“吓着了？”

　　阮宛动了动身子，将脸抵在血猎脖颈那块温热的皮肉上，疲累地放松身体，闭上眼：“可我逃不了多久，我会死……”

　　“不会的，”容越心里一紧，“你不会死，等我把血核给你，你就会变得健康，会在我身边好好长大，会活好多年，别担心。”

　　明明是愈发温柔的语气，但阮宛此刻听着听着，一边揪着床单，却连心也跟着被揪乱了。

　　前几天系统告诉他容越有这方面的想法时，他还不太信，这下亲耳听见正主这样说，便容不得他不信了。

　　“你会死吗？”他喃喃问。

　　“不会，只会虚弱一段时间，很快就能恢复，我会提前都安排好的，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阮宛心乱如麻，脑中冷不伶仃响起了系统的声音：‘他已经知道力量源泉的下落了。’

　　‘在哪里？’

　　‘在你那颗残破衰败的血核里。’

　　阮宛猛然怔住：‘居然在我的血核里？那如果我们俩真的交换血核，是不是他就可以得到力量源泉，我也可以不用死了？’

　　他想的简单，但系统的叹息声却飘飘荡荡地在脑海中落下：‘不是的软软，你那颗血核已经只能算是个废品了，任何人都用不了的，容越如果要得到力量源泉，到达这个世界的金字塔顶端，只有将那东西放进他本身完整的、具有皇族血脉的血核里才行。’

　　——那就是说，他一定会死，不然，就很可能没办法回到现实世界了。

　　一面是在这个异世界和刚认识不久的容越生活一辈子，另一面是回到现世跟家人朋友重逢，这两者之间的抉择，对于现在的阮宛而言，其实是很好选的。

　　只不过心头的刺痛却让他忍不住呜咽了一声。

　　‘软软，你喜欢他吗？’系统忽然间开口，‘那次你们做的事……你会不会觉得讨厌？’

　　阮宛沉默了良久，才回答：‘……不讨厌的，但我必须回去。’

　　系统无奈摇头，又叹息一声，想起在现实世界里将它创造出来的那个男人的心意，此刻也不知道是该为他感到高兴，还是该为他感到悲伤。

　　‘那你决定好了，容越会在月圆之夜动手，所以你就必须在那之前将力量源泉从身体里剥离，我到时会提醒你的。’

　　‘……我知道了。’

　　……

　　容越正因为他刚刚的呜咽声而着急，但阮宛一直死攥着他不肯把头抬起来，瓮声瓮气地说：“容越，我听说这附近的镇上有个集市，我想去逛逛，你陪我去吗？”

　　既然注定要分开，那就好好过完这几天吧，他想。

　　“可现在就要去吗？这才下午，太阳还没落山，你会不舒服的。”

　　“我舒服得很！而且已经快落山了，别磨蹭了，就现在！”

　　阮宛从他身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要下床，被实在拿他没办法的容越拦腰抱起，抱进了更衣室，换了一身纯白带兜帽披风的衣裙，再被抱着下楼。

　　容越好像很喜欢抱他，一开始阮宛还会挣扎抗拒几下，觉得不自在、不好意思，今天做好决定之后，心里不是滋味儿，索性就由着他了，双臂松垮地搂在他脖子上，小声说：“我要你带着我骑马去，不坐马车。”

　　“唉……你的腿会受不了的。”容越不太同意。

　　但阮宛坚持要骑马，他也只好顺着他去，在马背上加了缰绳和马鞍，再垫了厚厚的软垫，才将人抱上去。

　　翻身上马后，又把小娃娃的兜帽给他戴上遮住阳光，阮宛脸小，一戴上帽子，就连眉眼也一起给遮住了，转过来看他的时候，都需要用力往后仰头，看得容越心都化了，勾过那截软白的脖子，将人按在马背上亲了个七晕八素。

　　直到喘息声逐渐加重，马儿不安地往前踱了几步，他才缓缓松开，将晕晕乎乎的阮宛摁在胯间的软垫上，整理好他被揉得凌乱的衣衫，前胸贴得紧紧的，每一寸肌肤相贴之处都严丝合缝，然后一夹马背，慢慢往前走。

　　阮宛靠在温暖的胸膛上缓过神，忽然想起第一晚见面时，对方也是这样带着他在马上疾驰，只不过那时候这家伙凶得跟匹野马似的，颠得差点要了他的命。

　　这次温柔了许多，不像上次那么难耐，走在夕阳笼罩的小路上，身体相依、衣襟摩擦间，竟然生出几分缠绵悱恻的味道，手指不自觉地就和扣住小腹的手掌纠缠在一起，像是小孩子玩游戏，你退我进的。

　　夕阳的光虽说不烈，马儿也尽量走的阴凉地方，但在外面总是没有城堡中舒服，阮宛的身体还是有些受不住，总觉得越来越软，像是要被晒化了。

　　他的白兜帽只有薄薄的一层，遮不了太多，容越便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来给他裹住，绵软娇小的一团窝在堆得层叠的黑色衣衫里面，骨架纤细，肤白如雪，看着羸不胜衣，不久便体力不支地昏睡了过去。

　　容越给他输送了一点温养的术力到身体里，搂着人加快了速度，终于在半小时后赶到了山下小镇的集市里。

　　这附近都是吸血鬼的聚居地，所以集市上的人自然也是吸血鬼居多，容越给阮宛的周身施加了好几层屏蔽罩，阻隔了他身上长久不散的馥郁香气，才将他唤醒，从马背上抱下来。

　　脚尖点地的时候，阮宛双腿一软，酥麻的感觉从脚底一直流窜到尾椎骨，差点直接跪下去，幸好容越一直搂着他的腰，才没出这个洋相。

　　这幅身子已经越来越弱了，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阮宛看了眼拴马的容越，身姿挺拔从容，锋利深邃的侧脸像是刀削的一般，映在夕阳的余光下，让人移不开眼，明明应该是很冷漠或者狠戾的长相，可阮宛在他身上却总看得出小心翼翼的温柔。

　　以前自己老是被人说脑子笨得很迟钝，但这么迟钝的人都感觉出来这股温柔和爱意了，那这份感情想必应该是很多很深的吧？

　　阮宛垂着眼想，希望他走之后，容越也可以一直好好的。

　　“在想什么？怎么不高兴？”

　　“没有啊，”阮宛抬头笑了笑，“就是有点头晕，过会儿就好了。”

　　容越微微蹙眉，正要说话，却看见对方伸出了右手放在他的面前，指尖纤细莹白，轻轻一拢就能都给攥在手心里，一双干净的眼眸清澈见底，清清楚楚地只倒映着他的影子：“来，吸血鬼的地盘，让本爵牵着你，不然到时候怕你走丢了。”

　　这模样分明像个小孩儿在装着严肃的大人，让他忍不住想要逗弄，却舍不得这只手在半空中再空落落地等一会儿，伸手将那只玉石般的手掌牢牢扣住，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意：“公爵大人好可爱。”

第十二章   你的血很香（十二）

　　集市与阮宛想象的有些不同，毕竟受众是吸血鬼，所以形式并不是他经常想的庙会、或者是有各色各样美食的场合。

　　吸血鬼的两大爱好便是血和性，这两样没有金银珠宝那么难得，在这样小镇的集市里，便愈发明目张胆地被凸显了出来。

　　走进集市后，四周空气里都飘散着浓郁的血味儿，这些味道阮宛现在很好分辨，大多数都是劣质的动物血，鹿血或者鸡血猪血之类的，有一些人造血，还有少数确实从活人身上取下的人血，只是味道都没有特别香甜可口的，满满的涩味。

　　容越怕他受不住这些杂乱的味道，好不容易在香料店找了条桃花香的帕子，给他拿在手里，让他不舒服时就捂住口鼻。

　　阮宛把丝缎软帕轻轻放在鼻子边，果然有一股淡淡的花香，闻久了连心里都奇异地变得暖暖的。

　　“好香啊。”

　　他把帕子拿下来，偏头正要跟容越说话，这家伙却突然俯身歪头，不由分说地按住他的后颈，在他的嘴唇上精准地咬了一口，然后立刻又松手站直，一本正经的表情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嗯，真的好香，还又甜又软。”

　　阮宛被偷香得措手不及，攥着帕子，心跳都漏了一拍，抿着嘴瞪大眼，说不出话来，耳根慢慢爬上绯红，着急的时候，眼睛里也像是氤氲着雾气。

　　埋着头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容越还偏着头在看他，眼眸深邃，里面涌动着一些他似懂非懂的情感，看得他头皮一阵酥麻，恶狠狠地瞪过去：“看什么看？没看过啊？”

　　谁知容越真的缓缓点头：“嗯，这么清纯的吸血鬼，还真是没见过，稀罕。”

　　那些传谣的人恐怕真是瞎了眼，才会把这样的人说得十恶不赦罪不可恕。

　　阮宛红着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回了句：“那你还真是少见多怪！”

　　他气呼呼地埋头走，但容越不可能就这么让他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两步跨过来就又牵上了他的手，阮宛挣扎两下未果，果断非常识时务地由着对方拉着走了。

　　集市里除了以血液制成的各样玩意儿，还有非常多的酒馆，而这些连通着小旅店的酒馆，则是吸血鬼们享受另一个爱好的销魂窟了。

　　大街上时常能看到身着暴露的血族，有的当街就被人拦腰扛起，在周围的一阵阴恻恻笑声中被扛进小酒馆，随后，半掩的门里面就传来异常欢愉的尖叫声。

　　还未走到想去的拍卖会场所，阮宛就心跳加速得受不了了，处处都是这样的场景，不知该说是这个世界的民风开放，还是吸血鬼这个种族的民风开放。

　　他扫了眼容越，忽然觉得自己成了吸血鬼之后，似乎也开放了一点，不知道爸妈要是知晓他这刚满十八岁没多久就跟另一个男人滚过了床单，会不会冲进来跟这个人拼个你死我活。

　　走了一会儿，不经意间又瞥见那些干骷髅一般的手掌抚摸着白花花的大腿、还有细针一般的长指甲轻轻划破皮肉、勾出鲜血时，他就开始觉得心里发慌，嗓子有些干哑，掌心渗出了汗，不自觉攥紧了容越的手。

　　“害怕了？”容越轻声问，伸手将他身上的黑色外袍给裹紧了些，牢牢遮住那副柔软销魂的身子和模样。

　　阮宛犹豫了一下：“……有一点。”

　　事实上，他是觉得身体的反应有一些不对劲，但具体怎样又说不清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想多了，索性什么都不说。

　　拍卖会的场地应该是这个小镇最大的地方，像个圆柱形的筒子楼，中间是空的，有一处主席台，主席台面对着的三面弧形墙有五层楼，全部围着栏杆，里面是一个个小隔间，人坐在隔间里，可以根据主席台的拍品来参与竞拍，既方便，也比较私密。

　　阮宛他们到的时候，拍卖会已经进行一会儿了，入场费可以有多种方式，两人交了四个金币，免去了身份记录这一流程，选了个二楼的偏僻包间。

　　包间里有几瓶酒，和一瓶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血，有些腥。

　　阮宛坐在软塌上，将身上的黑袍脱下来，透过包间的纱帘往外看。

　　“怎么脸还有点红？”容越的手指在他的脸颊轻轻划过，阮宛的身体瞬间像是通了电一般，从骨子里爬起一道酥麻的颤意。

　　他偏头避开，飞快道：“可能之前晒了点太阳吧，身体有点不适应了。”

　　“那我们坐一会儿就早点走，你看看单子，有没有喜欢的，我让他们提前一点。”

　　软塌前的木桌上就有一张拍卖单，他拿起单子，以上面的顺序来看，下一个拍品居然是个活生生的人类。

　　上面的介绍说明了该人类是自愿签订了卖身协议来换取钱财的，只要拍去了，可以随意处置。

　　正在这时，一个两三米高的金色笼子被推了出来，红丝绒布一掀开，露出了里面的人类女孩儿，容貌在人类里算是上乘了，就是看着似乎有些营养不良，楚楚可怜地抬起头后，厅中好几个包间里都迫不及待地传来竞价的喊声。

　　阮宛犹疑地看了眼身边的人：“你……不救她吗？”

　　容越蹙眉回看过来：“为何要救？就算一时救下了，我也帮不了她什么，总有一天她还是会回来这种地方的，世道如此，要改变这样的状况，不是救一个人、一朝一夕间就可以改好的。”

　　容越懂这些，却不愿意再去深究，毕竟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有了最重要的人和事，并且就在身边，他得好好守着，守得牢牢的，一丝一毫也不放松。

　　阮宛听了他的话后微微怔住，他以为的主角一般都是那种嫉恶如仇的，眼里一丝沙子都容不下的，可没想到自己对容越的了解还是少了，而且……以后应该也没什么机会再去了解了。

　　他有些失落地垂下头，却被容越误会：“你想救她？”

　　“啊？不是……”

　　他刚否认，某个包间里就传来一道容越熟悉的声音，对方叫了一个很高的价格，场内的议论声一时间变得更大了。

　　但容越的眉头却蹙得更紧，如果没听错的话，这个声音应该是莉莉丝的一个朋友——疾风，同样也是在血猎长老阁任职的年轻人。

　　“他怎么来了……”

　　“谁？”

　　“不重要的人，不过，你担心的场上拍品已经有救了。”容越握住他的手，指腹在阮宛细嫩的手背上缓缓摩擦：“小软有喜欢的东西吗？没有的话，我们先走好不好？”

　　再过两天就是月圆之夜，他不想被不相干的人绊住脚。

　　“可是下一个拍品就是雪狼了，我想看看嘛。”阮宛下意识拉扯了一下对方的衣袖，声音里带了些不开心的哼气儿鼻音，跟他以前在家对爸妈撒娇要买东西时的语气一样。

　　容越听着，就连心里最硬那一块儿地方此时也软得一塌糊涂，拒绝的话一点都说不出口，只能无奈地依着他：“好，那就再看看吧。”

　　阮宛得逞地眨眨眼，下面已经传来交易达成的铃声，他赶忙把头转回去，没多会儿，便又有人推上来一只罩着黑布的大笼子，里面隐隐传来低吼的兽音。

　　他屏住呼吸，看着黑布被渐渐揭开，笼中三只高大凶狠、毛色纯净的雪狼正绕着笼子警惕地转圈，突然变亮的光线似乎惊着了它们，情绪开始躁动。

　　三面高台顿时响起巨大的欢呼声，声音如同海浪般朝中央涌去，雪狼瞬间被声音刺激得四爪抓地，身体紧绷得像支弓弦上的利箭，眼中发出幽幽绿光。

　　阮宛也忍不住吸了口气，身体往后挪了挪，这些雪狼是很漂亮，可也确实是肉眼可见的危险，丢几个人下去估计都不够它们吃的。

　　出乎意料的是，主席台上的人居然把笼子给打开了，让三只雪狼随意地在中心的圆形地面上转悠，以便每一个包间里的顾客都能看得清楚。

　　容越见状，眉眼间掠过一道冷意，低声道：“蠢货。”

　　随后立刻起身，拉起阮宛正要走，这时候，旁边高台上激动呼喊的吸血鬼将雪狼吸引了过来，高大健壮的狼身一跃而起，足足跳了几米高，直接跳进了阮宛他们旁边的包间里。

　　


作者有话说：
写这种幻想题材的文就可以很好满足我的恶趣味，软软可以非常软，又白又嫩，一直十八岁小小一团，病弱得再严重也不会真的死，这也不是部成长史，他一直到本文结束也不会变得高大威猛或者很聪明，如果有雷的朋友我就在这里尽早帮你们避雷了哈?~祝大家初四快乐~

第十三章  你的血很香（十三）

　　从雪狼喉咙深处发出的嘶吼声像是冬日里阴云沉积中的闷雷，光是凭着那声音，就在阮宛面前展示了一副将肉体撕裂成碎片的画面。

　　“啊——！”

　　高大的身子窜过去的瞬间，将他们这边包间的遮掩纱帘也一并给扯掉了，边缘的木栏碎屑飞扬，阮宛被吓得脸色惨白，瑟缩着身体，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纱帘落开的刹那，容越将黑披风一卷，将他整个人罩在了里面，遮住他的模样和那一头水银流淌般的发丝，只是露出的一小截雪白裙摆与纤细精致的脚踝，在黑色外袍的遮掩下，更加显出不堪一握的脆弱和纯净。

　　即使一丝香味儿也没有泄露出来，但瞧见的人都看得出，这必定是个美人儿，周遭一些眼尖的吸血鬼瞥着这边，眼中纷纷露出贪婪的幽光，蠢蠢欲动。

　　容越忍住怒气，将人抱紧了往外走。

　　怀抱很稳很温暖，可阮宛不管怎么往容越的怀里缩，外面那些嘈杂的声音都会通通涌进耳朵，雪狼的嘶吼、男男女女的尖叫、周围人群的起哄和欢呼……

　　浓重的血腥味儿弥散进鼻子里，有雪狼的，也有吸血鬼的，像是一场残忍的盛宴。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阮宛揪紧了容越胸口的衣襟，身体下意识地一直缩着，垂着的两条雪白小腿也不安地往上抬，恨不得把自己揉进对方的怀中。

　　“别怕，很快就出去了……”

　　容越柔声安慰的话还没说完，刚踏出包间一步，隔壁的房门就完全被那只雪狼冲撞得稀巴烂。

　　一瞬间木屑四散，他赶忙抱着怀里的人背对过去挡住碎屑，可事发突然，还是有一小块尖锐的木刺从阮宛的脚边飞掠而过。

　　而这具身体现在已经没有了吸血鬼最基本的防御能力，脆弱得跟琉璃人儿似的，一碰就碎。

　　小木刺轻轻松松就把脚踝处细嫩的皮肉割破了一条小口子，殷红的血丝慢慢渗出来。

　　“呃唔……”

　　阮宛无力地趴在容越怀里，疼得哽咽，想伸出头看看脚上突如其来的疼痛是什么造成的，却被容越一把按住头，塞进衣服里，不许他再抬。

　　“乖，不要看，小伤口而已，我会把你带出去的。”

　　容越从阮宛身上抬起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即使小伤口已经被他立刻盖住，但那股能让所有吸血鬼发疯的馥郁馨香却在暴露了几秒。

　　但只需这几秒，就足以让这间斗兽场似的拍卖所瞬间沸腾起来，气氛甚至比刚才看隔壁人狼大战还热烈。

　　“好甜的味道！”

　　“好香……好香……是谁……”

　　“好美味的血——！”

　　……

　　容越在那晚咬过怀中人脖子时，就知道这个味道有多纯净甜蜜，远胜过世间任何的花香或者美味佳肴，只要尝过一次，或者只消闻过一次，这辈子都会魂牵梦萦。

　　但这是独属于他的，阮宛身上的每一滴血每一寸肌肤，都是属于他的，这些肮脏淫乱的东西怎么可能有资格碰，甚至于连这些充满癫狂欲念的眼神，他都不想让小软看到。

　　而一些不怕死的，已经张牙舞爪、不管不顾地飞扑而来了。

　　如果阮宛此刻抬头，看到眼下这场景，大约会联想起以往在电视上看到过的丧尸电影，手脚都会给吓冰。

　　可他就算不看，光是听着逐渐变大的混乱声音，也大概猜得到场面会有多吓人。

　　身体像被点了一把火，他闭眼攥着容越的衣服，缩在他怀中微微颤栗，哽咽喘息：“容越……我害怕……我不舒服……”

　　“别怕，都是小喽啰，我马上带你走。”

　　阮宛情绪不太对，容越不敢久留，四面都是叫嚣着冲来的吸血鬼，他冷眼一扫，没使用血猎的武器和能力，身体中属于吸血鬼皇族的一半血脉之力飞快地被催发，强大的威亚像浪潮蔓延开来，夹杂着刀锋一般凛冽的杀意，瞬间将离得最近的几个吸血鬼绞成了碎片。

　　空气霎时间安静了数秒。

　　来这儿的吸血鬼大多都不是善类，杀人见血甚至是分尸这种事情，他们都司空见惯了，但他们从未见过一个人连动都没一下，就将周围直接绞成了一个真空地带，无人再敢靠近。

　　特别是从刚才开始，对于他们这些吸血鬼来说，周围的空气就仿佛是凝滞了一般，又粘稠得似是糊了泥，沉闷压抑得难以忍受，甚至想要匍匐在地来减轻这种压力。

　　许多吸血鬼还没反应过来这种威压是什么情况，只踌躇着不敢往前，容越却也懒得在这里多留，抱着阮宛，一个闪身匆匆离去。

　　“小软？小软？你哪里不舒服？”

　　他抱着人走到僻静地方，将衣服剥开。

　　窝在他胸前的脸蛋儿看着确实是有些不对劲，瓷白的肌肤上泛着明显的粉，嘴唇被抿得殷红，像是喝醉了似的。

　　“我不知道……我好渴，喉咙好干啊，要喝水……”

　　“这个吸血鬼公爵怎么这么娇气？”

　　——阮宛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声音从暗处响起，来人迈着步子走过来，有些好奇地看了眼缩成绵软一团的吸血鬼，又冲容越笑：“好久不见，容越，刚刚在拍卖所见到你，所以过来打个招呼。”

　　“别装，疾风，”容越丝毫不惊讶地和他对视，又瞥了眼他身边被买下的人类女孩，面无表情：“我知道是莉莉丝觉得我状态不对，才让你过来的。”

　　“哎呀，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她也是担心你嘛……”

　　阮宛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血猎的长老阁若是发现容越没有杀他的想法，必定会派人过来，人少倒还好办，人多的话，说不定会多生事端，激怒了容越，到时候坏了计划，阴差阳错地真让他成功换了血核可怎么办？

　　系统的叹息声帮他下定了决心：‘软软，今晚你就必须动手然后离开了，容越需要月圆之夜，可你并不需要，他对你已经情根深种，局面无法改变，只能你来，不能再拖时间了……今晚会是个好机会。’

　　说的没错，不能再拖了。

　　他心里酸涩，将两条白皙的手臂绵软地勾在容越颈后，扬长了脖子，微微发烫的唇瓣贴在对方的侧颈上，闭眼呢喃道：“容越，带我回去吧……”

　　对面的疾风看到这一幕，蓦地瞪大眼睛：“你们——！怎么可能……”

　　容越疯了吗？

　　他跟那个吸血鬼怎么可能会是这种关系？

　　“容越！你站住！”他叫住那个满心满眼只有怀中吸血鬼的血猎，焦急道：“你在做什么？你跟他是什么关系？这个吸血鬼不是杀了你师父的凶手吗！？你难道忘了？那可是将你养大的师父！”

　　“师父……”

　　容越低头看了眼怀里孱弱颤抖的人，低声道：“若不是血猎长老阁那些迂腐陈旧的规条和乱七八糟的关系户，师父也不至于这把年纪了也还在外奔波，要说凶手，长老阁也别想脱开干系。”

　　“容越！”

　　“不用多说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你们别再找我。”

　　容越搂紧人，吹了声哨，街对面立刻飞驰而来一匹骏马，抱着人上马后，一条纯白的帕子从阮宛的身上飘落在地，被那个怯生生的人类女孩捡到，闻了闻上面的味道，脸色微怔：“上面有一点催情的药。”

　　“什么？”

　　容越心里一惊，摸了摸阮宛飞快跳动的胸口，沉声问：“会不会对身体有伤害？”

　　“啊？不会的，只是一点点药粉而已，对一般人都不会有太大影响，不过这位大人看上去似乎病了，所以被药粉趁虚而入了吧，过一会儿就会好。”

　　“多谢！”

　　他匆忙扯着缰绳，没再看身后两人，驾着马飞快地离开了小镇。

　　


作者有话说：
猜猜明天会不会有自行车~

第十四章  你的血很香（十四）

　　银色的城堡在视线里起伏摇晃，阮宛被容越抱下马时，耳蜗里被喷洒进滚烫的鼻息，听着对方在他耳边轻声问：“小软听到刚才那女孩说的话了吗？”

　　“听……听到了……”

　　他喃喃自语，身子已经被浪潮一般的情欲折磨得软如春水，无力地靠在容越胸口，仿若缺氧似的微张着嘴慢慢喘息，体内散发的浓烈馨香早已经掩藏不住，夹杂着水汽，像颗将将成熟的香甜果子，一口咬下去，就会迸出满满浓郁甜美的汁水。

　　他不知道这一路的颠簸会让身体变成这般模样，脑子里一片混沌，耳边的声音都是朦朦胧胧的。

　　可今晚他得做正事，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根本不能完全地丧失理智。

　　‘系，系统，你在不在？可不可以……给我用一点东西，让我，到时候，清醒一点……’

　　‘唉，上次就给你说过啊软软，这些小世界运转起来后，我自身的力量能帮到你的地方就不多了，只能到时候在你脑子里叫你几声儿，不能帮你施法术，也不能帮你对容越做什么……’

　　‘知道了，叫我就可以了，一定要叫醒我。’

　　阮宛留好了后招，颤悠悠地抬手勾上容越的脖子，仰头在他光滑的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垂着眼睫，脸色绯红：“去房间里吧。”

　　容越今晚也像是发了疯，他将绵软无力的人掐扣进怀里，想着换完血核后，自己估计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期，说不定还会沉睡，好多日子见不到这人，心里就也仿佛燃起了一簇火，烧得他口干舌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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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的情事太狠太疯狂，连容越也觉得疲累了，抱着人去浴室收拾一番后，就搂着沉沉睡下。

　　而阮宛在刚才断断续续昏厥过去几次，却都因脑子里还绷着一根弦而不能安然入睡，被折磨得身心俱疲，脑子里迷迷糊糊传来系统的呼唤。

　　他睁开眼，凭着系统的指导，轻易在容越身上施下一个昏睡的术法，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传说中的天命主角。

　　“好容易……他对我一点防备都没有……”

　　系统叹气：这多正常，他那么爱你。

　　‘软软，你还能坐起来吗？身体还能不能撑住？’

　　这话问的，一下就把刚才的情景又在他脑中重现。

　　阮宛苍白的脸色瞬间又红了一些：‘我有办法的。’

　　他慢慢牵起容越的手，手指勾着温存片刻，才犹豫地将唇瓣抵在容越的一根食指上，有些钝钝的贝齿咬在指腹上面……

　　没咬破。

　　他郁闷地抿嘴，连獠牙都伸不出来了，自己这算什么吸血鬼。

　　好在昏睡术法和一些小割裂术法并不需要耗费多大力气，在容越指腹割开一个小口子后，他轻轻含住吮吸了几口血。

　　心脏被这股血脉刺激得愈发疼痛，可力气却因为这几口血而恢复了些。

　　他顶着脸上泛起的红晕，放开容越的手，撑着身子缓缓坐起来。

　　身体酸痛不已，双腿还在微微颤抖，更别提身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吻痕和咬痕，阮宛抿着唇，扫了眼自己被容越撕成碎片的衣服，不高兴地撇了撇嘴，拉过容越的黑披风，裹在身上下了床。

　　脚尖触及到地上的毛毯时，骨头顿时一阵酥软，歪了双腿跌坐在地，眼泪一下就疼出来了。

　　他看着床上安静睡着的人，心里的委屈愈发浓重：‘我不想自杀，好可怕……’

　　‘那你出去，让门外那人杀你，就免得自己动手了，他动作快的话，你感觉不到痛。’

　　阮宛抹着眼泪，哽咽地攥着衣服：‘你确定我的血核周围有容越设下的法阵吗？力量源泉出来后，真的会自动随着法阵融进容越身体里？’

　　‘我确定！他当时那样做是想保你，幸好阴差阳错来了这一下子，不然还不太好办，而且你俩都互相喝了对方的血，身体最为契合不过，加上那个法阵和容越的血脉，力量源泉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识货？’

　　阮宛又抹了抹眼泪，忽然想起什么：‘你刚刚说让门外的人杀我，门外有谁？’

　　他颤颤巍巍地爬起来，赤脚往外走，回头看了眼容越后，下定决心，一把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走廊里，静静地站着他的管家——宗隐。

　　老人家面带杀意，眸色冰冷。

　　“宗隐管家？”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你要杀我？为了……你儿子吗？”

　　站在阴影处的老人慢慢走过来，嘴角扯起一抹僵硬的笑：“宗澄？那小子贱命一条，怎么配得上让大人偿命。”

　　“那是……”

　　“当然是为了大人体内的无上珍宝，我守了这么多年，怎可一朝被别人拿去？”

　　“力量源泉？”

　　宗隐淡淡扫了眼门里：“大人可知道，容越早已冲破封印，他每天都呆在你身边，不肯离开，即使睡着了，也会在房间里施下禁制，任何人都无法近身，他这样圈禁着你，今晚如若你不走出这间屋子，我没法拿你怎么样。”

　　阮宛垂下眼帘，怕心里的恐惧与害怕将自己阵脚打乱，不再与他废话：“那我现在出来了，你动手吧。”

　　宗隐眯起眼睛，手中金光微闪：“虽然不知道大人为何自寻死路，但总比死在肮脏的血猎手中要好，容越已经在城堡周围布下以精血为眼的阵法，他准备周全，要抢我们血族的东西，我不能再犹豫，让他得手！”

　　“抱歉，大人。”

　　一道光束重重打在阮宛的身上，他难以抑制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一阵空茫，仿佛所有力气都被抽走，背靠着墙壁软软地倒下。

　　他漫无边际地想着，原来容越用了精血来做法阵，怪不得他的小小昏睡术今天能让对方中招，可他知道，容越那个法阵不会是要夺他东西的，如果真是，他不用苦等月圆之夜，迟迟不动手。

　　胸口处涌起一阵热流，耳边传来宗隐难以置信的叫声和容越崩溃绝望的呼喊。

　　“不可能的，不可能！力量源泉是无主之物，怎么可能一出来就自动认主！？”

　　“小软！”

　　身体终于感觉到了暖意，落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阮宛微微睁眼，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容越……”

　　“你别怕，别怕……我马上救你！我一定会救你！”

　　“不行了……”他听着系统在脑海中的倒计时，用最后一丝力气握住容越的手，呛了一口血出来，艳丽无边，眉宇间透着死气，像朵即将凋零的花。

　　“你别……浪费我的东西……还有，记得……别让血猎，和，和吸血鬼，再打仗了……我不喜欢……”

　　“不要……你别走，我马上把我的血核换给你，求你了，求你了小软……”

　　容越的声音带着哭腔，浑身都在发抖，可不管是他还是阮宛自己，都知道这幅破败的身子现在已经没救了。

　　趁着倒计时进行到最后，阮宛扯着嘴勉强笑了一下，看着容越，喃喃低语的声音随着身体一起，飘散成一缕轻烟。

　　“别偷懒啊，帮我改变这个世界吧……”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删减部分见微博@荆棘小花转圈圈或海//////////棠~

第十五章  你的血很香（番外）


　　容越人生中最大的意外是两件事，一是他竟然会对一个纯血吸血鬼爱到愿意掏心掏肺，二是这个人在某个暗无星光的夜晚死在了他的怀里。

　　前一件发生后，让他甚至开始感谢自己生而不养的父母给了他生命，后一件发生后，让他生不如死。

　　像是一颗冰封的心被捂化了，熨帖温暖着，却又突然被扔进了滚滚岩浆之中，跟着那具身体一起，灰飞烟灭。

　　他不知道自己那晚怎么睡得那样沉，直到放在阮宛血核周围的法阵疯狂地转动，拉扯到他的心脉时，他才骤然醒过来。

　　而醒过来的那瞬间，就感觉到一股从未见过的强大力量闯入心脏的血核之中，他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撕心裂肺的痛楚灭顶一般将他冲击得难以自持。

　　将小软冰凉的身子抱在怀里时，脑海里就有一个声音清晰地告诉他这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他的小糖人儿那么怕痛那么娇气，却被人在胸口破开了那么大一个血洞，好多血流出来，整个人连一丝重量都没有了，像个逐渐融化了的布偶娃娃，任凭他抱得再紧，也抓不住。

　　容越的心也跟着被掏空了似的，他看着怀里被血和泪沾湿了脸颊的小人儿，精神与灵魂也跟着彻底地崩溃了。

　　直到阮宛化为一缕轻烟飘散，容越感觉自己属于‘人’的所有情感，也随之完全消散了。

　　原来看着深爱之人死在怀里，是这样一种‘所见之世界全部变灰’的感觉。

　　如果不是阮宛临死前留下的那两句话，他想他不会活着。

　　把城堡作为据点后，容越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将体内的庞大力量吸收运用到了极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力量在阮宛心里呆过十几年的原因，他运用得得心应手，像是本该属于他的一般。

　　那之后，他找到了一些闲散的血猎收到麾下，边绞杀边扩充势力，开始了长达数年的厮杀。

　　他的目标不只是吸血鬼，还有血猎。

　　在他心里，不管他自己是什么样的血脉，他对于吸血鬼和血猎这两个玩意儿都没有好感，至于阮宛，容越没把那个怕疼怕杀戮怕血腥的甜软小人儿当成任何的族类，他就只是阮宛而已。

　　而阮宛的死，源在吸血鬼，也源在血猎，他恨透了他们。

　　既然那人临死前的愿望是不想血猎和吸血鬼一族再打仗，那他就索性永久终结了这两个种族，反正，他们相克却又相依，只要存在，即使能维持百年的虚假太平又如何，迟早会再起争端，那不如永绝后患，彻底实现小软的心愿。

　　那个银色的城堡是他的安全屋，他在征战之余，时常躺在阮宛卧房的床上。

　　屋子里早已没有了那个人的气息，但他日夜摸着那些柔软的床褥和裙袍，闭眼想象着小软就在他的身旁，娇憨地弯着眼睛笑，那会是他心里最安宁的时刻。

　　直到某一天，他剿灭了一个吸血鬼伯爵的老巢，将那里所有的附庸族人尽数烧死，回到那间卧室，却看见那张属于阮宛的床上鼓鼓囊囊躺了一个人。

　　他一瞬间以为是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回来了，浑身的血液直冲脑顶。

　　“小软！”

　　他飞快地闪身过去扒开被褥，看清里面那张脸后，刚刚才热起来的全身血液又立刻降至冰点。

　　里面的人不是阮宛。

　　面色白里透粉的吸血鬼撩起眼皮，眼神迷离地看向容越，神色满是媚态，细声细气地叫他：“大人，我是来服侍您的……”

　　“谁准你上这张床的？”

　　冰冷的杀意霎时间将床上的美人笼罩，明明面前的容越没有碰他，但他却感觉脖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掐得死死的，将他从床上提了起来，像扔个肮脏垃圾一样狠狠甩在地上。

　　“啊——！”

　　“外面的人还真是活得不耐烦了，都敢往我的床上送人了？”

　　容越不笑的时候，脸色总是冷冷的，此刻愈发冷酷，显出几分历经杀伐的狠辣戾气。

　　他一想到这张只属于他和阮宛的床上躺了别的人，心里就有一股暴戾的情绪越烧越烈，面无表情地眯起眼睛，指尖微动，将面前期期艾艾媚眼如丝的美人给烧成了灰烬，一句话都没让对方多说。

　　屋子里空荡荡，他在原地失神地站了一会儿，忽然低着头喃喃自语一句：“好想你，小软，他们怎么比得上你……”

　　他从更衣室里拿出那件黑披风，上面还沾着一些干涸的血迹，回想起那日被这件披风包裹住的软绵身子，指尖掠过那些暗色的痕迹，容越怔怔地捂着心口，缓缓蹲下。

　　“你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

　　小世界的发展即使已经历经多年，但由于时间错位设定的关系，都会像数据一般将情况传递至系统的主脑。

　　在阮宛死后，回到一片漆黑中，第一时间就得知了后来的结果。

　　系统语气复杂地告诉他：‘第一个世界的气运，容越已经收集成功了。’

　　阮宛微微愣住：‘他居然真的成功了？我还以为，我没有当好反派，会失败的……’

　　‘可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啊，看来这些世界能够脱离轨迹的东西太多了。’

　　‘什么结果？跟你预想的不一样吗？’

　　‘不一样！’系统叹气，‘他在你死后的六年里，将吸血鬼全数烧杀殆尽！血猎也被剿灭了大半，一些愿意放弃血猎身份恢复正常人的就可活，不愿意的，就跟吸血鬼一个下场，整个世界都没了这两个种族！不过幸好，虽然过程不一样，但气运最终还是汇集到他一个人身上了。’

　　‘天……我没想到，他会这样……’阮宛揪着手指，有些不知所措。

　　五年，他就算再笨也想得到这其中的凶险和辛苦，就为了他死前的一句话，容越竟然做到如此地步，他有点急了：‘那后来呢？他收集到气运，之后怎么样了？’

　　‘之后便不关你的事了，’系统似乎心事重重，但还是规劝他：‘软软，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所以别想那么多，安心迎接下一个世界，完成下一个任务才是正事，其他的，等你身体恢复了之后自会明白。’

　　‘可是——！’

　　阮宛还想说话，但面前白光一闪，胸口处蓦地传来一股令他骤然窒息的疼痛。


作者有话说：
每个世界完了如果有番外的话就是容越视角~明天开始下一个世界，感谢大家的收藏打赏评论海星~么么哒！

第十六章 陛下万安（一）

　　胸口的那股疼痛来得猝不及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狠狠剜着心，疼得他全身都瞬间失去力气，翕动的口中抑制不住地溢出哀切的呻吟。

　　“陛下！快传御医！快！”

　　这声焦急恳切的呼唤让他的心里稍安，居然连痛楚都没那么剧烈了——好呀，竟然当皇帝了！

　　想他从小不管什么事都有爸妈安排妥当，连自己做主的事都不多，更别说管别人的闲事了，这次成了万人之上的天子，天下事尽是他说了算，还是个可以无法无天的反派，想想都觉得不错。

　　正好以后出道了可以演皇帝，现在先真实体验一下。

　　不过他想得蛮好，但开心只是一时的，病痛却是缠绵不断的。

　　从黑暗混沌中醒过来的瞬间，比脑子先灵活一步发出反应的，是喉中滚烫的鲜血。

　　阮宛的身体歪歪扭扭往外侧，烧心地咳出一口血来，底下的明黄绸缎床单被染上一抹殷红，周遭乱哄哄的一堆人，嘈杂声全往脑子里钻，他感觉到整副身子一片空茫，提不上气力，比刚到上个世界时的状态差多了。

　　不过比之上次有一点好——是个活人，血是热的。

　　“唔……难受……”

　　“陛下！快，陛下醒了，将凉好的汤药喂进去！”白胡子飘飘的老头儿大抵是个御医，虽身着官服，但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只不过此刻焦头烂额的，气质看着萎靡不少。

　　“不喝……药！”

　　阮宛喉咙里还糊着血，但比起这个，他更不想喝药。

　　开什么玩笑？这是在古代，应该只有中药吧，还是匆匆熬好的，不苦上天他就不姓阮！他都闻着味儿了！

　　“陛下，陛下喝了这药吧，不喝身子骨会受不了的！”

　　俯在床边说话的是个头戴金钗翠玉的美貌佳人，看着比他大了两三岁，宫裙层层叠叠地在身后拖出一片片花团锦簇的刺绣，擦脂抹粉的，神色凄凄，眉目含情地看着他，八成是哪个宫的妃子。

　　……皇帝的妃子，没有五十个应该也有三十个吧？真是辛苦……

　　阮宛一想到那个数量，头皮就一阵发麻，连身体都感觉更加空软，仿佛瞬间被掏空，恹恹地把头偏到一旁去不看她，默默呼叫系统。

　　但脑子里还没听见声儿，就又闻外间的小太监惊喜地叫了一声：“将军来了！将军快去看看陛下吧，陛下又不肯喝药了……”

　　不多时，就有太监进来传话：“摄政王到了。”

　　什么玩意儿？

　　阮宛窝在被子里抖了一抖——摄政王？

　　有摄政王这种东西存在的话，那不就是说这个小皇帝事实上是个没有什么实权的傀儡皇帝吗？那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想想也释然了，他又不是来玩儿的，是来当反派做任务的，自然有比他更bug的主角存在啊，主角嘛，身份肯定得特殊点。

　　只不过……这模样！也太特殊了吧！？

　　怔怔地盯着信步走到床前的男人，阮宛眼睛都看直了，口中不由自主地喃喃唤出一个名字：“容越……”

　　周围的太监婢女听见摄政王名讳就这么当众被叫了出来，脸色皆是微变，从刚才起就跪伏在地的身体更是压得又低了一分，不敢抬头。

　　而气场凛冽肃杀的摄政王垂眼看着他，听见自己的名字也并不惊讶，略一挑眉，瞥了眼榻上的暗红血迹，又瞧了眼这个即使面色惨白，容颜也昳丽清纯胜过旁边宠妃万分的小皇帝，眸底深处闪过一道异色，径直在床边坐下。

　　“把药给我。”

　　修长有力的手掌伸到面前，指腹和虎口都有厚茧，一看就是常年握剑挽弓的手，能够捏碎一切想要忤逆他的东西，能带给人莫大的安全感，跟那个玉指纤纤、细嫩软白得一捏就红的漂亮皇帝一点都不一样，萧淑妃脸颊微微泛红，捧着青色琉璃碗，摇曳生姿地微微躬身，将碗轻轻放在那只手中。

　　指尖还有意无意地触碰了一点碗下的皮肉，嘴角的笑意含蓄又温柔。

　　但这笑意还没挂住一秒钟，就被那道冷冷扫过来的视线钉得僵在了脸上。

　　那眼神带着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飒飒杀意，阴鸷狠戾得只需一眼就让萧淑妃软了腿脚，往后踉跄两步跌坐在地上。

　　“娘娘！”不明就里的奴才们连忙上前扶住。

　　阮宛正惊着呢，就被几道咋咋呼呼的喊声吓得脸色又白了几分，慌忙往自己那美貌妃子看过去，却见她像失了魂儿一样呆住了，蹙眉正想说话，一开口却是一连串的虚弱咳嗽。

　　“侍奉不周，将淑妃带走，禁足宫中，无令不得外出。”

　　摄政王手指握着玉勺搅着汤药，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就给萧淑妃定了罪，完全称得上是逾越了，而殿内其他人居然都噤若寒蝉，没说瞧瞧他这个皇帝的态度，几个婢女匆匆抬着人就下去了。

　　真威风，这不已经走上人生巅峰了吗？还要他来做什么？

　　阮宛翻了个白眼，趁着咳嗽间的身体抖动，好巧不巧地‘无意’将容越手中的碗打翻，黑漆漆的药汁顿时洒在对方玄色的衣衫上，渗透进去后，便是一片湿痕。

　　“咳咳……爱卿真是失礼，怎么连个碗都拿不住，换个人来吧咳咳咳……”

　　他抬眼对上容越黑沉沉的眸子，心中咯噔一声，不自觉地瑟缩一下子，身子往后挪了挪，仓惶避开他的眼神。

　　刚刚还觉得这人跟容越一模一样，可这会儿又发现些不同了，若说上一个容越是隐忍温柔的时候居多，这一个周身的气质则像个杀人不眨眼的阴鸷刽子手，阮宛看着那双眼睛都觉得心里怵得慌。

　　仿佛某种蛰伏在暗处的凶猛野兽，茹毛饮血，眼带杀气、赤裸裸地盯着落入陷进的弱小猎物。

　　系统这时候可算又出声了：‘你面前的人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平南大将军，也是现在的摄政王，当朝皇帝继位时正年幼，且不学无术不问国事，但老皇帝膝下只有这一子，皇室其他分支也血脉单薄，为保太平，无奈便让当时兵权在握、权倾朝野的平南大将军任摄政王，辅佐小陛下……’

　　‘这些暂时不谈！先说说他怎么跟容越长得一模一样！？’

　　那当然因为他就是容越一部分的灵魂碎片啊——这话系统为了阮宛好，还是选择暂时不说，只含糊其辞：‘这样不好吗？你每次看到这张脸不就知道主角是他了吗？都不用我提醒了。’

　　‘那倒也没错，可是——’

　　可是他跟容越……躺过一张床啊！这又对着同一张脸，难道不会有精神错乱的时候吗？

　　“是臣的错，不过陛下不喝药的话，病就不会好的，小路子，去，再盛一碗过来，让臣将功补过。”

　　面前的这个容越开口了，当着满屋子太监奴婢的面，话里行间虽然听着关切，但阮宛看着那双深藏不露的眼睛，总觉得有些害怕。

　　气场这么阴沉狠辣的人也能当主角？他还以为主角都是那种正直开朗的中二小傻子呢。

　　阮宛冷不伶仃笑出声，被容越眸光一扫，笑意又慢慢收敛，攥着床单不说话，思忖着这个主角看着似乎不好对付，估计得吃点苦头，真烦……

　　殊不知这幅模样落到容越眼里，倒像是个玲珑剔透的小包子受了什么委屈，在生闷气。

　　刚刚那抹惊鸿一瞥的笑像根羽毛一样轻飘飘挠在他心里，容越摩擦了两下青玉扳指，若有所思地盯着床上孱弱的小皇帝，在他的印象里，这大约是老皇帝归西之后，他第一次看这小东西笑。

　　笑得极好看，比他府里刚被敬奉上来的纯白昙花还要好看。

　　另一碗汤药很快被送来，容越索性往前坐了一段，由着阮宛喘着气儿、摇摇晃晃往后又躲了小段距离，才好整以暇地像拎猫儿一样地将他拎过来，按在怀里。

　　一条手臂铁箍似的牢牢扣住他的细软腰肢，低沉的嗓音在阮宛耳边蓦地引起一阵颤栗。

　　“臣伺候陛下喝药。”

　　那一瞬间犹如阴寒的毒蛇从阮宛的腰间缓缓往上将他缚紧，电流像是带着凉意的蛇信，从尾椎沿着脊柱，一直爬到天灵盖。

　　他堂堂一个反派，此刻竟然在主角的怀里被激得瑟瑟发抖。

　　岂有此理！

　　


作者有话说：
嘻嘻嘻，新世界，身娇体弱小皇帝&阴鸷狠戾摄政王~

第十七章  陛下万安（二）


　　那日的药是容越一口一口喂他吃下的，恐惧害怕在前，味道里的苦味儿倒是被冲淡了许多，喝完了一整碗才觉得舌根都是黄连的味道，又被容越喂了两颗蜜饯，才勉强压下。

　　后来容越便出宫回了府，阮宛偶然间听小宫女提起过，宫里浩宸殿内虽然留有摄政王殿下的住处，但人家却很少留宿宫中，行为处事规矩得很。

　　阮宛很想把说这话的人脑袋敲开来看看，看看里面平日里到底都在关注些什么，那天那位摄政王都那样不由分说地强迫给他灌药了，威势比他这皇帝还大，居然还能用‘规矩’来形容吗？

　　怕不是都对摄政王大权在握习以为常了。

　　眼下都是这幅光景了，他还有必要当这个反派么？

　　阮宛百无聊赖地伸手去青铜缸子里逗鱼，托着下巴数日子，来这个世界后，他就跟病魔缠缠绵绵，昏睡了数日，也没有好好地同其他人说过话。

　　太医说是心疾，还伴着有咳疾，依那天咳血的模样看来，他觉得八成是肺上也有毛病，糟心呐。

　　系统多日不见说话，等他今天稍好一点才出来，幽幽道：‘你在现实世界的状况不太好啊软软，那些会作用到你现在的身体里的，并不是说你在这里面就不用受车祸损伤之苦了，而且我要是在你脑子里闹腾多了，也会对你的精神有伤害。’

　　‘……那这次应该怎么做，你先告诉我吧，我看那个摄政王都已经掌控这个世界了，还用得着我们吗？’

　　‘用得着用得着……这不还有你这个绊脚石吗？有你在，他永远都是一人之下，掌握不了世界气运。’

　　‘……哼，’阮宛不高兴地打了一巴掌水面，水花四溅，金色鲤鱼一摆尾潜入缸底没影儿了，‘那我又自杀？’

　　‘那倒不是，你虽然没有子嗣，但有个病得更厉害的小弟，还有其他宗亲，容越没有皇家血脉，即使你死了，继位的也不会是他，而且，就算容越继位，也名不正言不顺，你需要给他登上帝位的正当理由，写诏书传位的话也不妥当，毕竟他不是顺位继承人。’

　　“当个反派可真不容易……”阮宛小声嘀咕。

　　‘那怎样才算正当？’

　　‘你当一个无德的皇帝，赐死他的左膀右臂，毒害他的义子，刺杀他的母亲，下达错误指令葬送大批军队将士，最后让所有朝臣和百姓都知道你犯下的这些罪孽！他就可以在众人的义愤填膺与推波助澜之中，亲手把你赶下皇位了。’

　　‘什，什么？’

　　阮宛手中的暖玉咚地一声落到地上，摔出几块缺口。

　　他被系统这一连串方法吓得脸色又苍白几分，捂着嘴咳嗽，身体随着胸口的起伏和咳嗽止不住地抖动，像是狂风吹过之后摇摇欲坠的枝叶。

　　小路子连忙抱了披风给他披上：“陛下回屋吧，这时节虽开春了，但在外坐久了还是有些冷，陛下要当心龙体啊。”

　　给他顺好披风后又笑眯眯地道：“还是容将军有心，这白狐皮子最适合做毛领了，毛又白又软，伤不到陛下，上次青鸾宫里那位娘娘做的寝衣用料粗糙，丝线将陛下的后背都划出红印了呢，只不过白狐难猎，想来也不是人人都有将军那种本事的。”

　　“就你话多，叽叽喳喳的烦死了。”

　　阮宛瞥了眼在身后讪笑的太监，心里的郁结之气更加深重，系统说的那些方法都太过难做，尽管系统一再表明他在这个世界里就跟玩游戏一样，并不算是真的杀人，但周围这么真实的一切，哪能完全都当成游戏呢？

　　系统察觉到他的想法，心里一哽，默默叹了口气。

　　确实可能会有阴影，不过它也担心另一位——容越在完全丧失现世记忆后，身体不像阮宛这样有系统提醒，不知前因后果，彻底沉浸在这样的世界里，上一次还亲眼看着阮宛死在自己面前，打了仗，杀了那么多人……

　　只求他回到现世之后不要变成个变态吧，不然软软可有的罪受。

　　“对了，这几日没开朝，朝中可有大事？”

　　小路子怔愣一秒，对于皇上突然关心朝政这事有点疑虑，却还是恭敬道：“陛下病的这些日子，朝臣们的奏章都是按照往常一样，送到将军府的，容将军吩咐过，陛下需得好好养病，不宜太过劳累。”

　　劳累个屁！他骨头都要躺软了！

　　“传轿辇，朕要出宫！”

　　“陛下要出宫？”小路子疑惑小心地抬眼瞟了瞟这个似乎不太一样的小皇帝，又谨小慎微地低头：“陛下要去往何处？”

　　“将军府！”

　　……

　　毕竟只是出宫看个臣子而已，还是低调为好，阮宛坐的是皇室的马车，跟大多皇室成员平日里乘坐的差不多，没有御用的宽敞，但胜在并不太引人注目。

　　一路从金陵城最繁华的主街通过，停在了将军府的门口，两尊高大逼真的石狮子蹲坐在府邸前，肃杀之感迎面扑来。

　　门口的看门小厮大概是认识他，一见他下马车，惊得眼睛都直了，连忙上前跪拜，对着身旁的人喝了一声：“还不快进去通传，告诉将军陛下亲临！”

　　“不用。”阮宛伸出葱白的手指指了他一下，脸上努力做出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不许去通传，朕自己进去。”

　　“啊？是是是……陛下请！”

　　将军府不似皇宫富丽堂皇，四处陈设都很精简，园林布置也都挺大气，想来容越这次作为一个年少成名的将军，征战沙场多年，金戈铁马惯了，这府内也不适合弄得太雅致。

　　沿着回廊走了一段路后，后方传来利刃破空的声音，阮宛顿了顿脚步，挥手制止了想要通传的小路子，抬脚走在前面，拐过了回廊转角。

　　一支利箭唰的一声刺破他耳边的空气，噔地钉在了他身旁距离不过三指宽的窗棂上。

　　心跳都漏了一拍。

　　阮宛怔怔地看着对面那双锐利冷酷的眼睛，心脏处蓦地传来一阵抽痛，捂着胸口踉跄后退，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下来，眼前一阵发黑。

　　心疾又犯了。

　　“陛下——！快！快传御医！”

　　持长弓而站的容越盯着那位摇摇欲坠的小皇帝，脸色微微有些变化，甩了弓，快步走上前去。

　　“陛下，臣府内有大夫，先去内室让大夫看看吧。”

　　阮宛艰难地睁开眼，身体已经落进了平南大将军的怀里，他咳了两声，扯着心口的疼痛，疼得蹙眉喘息，伸手一巴掌打在了容越的颈侧。

　　手掌软绵绵的，力道不大，‘啪’的一声声音也是微弱的，但却清晰地落进了周围一圈儿下人的耳中。

　　容越眯起眼睛，目光变得幽深。

　　小皇帝这是……恼了？

　　


作者有话说：
小拳拳捶你胸口~

第十八章  陛下万安（三）

　　容越轻轻松松将人抱了起来，朝守在一旁的副将沉声道：“去把徐大夫拎过来。”

　　“是，将军。”

　　阮宛这次本想低调地来将军府看看，却没想到将整个府邸都给惊动了，连老夫人都从自己房中出来，火急火燎地赶到容越园中。

　　这老将军死得早，留下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好在容越争气，十六岁开始在战场就屡立军功，承继了父亲的衣钵，短短十年，便到了这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着实厉害。

　　阮宛默念着这位主角的履历，暗自腹诽，现在到底还是不是‘一人之下’都不能确定呢！依他看，这次这个容越胆子大得很，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将军府的下人们办事都麻利，内室很快竖起屏风，阮宛被放在床上，一股独属于容越的气息缓缓缠了上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沾染了一上粉色。

　　但心口还痛着，他揪着衣服，难耐虚软地呻吟一声，眼前忽然一晃，是容越俯下身来，伸手解开了他的腰带。

　　“你……你干什么！？”

　　阮宛一惊，慌忙抓住那只手，肌肤相贴间，能感受到掌心里的青筋似是活着的，温热跳动，那种微妙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

　　但他的力道软趴趴的，对容越根本没造成什么影响，干净利落地将他的腰带给松了开来：“陛下有心疾，身子也弱，衣袍不该系得这么紧，也不能穿得如此厚重，会更不舒服。”

　　小路子连忙跪地讨饶，惶恐得很：“是奴才的错，陛下今日还有些咳嗽，出宫更不比在宫里，奴才怕陛下畏冷着凉，故而给陛下穿得厚了些，是奴才的错！”

　　才不是你的错！阮宛呼吸顺畅了些，瞪着面前从容自得的男人，心下不爽：“咳咳……分明是将军的箭把朕给惊着了，还推给旁人。”

　　容越勾唇挑眉：“臣在练习射术，分明是陛下不经通传就闯进臣的园中，陛下好不讲理。”

　　瞧瞧瞧瞧！还敢狡辩了！

　　“胡言乱语！你练习射术都是射门射窗户吗？敢情将军府买不起靶子是不是？”

　　他恶狠狠地盯着容越，偏偏心里对这个人还是有些发怵，水汪汪的桃花眼底仍旧留有一抹怯生生的纯真惧意，被容越准确地捕捉到，嘴角露出些真切的笑意。

　　“臣是刚巧看到那扇窗户的藤蔓上边爬了一只壁虎，特意射向它的，没想到陛下正好就走过来了，看起来，陛下应该与那只壁虎颇有缘分，这次臣只射到了尾巴，定是没死，改日捉到那小壁虎，一定立刻就给陛下送来，可好？”

　　阮宛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不，不用了！”

　　天知道他最怕这些东西，光是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更别提那东西当时就在他旁边了。

　　他捂着心口，眼底又委屈几分：“将军射得好，咳咳咳……”

　　容越看着他这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烦闷情绪，冷脸对着屏风外开口：“徐大夫人呢？我不是说把他拎过来吗？人怎么还没到？”

　　“将军恕罪，属下这就去瞧瞧！”

　　末了又转头，看向阮宛的目光略微复杂：“前几日西域不是上贡了一批纱衣吗？我命人看过，那些衣服虽然轻薄，但针脚细密胜过我们的数倍，更贴身挡风，陛下可以试一试，过两日我再让人用狼皮毛制几身毛领子，那玩意儿比白狐的保暖。”

　　“谁要你的东西……”阮宛垂着眼不去看他，忽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我刚刚是不是打你了？”

　　“有吗？”容越看着他嗤笑一声：“陛下方才确实是在微臣的脖子上轻轻摸了一把，不知是为何，不过微臣并不介怀。”

　　“什么？摸你？做梦呢吧一派胡言！”

　　阮宛气得耳根都红了，这人简直不要脸！我好端端的摸你干什么？又不是大街上的登徒浪子！

　　“将军！将军！徐大夫到了！老夫人也来了！”

　　容越闻言，扭头不带任何情绪地扫了眼副将：“多亏平日里训练得当，腿脚都跟老夫人一般利索了，可喜可贺。”

　　“噗！咳咳咳——！”阮宛捂着嘴又无力地抖索两下，心道这将军还真是缺德，心眼儿也忒小了。

　　“是老奴慢了，林副将是为了等老奴，将军莫动气，”徐应在容越军中当了多年军医，与他的副将林平也甚是熟悉，赶忙为他解释：“老奴知道陛下患有心疾咳疾，林副将来通传的时候，老奴就想着先准备一些药材，免得一会儿耽误更久。”

　　“行了，过来看看吧。”

　　“诶！诶……陛下，老奴得罪了。”

　　阮宛还未反应过来，容越就将他的右手拉出来，撩起袖子，露出那截皓白细软的腕子，放在边上。

　　肌肤薄得跟透明似的，手腕处有一些淡淡的青紫血管显露出来，脆弱又漂亮，轻轻一折就能折断。

　　容越看着出了神，但腕间很快被一条白丝帕覆上，徐应的手指点上去认真搭着脉。

　　即使其中隔着一条帕子，但容越心底却莫名地又生出一丝不舒服的感觉来，看着那几根点在丝帕上的手指，心里戾气愈发浓重，在眼里堆积成阴鸷的一个黑影，周身像是缠绕着冷冽杀气。

　　阮宛不经意间瞥到他这个样子，心里微微一抖，揪着衣服瑟缩地更厉害。

　　“冷吗？”容越会错了意，蹙眉将被子抖开给他盖上，但自己这被子只是普通棉被，不比云锦软被舒服，也没有白狐皮子柔软，盖上那具娇气身子的时候，心里依旧是有一丝微妙而又烦躁的不舒服。

　　阮宛攥着被子，碍着老夫人也在场，把那句“你要是出去了我可能会好点儿”给咽进肚子里去，默不作声。

　　“陛下心疾顽固，畏寒也是正常，”徐应诊完脉收回手，“此番受了一点惊吓，不过好在没有大碍，老奴这就去厨房守着煎药，喝下后就能减轻些痛苦了。”

　　一听到喝药，阮宛的神色更可怜，小声嗫喏道：“朕觉得躺躺就好多了，不能不喝么？”

　　容越冷不伶仃轻哼出声，挥手让徐应赶紧去煎药，面无表情地俯视他：“陛下龙体要紧，耍什么小孩子脾气？”

　　“是啊陛下，还是龙体要紧。”一旁的老夫人也搭腔，硬生生把阮宛的郁气给又推回肚子里，不情不愿地应声：“老夫人说的是。”

　　他还病着，没什么力气，声音也是细声细气软软糯糯的，与以前很是不一样，容越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低声吩咐下人去找点儿糖果蜜饯来。

　　这些东西在将军府不常见，提早准备着为好。

　　“陛下，老身见过陛下。”老夫人是容越的亲娘，江南名门的大家闺秀，虽然容越从小在军中摸爬滚打长大，没怎么被她教养过，但也对她很是敬重。

　　“陛下今日是何故来鄙府呢？可是越儿在宫里犯了什么错？”

　　老夫人脸上的神情惴惴不安，配着眼角的纹路，看着心酸。

　　阮宛最见不得这种，心里隐隐有一股罪恶感，但想着系统还要他杀了这位和善的老人，更是觉得心中难受加倍，无精打采地摇头：“没有，老夫人放心，摄政王没做错任何事。”

　　他是摄政王，所有人都听他的，能做错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

　　“母亲，”容越打断了他们，“陛下看着精神不大好，母亲先回屋吧，让陛下好生休养。”

　　“好好好……那你们仔细照顾着，陛下，老身先退下了。”

　　“老夫人慢走。”

　　待到人都走了，阮宛才攥着被子把脸往里埋，声音闷闷的：“我……我要睡会儿了，其他人都退下，摄政王也请出去吧。”

　　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漂亮水润，比世间任何宝石珠子都让人心动，像是落满了璀璨星子，旖旎潋滟，唯独看不到睡意。

　　这手段可真不高明，好多小孩儿几岁时就不用了。

　　容越微微一笑，歪着头睨他，笑容显出几分邪气来，说得漫不经心：“陛下不可，得把药喝了才能睡。”

　　可恶啊！就你话多！就你记性好！

　　阮宛咬牙：“我不想喝。”

　　“不行。”容越这两字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冷冷淡淡地压下来，不近人情得让他差点红了眼睛——上一个容越才不会这样对他。

　　他咳了几声，又喘了两口气，才忿忿道：“老夫人这么和善的一个人，怎会养出你这个样子的人来，瘆得很……”

　　谁知话还没说完，身上就径直压过来一个黑影。

　　容越俯身撑在他上方，将他整个人遮得密不透风，垂眸瞧着小皇帝眼尾的诱人红晕，嗓音低哑：“陛下想知道我是怎么养出这个性子的？”

　　“我……我不……”阮宛大气不敢出，手掌绵软地撑在上方的胸膛上，眼睛这下是怕得彻底红了。

　　这个容越虽然与上一个一模一样，可看着似乎有点儿精神病的样子，简直吓死个人！

　　果不其然，这个精神病下一秒就开始恐吓他了：“陛下上过战场吗？杀过人吗？看过万人坑吗？臣就是在这些情况下被养出来的哦……陛下怎么这幅表情，怕了？”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啦~晚上好呀~看到还有朋友在问受对原主有没有感觉的，之前就说过了哈，没有原主，这些世界原来也不存在，以后会仔细解释哒~

第十九章  陛下万安（四）

　　“嗯？陛下怕了吗？”容越又问了一声。

　　废话！

　　能不怕吗？

　　但阮宛是个彻头彻尾的现代人，对于这类并不具体的尸山血海描述，顶多联想到电视剧里经过美化后的画面，不至于惊悚到哪里去。

　　实际上他更怕的，是此时此刻身上这个人，这个近在咫尺、随时就能一只手捏碎他的精神病。

　　但这种害怕中又夹杂着一丝委屈，这个人分明只有模样跟容越一模一样，其他个性和语气都不同，但全天下长得一样的人又能有多少呢？至少阮宛从出生到现在，只遇到过这一个，他没法真的完完全全把他们区分开来对待。

　　特别是眼眶红了之后，那种酸涩的味道只会愈演愈烈，他想也没想地就软声讨饶：“容越，你起开，我难受……”

　　声音又轻又弱，带着几分黏糊甜腻的鼻音，像是在撒娇，可情绪又是显而易见的低落消沉，眼中还氤氲着朦朦水汽。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说‘朕’，而是自称‘我’。

　　我难受。

　　这就像一种示弱，却是在不经意间的示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但更令人心痒。

　　容越眼眸微闪，心底深处猝不及防地像是被揪了一把，又软又酸，还延迟着蔓延上丝丝缕缕的疼痛。

　　撑在阮宛耳根旁的手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般，他蓦地收回手，站起身，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快要掐进掌心里。

　　那双桃色缤纷的眼睛还在盯着他，带着一丝怯生生的纯真惧意，像他在野外见过的某种初生小动物，一受惊便会仓惶逃开，但逃不远，往往没跑几步就会落进猎户的陷阱里。

　　容越莫名地心慌意乱，逃也似的扭过头去避开，飞快走了两步，冲着屏风外一众奴才婢女大动肝火：“煎的药呢？还不端来，是准备留到中午当饭吃吗？”

　　发完火之后又忽然听见身后微弱的喘息呻吟，脸色一变，转身回到床边，目光复杂地垂下去：“还在难受？哪儿不舒服？”

　　“心口……疼……”

　　阮宛眼底这会儿真的蓄起了一汪泪，心悸引发的细密疼痛虽说已经没有刚开始的剧烈，但总是缠缠绵绵，经久不散。

　　此刻躺在这张床上，面对着这个陌生却熟悉的人，他心里荒唐地诞生出一种自己孤立无援却又不该孤立无援的感觉。

　　他一向想得简单，这种稍微复杂的情感一旦滋生出来，那些无法理清的挫败感就会让他愈发焦躁不安，伴随着心脏隐痛，脆弱的精神便开始绷不住了，仰躺在床榻，滚烫的泪水顺着眼尾滑落进鬓发间，像一樽碎掉的琉璃小人儿。

　　“哭什么，你把药倒我身上的那股劲儿呢？”容越按捺着心头被勾起的戾气，伸手的动作放得轻了又轻，将人揽着捞进怀里，帮他按着心口。

　　捂了这么久，身体还是冰冰凉凉的，没什么热气，就这种体质，心疾能好才怪。

　　“明明是你自己拿不稳……你好小气，都这么久了，还记得……”阮宛抽泣地颤了一下，环着他身体的手臂搂得更紧了些。

　　摄政王身强体健，幼时在野外行军又常喝兽血，体温比常人要高，这会儿窝在他怀里，竟比夜间在宫中烧着炭盆、抱着汤婆子要暖和舒服许多。

　　“行，那本王待会儿拿稳点，你一滴都别想洒。”

　　听听，之前还自称‘微臣’，现在就‘本王’了！

　　阮宛流着泪翻了个白眼，念在这个怀抱还不赖的份儿上，决定不跟他计较。

　　“别哭了，你本就有心疾，当心哭得背过气去。”

　　抬起来的手顿了一下，随后笨拙地在阮宛的脸上抹了一把。

　　指腹触及到的肌肤柔白丝滑，连上好的丝缎也不及他的万一，被茧子摩擦到，瞬间便红了一点，像擦了馥郁甜美的胭脂，配上水润的泪痕，显得可怜巴巴，勾人得紧，让人想再欺负得凶一点，在他身上留下一个个鲜明的印记。

　　容越实在没忍住，下手捏了捏他脸上的肉。

　　好软好嫩。

　　“你干嘛……”阮宛痛呼，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扭头往后缩想要避开，可身后正好又是容越的胸膛，磨蹭了两下，脸颊软塌塌地贴着他肩头下面一点点的位置，身子一颤一颤的，语气又娇又软，“都说了我疼，你就不能轻点吗……”

　　妈的！容越咬牙，心神差地没守住。

　　这小皇帝怎么回事？

　　他绝不会认为这个小东西在刻意勾引他，容越不是养在深闺的小少爷，自小就在外摸爬滚打，不只在战场，连各路官场、外邦、江湖之事都经手过不少，阅人无数，也见过许多在他面前耍小心思的男女，自觉无人能逃得过他的眼力。

　　他知道，这个小皇帝不是有心机城府的人。

　　特别是现在，他的身体被折磨得虚软无力，所有的行为都是自然而然的、无意识的，连他最讨厌的摄政王也在不自觉间成了他选择的避风港。

　　他收起一身并不尖锐的刺，在容越面前露出了软白的小肚皮，撒娇打滚，天真得要命。

　　又勾人得要命。

　　容越是真的没想到，这个人还有这样的一面，简直……让他不想放手。

　　“你不哭我就不擦了。”他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嗓音竟然沙哑了许多。

　　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容越不耐烦地又朝外喊了一声：“药还没来吗？”

　　“来了来了……将军恕罪……”徐应亲自捧着小碗跑过来。

　　阮宛抬眼，一看那碗中黑绿黑绿的汤汁，就一阵反胃，还没完全止住的眼泪又淌了出来，死命往容越怀里钻：“我不喝……”

　　但心脏的抽痛却由不得他，疼得他立刻倒吸一股凉气，身子软下来，脸色也更是煞白。

　　容越沉了脸，接过碗，扬了扬下巴冷声道：“都下去。”

　　“是。”

　　待到下人们都退下之后，他试了汤药的热度，温的，正好能入口，再过会儿就凉了，便不顾阮宛的反抗，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将药汁强势地给他灌了进去。

　　“唔——！”

　　军中时常有重伤的将士，即使昏迷着也紧绷身体，嘴巴都撬不开，喂药艰难，容越经历多了，便学会了这套手法，干净利落，让人挣扎无门，连一滴药也不会浪费。

　　更何况是阮宛这种力气还不到他十分之一的小家伙。

　　可喂完之后，这小家伙的反应却比任何人都大，他开始剧烈地咳嗽，声嘶力竭，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泪珠子一颗颗地掉，软在他怀里，不停地打颤。

　　容越不敢放手，搂紧了人，心情却随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咳嗽越来越差，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阴翳得可怕，不断给阮宛顺气，直至那咳嗽声渐渐弱下来。

　　“没事了，喝了药就不会疼了。”

　　他的安慰对于阮宛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完全起反作用。

　　阮宛气得不行，被捏的地方隐隐作痛，精神都已经被折磨得不清醒了，抽泣着低喃：“你怎么这么凶？他才不会这样对我……”

　　容越顿时阴沉了脸色。

　　‘他’是谁？

　　都虚弱得这么迷糊了，居然还能想着别人？

　　容越一时间分辨不出心里是种什么样的滋味儿，一颗心像是落进水里被熬煮着，想要发作，又不知道该朝着什么方向发作。

　　他眯起眼睛，下定决心要查一查小皇帝身边那些形形色色的人。

　　但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他就又觉得怔然——他并没有要夺位的打算，那这种调查又是为了什么？

　　容越垂眸瞧着脆弱得一捏就死的小人儿，心情复杂。

　　这时候，屏风外小心翼翼地弯腰进来一个将军府家仆，低眉顺眼地跪在地上：“禀将军，小公子听说了陛下亲临，正等在屋外，想要给陛下请安。”

　　容越眉头一挑，鼻子里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容轩？他还小，没这个必要，陛下今日身体不适，你且让他退下，改日再请吧。”

　　“是……”

　　“等等。”阮宛急促地喘了喘。

　　小孩子？

　　那应该就是摄政王收养的那个义子了，也是系统给他定下的要杀害的一个目标。

　　他趴在容越胸口，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指尖轻颤，低声道：“来都来了，请个安用不了多久的，让他进来吧，朕想见见。”　　

　　


作者有话说：
软软——新一代纯欲代言人~

第二十章  陛下万安（五）

　　阮宛一句话说完后没敢去看容越的眼睛，屋外就站着那个他需要杀掉的孩子，还是容越的义子，他心情复杂，一时半会儿难以面对，却又想逼着自己面对，见面就是一个迫不得已的方法。

　　头顶上半晌都没有声音，他心里一疼，攥着容越衣衫的手指无力地松了些，才听见一道淡淡的应允声：“让他进来。”

　　阮宛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注意力就被屏风跟前的脚步吸引过去。

　　一双绣着云纹的黑靴出现在视线里，来者是容轩，阮宛事先了解过，这少年约莫十四五岁，是容家一个远方分支的小孩，他的父亲是容越军里的人，战场上为容越挡过一箭，死了之后，容轩便被老夫人接到将军府，让容越收为义子。

　　可面前这十四五岁的少年，怎么看着跟他一般高？明明他都已经十八了！

　　不公平。

　　阮宛撇着嘴，看向那早熟孩子的眼神里带着一些明显的怨气，把容轩看得一愣，以为是自己冲撞到了这废得不能再废的小皇帝，沉吟一秒，沉稳地跪下磕头：“容轩见过陛下，给陛下请安。”

　　声音倒是还带着少年人的清脆，阮宛一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会干的糟心事儿，就有点愧疚，轻轻抬手让他起来，低声问：“你就是摄政王的义子？平日在府里都做些什么呢？念书吗？”

　　阮宛的嗓音似乎天然就带着一股软乎乎的柔意，这会儿刻意又放轻，像是羽毛落在掌心里，简直给人一种随随便便就能拿捏他的错觉。

　　或者，也不是错觉。

　　容越一声不吭，眸色沉沉地低垂着，目光落在那只细白的手上，看了一会儿又移开，想着那声无意识间说出口的‘他才不会这样对我’，心里的戾气愈发浓重，连面前名义上的儿子也开始看着不顺眼起来。

　　容轩当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面色恭敬地回话：“每日在去私塾念书，也会去练兵场习武。”

　　文武双全啊，不错，阮宛微微点头。

　　而且人家才十四五岁，就这么勤奋了，换成他十四岁的时候，还在因为不愿意写作业而每天趴在他爸膝盖上撒娇，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但阮宛想想又觉得有些遗憾，这么好的孩子……

　　他精神不佳，没问多少问题，没多会儿，容轩就在容越的示意中退下，离开时，视线还怔愣似的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考虑什么，被容越冰冷的眼神一扫后，垂着头缓缓离开。

　　看上去有情况，但阮宛看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只觉得古时候的小孩怎么心思那么深沉，看都看不透。

　　真是麻烦，眼看着一个容越他就没法对付，现在就连一个未成年都没点儿正常的孩子样，这样看来，幸好这个身体弱得一批，还有个摄政王坐阵，不然每日的奏章他都得看得头大。

　　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正嘈杂着，头顶上忽然响起一声揶揄：“心口不疼了？”

　　阮宛怔忪地仰头看过去，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有片刻的发愣，仓惶移开后，低声道：“不疼了……”

　　的确没有刚才疼了，这将军府果然藏龙卧虎，连个大夫都比宫里的御医强，他这皇帝委实当得更憋屈了。

　　稀里糊涂在容越的床榻上小憩了一会儿，睁眼时已是午后，身体都睡得软绵绵的。

　　但就是不暖和，躺了这么久，被窝里还是凉沁沁的，总觉得空荡有风。

　　阮宛叹了口气，准备今晚回宫之后，宣一个妃子去他床上暖床。

　　反正都是宫里的妃子了，在他的床上躺一躺，睡点体温上去，应该不算坏人家姑娘的名声吧？

　　可是想想又觉得有些不太好，心里犹豫不决，这时候蓦地听见一声突兀的问话：“在想什么？”

　　阮宛刚睡醒，脑子还不清醒，想都没想，听到问题就条件反射地回答：“在想要不要宣个爱妃给朕暖暖床。”

　　四周鸦雀无声。

　　他骤然回过神来，抬眼看着容越嘴角邪气的上扬弧度，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说：
阮宛：我要暖床的

容越：我………………给你买个电热毯（bushi）

第二十一章  陛下万安（六）

　　容越嘴角的古怪笑容转瞬即逝，一晃眼就没了，阮宛以为自己是眼花，在被窝里磨蹭了一会儿，哼哼唧唧地小声开口：“暖床就暖床啊，哪个皇帝没个暖床妃子的？朕也必须有。”

　　他在怕什么怕？有什么好心慌的？莫名其妙！

　　垂着头刚想叫侍女进来伺候着穿衣，面前这个浑身上下都写满‘危险’两字的男人蓦地放下环抱的手臂，慢慢向他走过来。

　　一步一步，气势逼人。

　　阮宛心里咯噔一下：“干，干什么？”

　　一只手朝他伸过去，手指修长有力，指腹上长着细茧。

　　容越坐在床边，目光扫过对方漂亮含情的桃花眼，手掌贴近他的身体，覆上去。

　　掌心下的肌肤即使是睡得这么久了还是没什么热气，在他碰上的那一刻受惊地瑟缩一下。

　　容越一手扣紧他的腰肢不让逃，一手按住他的心口，手法微妙地摁了摁，缓声问：“还疼不疼？”

　　不疼，就是有点酥麻，有种奇怪的感觉。

　　阮宛这样想着，那两只手在他身上的存在感尤为强烈，几乎所有的感官都聚集到那两块地方，其他处都像被抽走了力气似的，难以自控地酸软。

　　“……你别摁，已经不痛了。”

　　他有些难为情地偏过脸去。

　　掌心下只有一层薄薄的丝缎寝衣，松松垮垮笼在身上，明黄的颜色更衬得延伸而出的脖颈白如初雪，腰肢细细软软，被容越的手扣出一个美好易折的弧度，又透出一点点并不热烈的暖，和混杂着药香的清甜。

　　容越本意是为了探查小皇帝的心疾，毕竟人是在他将军府出的事，需得完好无损地送回宫里，可这探着探着，就渐渐失了神，心猿意马起来。

　　没想到他竟然也有在这个皇帝面前守不住心神的时候。

　　他低垂了眼帘，看着两人这姿势，温香软玉尽在怀，不做点什么的话，好像就白来这世间一趟了。

　　可温香软玉本人维持着这个被禁锢的姿势，似乎有些坐不稳了，在他的掌心下轻轻颤抖。

　　容越敛去眼眸中的深色，收回手，起身招来侍女，便守规矩地躬身退下。

　　阮宛迷迷糊糊的，直到衣袍都已经穿戴完毕，似乎还觉得能在四周嗅到那个人的气息，转念一想，之前由于情况紧急，他直接被抱到这间屋子来躺着，睡的……自然应该就是那个人的床，那可不到处都是他的气息嘛，心里忽然就有些不自在了。

　　虽然没用午膳有点饿，但古时候的饭菜虽然精致，味道却都单调，他没什么胃口，便没动桌上的餐食。

　　跨出门槛时，无意间瞥见不远处的地上有一条黑影，脑袋一激灵，霎时间整个人都麻了，踉跄两步就直冲冲地往地上栽，嘴里发出短促哀切的喊叫。

　　“啊——！”

　　身边的侍卫太监反应极快，几双手慌乱地朝他伸过来，但那条黑影更快，蜿蜒着在地上爬行，速度远不是正常人能比的。

　　——那是一条乌黑的蛇，长度超过了他的身高。

　　阮宛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玩意儿，精神都被吓垮了。

　　那可是蛇，从小到大，他连看着‘蛇’字或者听别人提起这个东西，心里都毛毛的，鸡皮疙瘩掉一地，更别说如此近距离地看到。

　　况且，那黑蛇似乎还是冲着他来的。

　　阮宛一张脸吓得煞白，连周围人的尖叫声都恍若未闻，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那条蛇身上，瞪大双眼，神情像是魔怔了一般。

　　“护驾！快护驾！”

　　“救命啊——！有蛇！”

　　“陛下！”

　　……

　　魂飞魄散在一瞬间，救星从天而降也在一瞬间。

　　阮宛刚被小太监架起来，黑蛇也正正近身到仅剩一米的距离，面前突然有人飞身而来，背对着他，后背挡住了他的大部分视线。

　　他微微一愣，容越来了。

　　身经百战的大将军面沉如水，眼底浮着阴鸷的杀意，右手执剑，反手划过一道剑光，剑气凛冽，破空而起，园子里凭空刮起一阵寒风。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一股阴冷的血腥味儿就弥漫开来，黑蛇被斩成了数截，没了生机，但一些血泊里的死肉还条件反射地在地上痉挛挣扎。

　　“没事了。”

　　阮宛听着耳边糟乱的声音，心脏狂跳得似是不能再归位了，他怔怔地直视着前方，身体又一次软了下来，被容越紧紧抱住，面色难看地重新抱回屋里。

　　屏风外跪了一屋子人，容越将他放在床上，刚想起身，衣角边就传来一股拉扯的轻微力量。

　　阮宛不想让他走。

　　小皇帝此时的力气连十岁小姑娘都不如，他一挣就能挣脱，但看着衣角上泛着惨白的指节，他知道这人已经用尽全力在留他了。

　　阮宛也确实是这个意思。

　　他这会儿极度没有安全感，就算呆在屋里躺在床上，他也怀疑这哪里会不会再跑出一条蛇来，从床脚缓缓爬上来，无声地钻进被窝里，将他缠住，绞紧。

　　光是这样想着，他就已经觉得窒息了。

　　不管阮宛心底对这个世界里的容越有多气，他也不得不承认容越是这些虚幻的世界里最能给他安全感的人。

　　“朕命令你……不许走……”

　　他眼里有水汽，眼尾也红了，眉心微蹙，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像打碎了一汪澄澈的泉水，看得容越心都疼了，烦躁地捻了捻指腹，压着怒气低声道：“我不走。”

　　随后面色更阴，眼底仿佛卷起了一场黑色风暴，历经杀伐的狠辣戾气从里面溢出来。

　　他指了指府中一个下人，冷冷道：“你，去把容轩给我押过来。”

　　“不可啊将军！”慌忙赶过来的老管家嗓音沙哑凄厉，将阮宛惊地稍稍回神，怔忪地瞧过去。

　　“将军！轩儿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孩子啊！他还年少，使不得啊……”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扯到容轩了？

　　阮宛一手揪着心口，一手揪着容越的衣角，仰头问：“容轩怎么了？”

　　他的眼角不知在什么时候渗出了泪，被容越用指腹抹去，动作很轻，一点都不像这个世界的容越会做的事。

　　可那个人就是做了，做了之后，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一甩衣摆，径直在他面前跪了下来，头颅低垂。

第二十二章  陛下万安（七）

　　“你干什么？”

　　阮宛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一场惊吓很快将他的体力给透支殆尽，眩晕和空茫的感觉像一波波的潮水一样涌过来，偏偏他此刻的精神又极度紧张，生怕到处都是蛇，防不胜防的时候又蹿出来一条将他咬了，神经绷得死紧。

　　在这种时候，安全感就是个玄学，说不清怎么样能有、为什么会有、如何产生的，但它就是明明白白地存在于自身的感受之中。

　　而此时此刻，那个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人，居然松开了他的手，低着头跪在他的面前，两个人中间好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阮宛松开衣角的指尖无助地颤了一颤，脱力地攥着身下的床单，发红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人：“容越？”

　　一言不发的男人抬起眼皮，目光沉沉地和他对视，薄唇紧抿，半晌才缓缓开口：“陛下，蛇是容轩养的。”

　　“什么？”阮宛怔住。

　　底下跪伏着的管家万念俱灰地把头磕在了地上，他何尝不知道蛇是小公子养的，府里人都知道……

　　但皇帝其实是不知道的啊！皇帝身边的人对此也丝毫不知情。

　　如果容越有意瞒着，府中守口如瓶，那将军府出现黑蛇并且惊吓到了陛下这一事，就顶多是一个将军府保护不周的罪名。

　　——蛇是偶然出现的，谁都无法预测，而且陛下也并没有被伤到，最后念在摄政王的面子上，必定闹不出什么大名堂，拖几个下人赏几十板子就算了事。

　　可现在的性质就不同了，将军把小公子推了出来。

　　惊吓到皇帝的东西，是野生的还是家养的，这两者天差地别，罪名也自然有非常大的不同。

　　如若有心者想要搞个大事情，将此事说成容轩刻意借此机会行刺陛下，那也是有可能的。

　　管家老泪纵横，趴在地上哀切讨饶，苍老的身体发着抖，泣声并不响亮，但在寂静的屋子里却格外清晰可闻，让人听着心酸不已。

　　“小公子可是将军看着长大的啊……求陛下恕罪……恕罪……”

　　“大胆！竟敢将家养的蛇放出来！幸亏没有酿成大祸，不然——！”小路子从震惊中回神，下意识地指着人怒骂，余光瞥见容越静静跪立的身影，又倏地噤声。

　　那身影虽是跪着的，却没有任何卑躬屈膝的感觉，背脊挺拔，气势凛冽。

　　出鞘的利剑，即使落在地上，也是一把利剑。

　　权倾朝野的容越，即使跪在地上，也是受千万人拥戴的摄政王。

　　小路子心头一跳，很快敛去怒气冲冲的神色，眼神隐晦复杂地瞧了眼坐在床上的小皇帝，无声地叹了口气。

　　阮宛揪着心口，听见脑袋里突然出现的系统的声音：‘软软，机会来了，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吧。’

　　那种震住他心神的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忘？

　　他脸色苍白，连嘴唇也没有丝毫血色，看着那个人的眼睛，虚弱地讽笑：“摄政王竟容许小公子在府里饲养这等毒物，还纵容他将脏东西放到朕的面前？真是好得很啊……”

　　刚刚说完，心口就一痛，喉间也传来痒意，蓦地咳出声来。

　　咳嗽这种事情，一旦有了第一声，后面就跟泄洪似的，停都停不下。

　　“陛下！”小路子惊慌大喊，“快！快传大夫！”

　　那双捂着嘴角的苍白手掌从指缝中溢出殷红刺目的色泽，孱弱的身体颤得摇摇欲坠，容越狠狠地攥紧拳头，迅速从地上站起来，将阮宛冰冷的身子拥进怀里，眉宇间透着一抹戾气。

　　“来人，将徐应传来，再把李管家带下去，听候发落。”

　　外面一阵兵荒马乱，阮宛咳了好长时间，咳得都眼冒金星了，才急促地喘息着停下，气若游丝，无力地靠在容越的肩头，嘴角和垂下的手都沾着血。

　　古时候的医学治疗效果有限，阮宛自己都感觉这具身子破败不堪、撑不了几年了，任由容越擦拭着他嘴角的血迹时，轻轻抬眼看他，突然间开口问：“容越，你想要朕的位子吗？”

　　屋子里一时间静得吓人，所有人都堂皇跪了下来，冷汗从额间滴下，眼中掩饰不住的惊骇，从未如此希望自己不在这间屋里、没有听见过这种足以被灭口的问话。

　　但另一个当事人却并不太惊讶，或者说容越此时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些让他灼心的血迹上，分不出一点给其他。

　　他对于这问题只是微微抬眼，随即平静地回答：“臣从未想过。”

　　这么近的距离，阮宛清晰地看到，这个人看向自己时，眼中的戾气和冷意消散了许多，变柔了许多，跟第一天见面时一点都不一样。

　　他一向不怎么聪明，对于这种感情上的事也迟钝，可兴许是经历过第一个世界里的种种情事，他在面对容越这张脸时，就先入为主地觉得自己能理解这个人的感情，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性格。

　　尽管他理解得不深。

　　可不管他如何理解，对于这样的感情是开心还是难过，现阶段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事只能是任务。

　　阮宛垂下头低喃：“容轩放蛇一事，你知情吗？”

　　容越猛皱眉头，声音变得冷硬：“不知。”

　　底下跪着的一个将军府家仆赶忙开口：“陛下！这蛇不是小公子放的啊！蛇被小公子养在府里，这东西聪明，平日也偶尔会钻出来透气，吓过府里不少人，大家都知道，这次一定是偶然的，不可能是小公子故意放出来的，我家将军也定是不知情的啊！求陛下明鉴！”

　　肯定不知情啊，阮宛怎么会怀疑，不管容越到底想不想抢这个皇位，他都不相信对方会故意在自己府中放出一条蛇来吓唬他，最后还自己一剑把蛇给切了。

　　但他必须这么问，他们不是互相信任的君臣关系，是功高盖主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和体弱多命天资不高的小皇帝之间的关系。

　　他垂眸不去看容越的眼睛。

　　“陛下，将军，容轩已带到。”

　　容越扶住他：“你现在身体撑不住，等看过大夫，稍后再发落他吧。”

　　“不，我现在就要见他。”阮宛冲来人抬了抬下巴，“让他进来。”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他知道容越可能会生气，这次这个容越的个性，似乎不喜欢有人忤逆他的意思，专横霸道得很，但阮宛管不了这么多，他们注定是对头，他不能去在乎这个人的感受。

　　可他不去看容越，不愿意面对这个人，沾血的手却一直搭在环住腰间的小臂上，手指缱绻地绞着那人玄色的衣袖，像是无意识地不想要衣袖的主人离开，莫名生出些眷恋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一下，可能会在下周四入v哦，感谢大嘎支持~明天再见~

第二十三章  陛下万安（八）

　　少年很快被带到他的面前，脸色微微泛白，沉静的眼神里透出些年轻人应有的倔强，被押着跪倒在地，膝盖砸出沉闷的声响，深深地给他磕了一个头：“求陛下降罪。”

　　“降罪？说说看，你犯了什么罪？”阮宛缩了缩发冷的身子，垂眸看着地上的少年人，嘴唇止不住地发颤。

　　“容轩年少无知，没有好好管束自己养的小蛇，让它不小心逃脱，惊吓到陛下，是容轩的错，还望陛下赐罪，只求不要连累到将军和府中其他人。”

　　少年身旁一直贴身伺候的小书童松了一口气，是无意的就好，解释清楚了就好，只要是无意的，应该就不是大罪，稍稍责罚一下就能过去了……

　　“你好大的胆子！”阮宛揪着那只袖子，感受着身后人稳健的心脏跳动，自己的心绪却乱了。

　　容轩既然被这个人收为义子，那想必是有一些感情的吧？更何况，这少年的亲爹还救了容越的命，算是恩人之子了。

　　阮宛咬牙：“你要知道，年少无知不是你犯错的借口！摄政王的身份，也不是你犯错的后盾！”

　　容轩扣在地面的两只手捏成拳头，闷声道：“陛下请放心，容轩从不会因为摄政王义子这个身份，做不该做的事情！一人之过一人承担，此次虽是意外，但容轩愿意承担一切后果，请陛下不要怪罪他人！”

　　他字字恳切，嗓音中即使还带着些稚嫩的颤声，却丝毫不退，落在其他人眼里，委实是个有担当的少年。

　　但在阮宛的眼里，却觉得更难开口了。

　　系统叹息着出声：‘软软，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你不是那个电影系的大学生，而是一个嫉恨摄政王威势的——没脑子空架子小皇帝，不会放过任何能打击摄政王的机会，这个孩子是他的义子，此时也是你正好逮住了他的错处，你不能心软。’

　　可因为一个惊吓事件就赐死一个孩子，他怎么下得了手？

　　‘我早就说过，他们都是一些数据，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数据？那容越也是数据吗？

　　阮宛觉得喘不过气来，思绪都要绞在一起了，四面八方都是令他窒息的冰墙，他忍不住把自己往容越怀里挤，汲取着唯一的热源。

　　容越看着这样的他，莫名地感觉到了一点他的纠结与溃意，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没有开口，只是双臂紧紧环抱住这具柔软脆弱的身子。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老夫人和徐应大夫同时赶到，屋子里瞬间又变得闹哄哄。

　　老夫人被婢女扶着，颤巍巍地在容轩身旁跪下，妆容发髻虽没变得狼狈，眼里却泛着泪花：“陛下……求陛下从轻发落轩儿吧，轩儿不是有意的，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谋害陛下的，他是个好孩子啊，求陛下明鉴……”

　　她从管家那里得知消息后就匆忙赶来，容越无子，这些年她早已将容轩视作亲孙子了，别说其他刑罚，就是打一个板子在轩儿身上，她也觉得像在剜她的心。

　　老夫人恳求的声音砸进阮宛耳朵里，又在他心中一阵搅动，气血上涌，抑制不住地再次咳了几声。

　　身后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容越的声音倒是这些人里面最平静的一个：“将老夫人带回房里去。”

　　“不！越儿！越儿你给陛下求求情，救救轩儿吧！”老夫人失了气度，吵闹着不肯走，容越一个眼神，便有人架着她的双臂，将人小心地抬了出去。

　　求饶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逐渐在屋外消失，阮宛却觉得心里的石头并没有挪走，沉重得让他觉得呼吸困难。

　　他缓声开口：“将容轩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话一出口，轻拭着他嘴角血迹的指腹微微一顿，但只顿了片刻，便继续仔细地擦拭干净。

　　屋内的其余人却都是一惊，就连小路子也震惊得抬头看他：“陛下三思啊！”

　　阮宛知道，别说容越如今的身份有多高，就算他只是个普通的将军，今天这事只要查清黑蛇确实是无意间逃脱的，容轩也不至于落得个被打入天牢的下场。

　　天牢里关着的可都是朝廷钦犯，实打实的罪臣罪人，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就这么被他关进去，着实不妥，消息传出去之后，不管是民间还是朝中，舆论一定会对他不利，到了严重地步时，可能还会议论他是个暴君。

　　但容越却没阻止他，他不知道容越究竟是希望这样的舆论出现，还是真的觉得这样的惩罚没有错。

　　大抵是前者吧，阮宛想，任谁也不会认为是后者的。

　　但他已经无法思考那么多了，心口泛着疼，眩晕也愈发严重，他瘫软在容越怀里，虚弱地挥手：“朕意已决，别说了，回宫吧。”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年轻的孩子，兴许是错觉，他竟然觉得在那双沉静的眼眸里看到一丝诡异的笑意，心脏猛然一抽。

　　随即便在惊慌的喊声和身后人紊乱的气息中，彻底晕了过去。

　　‘关进天牢算什么事啊？我都让你杀他了，唉，演员太入戏也是不行的呀……’脑中的系统无奈地摇头，逐渐归于沉寂。

　　……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入目是一片鹅黄纱帐，身下是柔软的雪狐绒褥子，不远处亮着琉璃盏的微光，空气里弥漫着安神的暖香。

　　阮宛意识到，他已经被送回宫里的寝殿了。

　　可谁能告诉他，他身旁躺着的这个浑身冒热气的男人是怎么回事？都已经嚣张到这份儿上了吗！？没篡位成功就睡上了龙床！？

　　阮宛捂着心口揉了揉，想要离他远点儿，可一挪动才发觉自己的手一直攥着身边人的衣服，这时候松开了，那一小块布料都起了褶皱。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只是觉得身体空落落的，眩晕还没完全减退，此刻半撑着身体，离开了热源，被窝里进了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身侧忽然伸过来一条手臂，将他捞过去用被褥仔细裹紧。

　　“小路子，将汤药端来。”

　　阮宛扭过头，猝不及防撞进容越那双暗如子夜的眼睛，心头一热，总觉得好像要被对方看透心思了，慌忙转回去，低声呵斥：“大胆，谁准你上朕的龙床？”


作者有话说：
吼吼这两天更得少点但是入v那天会更6000字哒~对了我在元宵节那天更了个忘性的小番外，怕想看的朋友错过了就在这里提醒一下下~么么哒谢谢大嘎的收藏玉佩评论海星，爱你们~

第二十四章  陛下万安（九）
　　　　“大胆，谁准你上朕的龙床？”

　　旁边存在感极强的人忽然嗤声笑了一下，这次这个容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过战场或者在官场沉浮太久的原因，总让阮宛觉得这人邪性得很，也从容得很，好像什么事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过仔细想想，除开阮宛这个自带系统的意外bug，这个世界的天下事确实已经尽在他的掌控中了，只缺一个名正言顺的皇位而已。

　　此时此刻，这种突兀的、漫不经心的笑又是在夜里，烛火摇晃，黑影游动，更是让他觉得心里毛毛的，头皮一阵发麻。

　　可想要远离一点，被褥又裹得太紧，他像个蝉蛹似的，连行动都不太方便。

　　容越的声音听起来像在戏弄他：“是陛下命臣上来的啊，陛下怎么忘了？”

　　放屁！我怎么可能会下这种命令？

　　阮宛虚软地哼了一声。

　　小路子这时候端了药汁和浓汤过来，谄媚笑着：“陛下喝药前要不要先喝点汤垫垫肚子？今日都没怎么进食，肯定饿了。”

　　饿么？阮宛摸摸肚子，似乎不太饿。

　　他一向这样，在精神不太好或者身体不太好的时候，就没什么胃口，食量跟小猫一样，吃不下东西，营养就跟不上，如此恶性循环。

　　小时候明明家庭条件不错，却居然还因为营养不良而晕倒过，这不吃那不吃的，家里人因为他的身体操了不少心。

　　谁知他还没开口，容越就替他说了：“陛下饿了，他想喝汤，还想吃粥，吃些软的糕点，你有备着的吧？都拿来。”

　　“诶！好嘞！奴才这就去！”小路子欢天喜地放下托盘就又去了外间，心里乐滋滋地想着，有摄政王在，陛下的胃口都变得好多了呢！

　　看着小太监乐颠乐颠跑走的背影，阮宛咬了咬下唇：“容越，你不要太过分了！”

　　容越端起浓汤，试了下温度，一边用勺子搅着，一边叹了口气：“陛下把臣的义子关进了天牢，又在昏睡时抓着臣的衣服不让臣走，到头来还说臣过分，可真是不讲道理。”

　　“你——！”阮宛一口气堵在喉头，不上不下，脑袋都眩晕了一瞬，蹙着好看的眉，垂眸瞥了眼对方手里的汤碗，闷闷道：“先明说啊，朕不喝。”

　　“没胃口，想吐……”他的余光看见容越握勺子的手顿了顿，脑子一下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又补充一句：“想吐不是因为你啊，是因为头晕。”

　　刚解释完就后悔了，不知道有什么好解释的，显得自己有多在乎对方有没有误会似的。

　　果然，容越的嘴角又勾了勾，冷戾的脸部线条在柔和的笑意中都没那么邪性阴鸷了，看起来平和许多，只不过维持了两秒，脸色便又沉下来：“说起来，你的病怎么突然变得严重了？我记得以前犯病的次数没这么频繁。”

　　“谁知道呢？我又不是御医，可能是因为跟你们将军府命里犯冲吧。”

　　阮宛耸耸肩，没去纠正这人对他的称呼，面对一个阴晴不定的神经病，他选择偶尔认怂，不去在意这些细节。

　　容越垂着眼沉默片刻，把心底的一些情绪隐去，淡漠开口：“我会去询问御医，你先吃点东西。”

　　“都说了，我真不想吃！”

　　“不吃东西，死了怎么办？”

　　阮宛微微一怔，偏头看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容越的双眼看起来没有波澜，这句足以定他大罪的话就这么轻飘飘的说出口，听起来似乎不带任何感情，只是个简单的问句，可听着却有些不是滋味儿，像是心里被感染到了某些负面的情绪。

　　阮宛的指尖轻轻发颤。

　　他不自在地低头：“……那就吃一点，其他的明天再说吧，我真的有点想吐。”

　　他无措地抠着手指，又小声解释：“真没骗你。”

　　容越端碗的手一抖，汤水差点洒出来，随后深呼一口气，压下心底焦躁的戾气，舀了一勺汤放在那片淡色的唇瓣下边：“就喝半碗，再吃药。”

　　香炉中暖香浮动，寝殿里安安静静的，容越一口一口地喂他，但阮宛是真的因为眩晕而有点反胃，喝得很慢，咽得艰难，软凉的手指搭在容越握勺的手腕上，不说话，偶尔轻轻捏一下，容越就知道应该停一会儿，等他缓一缓。

　　看着面前乖顺的小人儿，黑发柔柔地垂在瓷白的颈侧，对比出极强的冲击感，容越轻声开口：“天色已晚，今日陛下就别费心翻牌子了，微臣来给陛下暖床。”

　　“……翻牌咳！咳咳咳——！”

　　阮宛心里一阵惊悚，捂着嘴呛得直咳，咳出水汽的眼睛泪眼朦胧地瞪过去，被瞪的人只觉得那道目光像带着火星子，在他的小腹燃起一团热烈的火焰，挑衅着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定力。

　　容越移开眼，淡定地说：“微臣以前喝过不少兽血，体热，不受蛇虫那等阴寒的玩意儿喜欢，一般的小蛇感觉到微臣的存在，都会退走，陛下尽可安睡。”

　　阮宛顿时噎住，这人算是捏住了他的命门，一想起蜿蜒盘旋的蛇，他就一阵胆寒，忍不住向身边的人靠近了些，闭嘴不说话了。

　　——想暖床就让他暖吧！反正我就是个主角的垫脚石，就算他心里有什么阴谋诡计要实施，那我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什么好阻止的，这就是命！

　　“行，准了。”阮宛愤恨地哼了一声。

　　被伺候着吃了点东西，喝了苦哈哈的药，药效上来后，又觉得困倦不已了。

　　阮宛迷迷糊糊地躺在狐绒褥子里，身边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比前几日又空又冷的感觉好多了。

　　他下意识地往热源慢慢挪，虚冷的身体贴到暖烘烘的地方后，就软软地贴过去，脸也靠上去蹭了蹭，舒服地喟叹一声。

　　昏沉中隐隐约约听到一个低沉的叹息，他的手脚似乎都被什么东西紧紧禁锢住，身体像是落进了被太阳晒过的鹅绒被里，浓厚的安全感包裹着他，仿佛回到了在血族古堡里的那些日子。

　　阮宛在睡梦中发出低喃的呓语：“……你回来了，别走……”

　　嗓音细细软软，却像一声惊雷落在心里，暖床的‘妃子’眼中柔和的目光霎时间变得阴鸷，手臂骤地收紧。

　　


作者有话说：
这章如果有小标题，就是‘暖床的妃子’~

第二十五章  陛下万安（十）


　　不知道睡了多久，阮宛被一阵勒紧的窒息感给折磨醒，一睁眼，面前是满目的昏暗烛光，他的身体就像被死死钉在了床榻之上，一分一毫也动弹不得。

　　“唔——！”

　　他尝试着动了动身子，可那股勒力却像沼泽里的淤泥一样，变得更加紧实，还带着滑腻的触感。

　　勒着他的东西在动。

　　阮宛惊恐地睁大眼睛，呆滞地垂眸，看见一条粗壮的蟒蛇正缠在他的身子上，从他的脖子，到胸腹，到大腿、小腿，整具雪白的肢体都被黑色的蛇身裹缠住。

　　他就像一块被霸占的食物，在等待着被吞噬殆尽。

　　无力地张着嘴呜咽，却发现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滑进细软的鬓发间，无限的恐惧在心中扩散。

　　这儿是皇宫，怎么会有蟒蛇在这里？有没有人？谁来救救他？

　　额间很快就有汗液渗出，心脏在一阵狂跳之后慢慢弱下来，他渐渐开始耳鸣，却在这时候听见有什么声音若隐若现地在脑海中飘荡。

　　无力地闭上眼睛后，身体上突然传来一阵大力，与蟒蛇互相抗衡着在拉扯他，与此同时，那道声音也没有停止，一直在他耳边喊着什么，似乎是喊着他的名字。

　　窒息感越来越严重，阮宛感觉身体都要被撕碎了，哀切地呻吟一声，那股与蟒蛇抗衡的力量骤然加大，将他整个人从蛇身的桎梏中猛地拖了出来。

　　他蓦地睁开眼，目光涣散，脸色惨白如纸，微张着嘴剧烈地喘息。

　　“陛下！陛下醒了！”

　　这分明是小路子惊喜的声音，为何他刚才不在？

　　“做噩梦了？”

　　阮宛怔怔地看过去：“容越，你也在……”

　　原来他刚刚是在做噩梦？

　　一场梦耗尽了他的体力，此时竟一丝力气也提不上来，浑身瘫软着，还出了一身汗，泡在被褥里，像是个溺水被救起的人。

　　小路子看他终于清醒，大大地松了口气，在一旁絮絮叨叨：“真是吓死奴才了，方才怎么唤陛下都不醒，还是摄政王大人情急之下叫了陛下的名讳，陛下才醒的，陛下喝点水吧……”

　　“等他先缓缓。”容越挥手让他把水放下，“去拿两块帕子来，一块浸热水。”

　　“诶！奴才这就去！”

　　怀里的人此刻心跳紊乱，浑身汗湿，黑发沾在苍白的侧脸上，即使透着显而易见的病态，却似乎更有一种别样的凄然漂亮，在琉璃盏的微光下，仿佛从暗夜里来的鬼魅，美得让人心惊肉跳。

　　容越是半夜被热醒的，小皇帝畏寒，即便现在已是春天，寝殿内晚间依旧燃了炭盆，容越自然是觉得热，睡梦中却下意识地不愿意松开怀里的人。

　　直到醒了之后，才发觉阮宛的状态不太对，似乎被什么梦魇住了，浑身又湿又软，口中呜咽声不断，孱弱得紧。

　　他一瞬间有些后悔，怪自己没思虑周全，只顾着这人会不会冷，就抱得紧了，却忽略了对方有心疾，比那琉璃瓶子还难供养，若是不小心压迫到了心口，身体必定会不适的。

　　小路子送来帕子和干净的寝衣，容越目光微暗，却不多耽误，免得风寒再入侵。

　　他将阮宛汗湿的衣衫褪下，仔细将那具瓷白嫩滑的身子擦拭一遍，再换上新的寝衣。

　　期间小皇帝一直没有精神，安静柔软地任他摆弄，乖得像个瓷娃娃。

　　容越给他喂了太医院新配制的护心丹，又喂了温水，才扶着他躺下，看着他怔愣着的纯净眼眸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空茫，低声安慰：“没事了，只是个梦而已。”

　　“我梦到了蛇。”

　　“……是不是不习惯我躺在你旁边？那我就守在屏风外，不进来，你别难受，也别怕，宫里不会有蛇的，我保证。”

　　阮宛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抬眼看着容越起身，眉心微蹙，伸手虚软地勾住对方的衣角：“不准走。”

　　他的声音没什么力气，手也没什么力气，都是细细软软的，威慑力等于零。

　　但听见那三个字后，容越就是怎么都迈不动步子了，心里经历金戈铁马尸山血海打磨的最坚硬的那一块地方，此时似乎已经软成了一滩水。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刀枪不入的人突然间有了软肋，冷硬的心开始止不住地疼起来。

　　“我不走，”他说，“你要我呆在这里吗？在你的旁边？”

　　“嗯……”阮宛看着他重新躺下来，懒倦的身体让精神也极度脆弱，脑子像是转不过弯来，怔愣缓慢地眨眨眼：“我听小路子刚刚说，你唤过我的名讳？”

　　自从进到这个世界，他几乎就没听到过什么人叫他的名字了，还有些怀念。

　　“嗯，”容越侧着身，定定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浓烈复杂的情绪，吐字清晰，“阮宛，是这样叫的，陛下要治我的罪吗？”

　　“不，”阮宛看了他一眼，“谢谢你叫醒我。”

　　因为那个梦实在太可怕了，他一分一秒也不想在里面多呆。

　　“而且那个名字……也很久没人叫过了，偶尔听一次，我挺高兴的……”经历一场激烈的噩梦，他体力不支，此时又觉得有些困倦了，慢慢阖上眼。

　　容越动了动手指，将小皇帝侧脸的碎发撩到耳后，看着他轻颤的睫羽，低声问：“还有谁叫过你这个名字？他……叫过吗？”

　　容越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突兀地问出那个虚无缥缈的存在，就好像那个身份未知的人已经成了自己心头的一根刺，无法忽略，而阮宛困得迷糊，更是没意识到这人在问什么，只呢喃地‘嗯’了一声，便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身旁的摄政王在片刻的失神后，猛然攥紧了拳头，眼底浮起浓重的阴霾和化不开的哀伤。

　　……

　　翌日，容越飞鸽传书给了常年游走在边境的旧识——医仙的传人九姑娘，并且派出府中暗卫，去探查这些年的宫中隐秘，特别是与小皇帝有关的。

　　与此同时，另一位戍守边关的将军，正班师回朝。

　　


作者有话说：
爱上之后就吃醋，好可怜~明天入V更新六千字~大家明天来玩啊~感谢支持！感谢大家的收藏玉佩评论海星~么！么！哒！我继续化身打字机！

第二十六章  陛下万安（十一）

　　容越在宫中呆了十日，便也暖了十日的床。

　　自将军府小公子因顽劣冲撞了圣上，而被打入天牢一事渐渐传开之后，朝中与民间渐渐地流言纷纷。

　　那日虽说知晓内情的人不多，但也不少，毕竟出宫这事并没有刻意隐瞒，陛下好好地去了趟将军府，回宫后就立马宣了御医，而将军府小公子也在同一天有了牢狱之灾，听说老夫人还气晕了过去，任谁都会联想些什么。

　　这几日流言愈演愈烈，有心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说法越来越难听，什么‘昏君’、‘凶残’等词汇都加之在阮宛的身上。

　　那些攻击皇帝的舆论虽然大多是被煽动起来的，但也确实因为小皇帝登基后的政绩不佳，几次饥荒旱灾水灾下来救济效果不好，民间对他早有微词。

　　这次恰巧对上功名显赫的摄政王，还降罪于人家府里的一个小少年，大家的情绪都被激起来了，才逐渐闹大。

　　阮宛处理这事倒也简单，他本就不是来建功立业长远发展的，用不着多么谨小慎微、绞尽脑汁地去讨好，也不用在意民众的情绪，反正他们越反，对他的任务就越有利。

　　他随手就拨了几队兵马进驻到城中府衙里去，让官兵肆无忌惮地全城抓人，稍有风吹草动就将人逮进衙门或是大理寺，大张旗鼓赏些板子，暴力镇压，以儆效尤。

　　这几日民怨渐渐滋生，奉命‘杀鸡儆猴’的命官张大人都焦愁得瘦了一大圈，他是个老实官，知道这样硬堵流言和怨气的办法是下下策，堵不如疏，好生化解怨气才是上策。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不管怎样进言，陛下都听不进去，像是就要把‘昏君’的名头给坐实了。

　　而许多人，特别是朝中诸多大臣，就等着看摄政王殿下如何应对、如何把义子从天牢里给弄出来，更想看他如何让那个不知人间疾苦、胡乱定罪的皇帝吃瘪受挫，于是每日的奏章写得是义愤填膺、煽风点火，就好像牢里关着的是他们自己的亲儿子一般。

　　却没想到，接连几日过去，摄政王好像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甚至人还在宫里住了好些日子，传言说和皇帝同塌而眠。

　　真是怪了。

　　不过仔细品品之后，就回味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来了。

　　皇帝定是忌惮了摄政王如今的威权，眼看着边关太平，没有战事，就想趁机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生怕摄政王有觊觎皇位之心，扣着人在宫中日日相处，想要找出错处给定罪，又或是怕摄政王独自在外有什么行动，脱离控制。

　　要不然摄政王怎的以前从未在宫中留宿，这次一去就回不来了呢？说不定就是变相的软禁！

　　还每晚在榻前伺候，这小皇帝可真是会折辱人。

　　“人家平南将军的手，以前那都是握着长剑，将敌军斩于马下的，怎么能让人家做那等端茶送水的奴才事儿，这位陛下可真是……”

　　小路子跪在地上，磕磕巴巴地说着坊间那些流言，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滴落下来。

　　“真是什么？”阮宛剥了个小橘子放在嘴里，一口咬下去，冰凉甜腻的汁水爆开四溢，牙齿冻得酸浸浸的，他吸了一口气，不耐地皱眉：“朕不是让你仔细说完吗？别磨叽，快点，真是什么？”

　　“真是……”小路子面如死灰地抽了抽鼻子，破罐子破摔，颤颤巍巍地说出口：“瞎了眼睛……”

　　他艰涩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抬头瞅了瞅圣上漂亮多情的桃花眼，本以为自己要大难临头了，却没料到圣上看着似乎并不生气。

　　还诡异地笑了一声，哼哼唧唧地嘀咕：“就他们有眼睛，大大的眼睛，可以射出闪电般的机灵。”

　　“……”

　　阮宛当然不生气，他有什么好生气的，那些人越是拥戴容越，越想把容越往那个位子上推，就意味着他离完成任务更近一步，实在不必恼怒。

　　到时候，就算容越没有登上皇位的心，也已经阻止不了了，他看那些剧本里都写过，有的人站在了某种位置上，是会身不由己被推着向上走的。

　　“对了，摄政王呢？去哪儿了？”

　　这几日容越一直在他身边晃悠，帮他批改奏折，也监督他按时喝药，不可吹风，事无巨细的，上心得很。

　　就是性格一点也没改，只要他一偷奸耍滑地不想喝药，这人就阴沉着脸色像个疯批，让他总觉得可能下一秒就会被容越手起刀落砍成几块碎肉，彻底凉凉。于是浑身颤栗，一丝反抗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可怜他本就不用活得多长，却还得因为这个疯子而喝下那么多苦药，真是够了。

　　天气转暖一些之后，他就想让容越回府去，好让自己松快些，偷偷懒少喝点汤药。

　　结果这人就跟他打太极，硬是在他的寝殿住了下来，说什么都不走，也不跟他提关于容轩的事，似乎在那个天牢关着就关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阮宛现在一听着外面的人议论他变相软禁摄政王的消息就觉得无语，到底是谁软禁谁啊？

　　他堂堂一个当朝皇帝，现在连去后宫逛逛、欣赏欣赏他那些花枝招展的貌美妃子们都得偷偷摸摸的，生怕一不小心被容越逮到，将他拖回寝殿里躺着养病，像前几日一样不能下床，跟个残废似的。

　　而他身边这些侍卫奴才的，在那个时候就会假装是个透明人，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都不说一个忙都不帮，狡猾得很。

　　估计在他们心里，自己这个空架子皇帝以后铁定是斗不过心思深沉的摄政王的，还不如少刷存在感，免得引火上身。

　　午后日光正暖，往常这个时候，容越应该都已经处理完了政事，来站在旁边当个煞神盯着他喝药了，这会儿居然不见踪影，倒是稀奇。

　　阮宛见小路子面带犹豫，嗫喏踌躇着，眼睛一转，手一挥，极大度的样子：“不知道在哪儿就算了，该喝药了，你赶紧端来，我喝了小睡一会儿。”

　　“是，奴才这就去。”

　　小路子匆匆走后，他四处观望，两眼就挑中了窗台边一盆其貌不扬的草，等人将汤药端来，就冲他随意扬了两下手：“你下去吧，我凉会儿再喝。”

　　“……是，”小路子埋头退走之前，还是犹豫着告诉了他容越的动向：“陛下，奴才听说，医仙的传人九姑娘来了金陵城，接待她的，是容将军的一个副将，大抵是将军特意请来给陛下治病的，此刻应该入了宫，将军亲自去接了。”

　　阮宛端药的手顿了顿。

　　“奴才觉得，如果将军真的请动了那位医仙传人，那陛下的病一定能治好的！将军对您这么上心，陛下您就少和将军置气吧。”

　　医仙传人？治病？

　　阮宛抬眼看着小路子恳切的表情，也跟着笑了一下。

　　治病什么的就再说吧，要真是普通的病那还好，关键是他在这些世界里的身体状况跟车祸后的身体状况是挂钩的，内脏都不知道伤了多少，性命垂危到这份儿上了，这古时候的医术再怎么好，应该也是治不了他的。

　　只不过容越能请到这位大夫来金陵，还是挺让他意外的。

　　“你懂什么？下去吧。”

　　挥手让小路子退下后，阮宛把汤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熟悉的苦味儿，一股溜儿就钻进鼻子里，惹得肠胃一阵翻滚。

　　他皱着鼻子将碗拿远，扒在窗台上，小心地将还在冒热气的药汁给倒在了那盆草里面，褐色的药汁很快渗进泥土里，丝毫看不出痕迹，白烟也渐渐散了，只留下一点苦涩的药香弥漫在四周。

　　想了想，他又伸出手指，在碗底残留的一点汤水上面蘸了一下，皱着眉，万般不愿地抹在嘴唇边。

　　“嗤！真不知该说你聪明还是愚笨。”

　　突然响起的声音里带着掩藏不住的笑意，传进阮宛耳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身体骤僵，手一抖，青玉的汤碗便从松开的手中直直往下落。

　　腰肢在下一秒被牢牢环住，容越一手将他往后搂，一手飞快地接住了即将摔成碎片的药碗，稳稳当当地放在窗台边。

　　“价值千金的蓬莱兰草，经陛下心血来潮这一浇，怕是活不到明天了吧。”

　　“什么！？”阮宛倏地转身，瞪大眼睛，刚才仅有的一丝窘迫也瞬间消散无踪。

　　他此刻在乎的不是这句漫不经心的调笑，也不是被当场抓包，而是——价值千金！

　　谁能跟钱过不去！

　　“什么兰草？这么值钱？朕之前怎么不知道？要是知道了——”

　　“要是知道了，就换一颗浇，对吧？”容越挑眉。

　　“……”

　　对你个头！

　　容越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甚至还开始上手了，指腹放肆地在他的唇瓣上擦拭磨蹭：“还知道沾点药在上面伪装，陛下是把臣当傻子玩儿吗？”

　　“看破不说破都不懂吗？这是基本礼貌。”

　　阮宛心烦地左右晃头，但还是甩不掉，嘴唇上那块相对而言略显粗粝的指腹按得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像在他嘴巴上点火，不一会儿就揉磨得一片滚烫。

　　说不定等会儿还会红肿。

　　阮宛怒了：“容越！你大胆！把你那蹄子放下去！”

　　他带着火气恶狠狠地直视过去，对方噗嗤一声又笑了，但阮宛看着，却觉得那嘴角的笑意不达眼底，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深不见底，暗潮涌动，全是些他看不清猜不透的心思。

　　未知便代表着危险，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的，心尖微微一紧。

　　不想承认这人一个眼神就让自己怂了，阮宛色厉内荏地薅了他一把，虽然软绵绵的像在给别人掸灰，但气势总归是在的：“再不住手，朕就让人将你拖出去打板子了！”

　　容越勾了勾嘴角，恋恋不舍地放开那片软嫩的唇瓣，满意地看着那里染上些红润的色泽，从容不迫地垂下手。

　　不知怎的，以前觉得正常，现在听着‘陛下’和‘臣’这些称呼，却开始让他觉得兴奋，心里有个地方在蠢蠢欲动。小皇帝生气的样子也有趣，鲜活任性，看着健康些。

　　“这话陛下都对臣说了许多遍了，却一次都没有真的打过，臣知道，是陛下嘴硬心软。”

　　怎么可能！他明明是怕用了刑之后主角光环发生异变，会改变这个世界的格局好吗？可不要给他戴高帽子！肉麻得很！

　　阮宛气呼呼后退一步，余光又瞥见那株据说价值千金的兰草，有点肉疼，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现在看着这其貌不扬的‘千金’，觉得上面的叶子都蔫儿了一些，像是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在流走。

　　“行了，别盯了，陛下要是喜欢的话，臣将府上那两盆都给你送来。”

　　阮宛微微一晒：“还是算了吧，别送来之后又被我给毁了，我就不适合照顾这些精细的东西。”

　　容越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他发现这个人最近总爱自称‘我’而非‘朕’，特别是在他的面前，好几次都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一点也不避讳，似乎把他放在了一个特殊的位置，但又爱故意摆出帝王的架子装凶，可爱得紧。

　　系统：……大概只是因为他演技差，进表演学院是走的后门吧……

　　“那今天这碗药陛下准备怎么解决？”

　　“啊？”他怔愣地抬头，对上容越揶揄的笑眼，直接心塞了。

　　堂堂一个皇帝，连喝不喝药这种事情都没法自主选择，这个世界对他真不友好……

　　容越抿着嘴笑笑，随后笑意渐收，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宇间露出些凝重的神色：“臣……我给你请了一个新大夫，就候在殿外，让她……给你诊脉，换一副药吃怎么样？”

　　容越看向他的眼神似乎带着些隐藏不住的紧张，这倒是奇怪，他一向觉得这个人运筹帷幄，时刻从容，没想到还有这么紧张的时候。

　　可这有什么好紧张的？放在现代，不就是换一个技术更好的主治医生那意思吗？

　　他没去琢磨，点头同意：“好啊。”

　　然后又嘟囔着讨价还价：“要是药能不那么苦就更好了，你同她说说……”

　　容越垂眸，看着阮宛轻颤的睫羽，连同心肺也跟着轻颤起来，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碰过那里，黑色的睫毛软软的，跟那头软发一样，浑身上下也都是软软的，能够被他揉着，严丝合缝地揉进怀里，抱着舒服得要命。

　　他觉得跟这个人在一起待久了，连他的心都变柔了好多，带小九过来的这一路上他一直在怕，一方面是因为小九的医术天下间无人能出其二，这个最大也是最后的希望来了，他怕会诊出连小九都无法医治的情况来。

　　另一方面，冒然换药是帝王的大忌，特别是这个新大夫还是由他这个摄政王找来的，猜忌心大些的皇帝，此刻八成都开始怀疑他想要弑君了。

　　他以前从不相信自己以后会面临此等顾虑，但现在却不得不承认。

　　因为他太在乎阮宛了，甚至在问出那句话之后，听到胸膛急速的跳动声、感觉到指尖的骤然发冷发麻，他才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比想象中更在乎那个人。

　　而对方在他的提心吊胆和屏气凝神中，轻飘飘地说了好，眼睛清澈得像汪一眼到底的泉水。

　　他的心里一时间无比地复杂，叹息着用手指点了一下阮宛白皙的额头。

　　这动作十分逾越，但他已经逾越太多次，尝到了甜头，不愿意改了。

　　“还得感谢先帝子嗣单薄，不然就凭你这脑子……”

　　“你在说什么？”他说得小声，阮宛听得不真切。

　　“没什么，”容越收敛了表情，摇摇头，朝门外喊：“将人带进来。”

　　……

　　阮宛回到软塌上半倚着，听见声响，一抬眼便看见跟随侍女进殿的那位医仙传人。

　　民间没有多少人知道她的姓名是什么，只随大流一起叫她九姑娘。

　　九姑娘医术卓绝，坊间传言，就算有人快死了，只要还剩半口气，她也能给你救回来。

　　只是这位姑娘不爱功名，性子古怪，行踪成谜，治病全靠缘分，收钱也全看心情，很少有人能真的请到她。

　　阮宛歪着头打量面前年轻貌美的姑娘，估摸着这人应该跟容越差不多年纪，竟然就有此等医术了，果然有牛的资本。

　　九姑娘也微笑着由他打量，片刻之后屈膝行了个小礼：“见过陛下。”

　　她的这种行礼方式实质上是不懂礼数，小路子正要开口纠正，却见陛下面色如常，丝毫不放在心上的样子，遂低头作罢。

　　阮宛朝她抬手：“九姑娘，请起。”

　　“陛下唤民女小九便是。”小九仔细观察了一下这皇帝的面色，心里大致有数：“既是治病，那便越早越好，容将军于民女有恩，民女定当竭尽全力，请陛下放心。”

　　赐座后，阮宛手腕上搭了块丝帕，便开始号脉。

　　寝殿里静悄悄的，阮宛看了会儿闭眼探查的女神医，又看了会儿一旁面沉如水的容越，总算是忍不住了，探头小声道：“小九，你会医治花草吗？待会儿你帮朕看看那边那株兰草，看看它还有没有救。”

　　容越眉头一挑，冷凝的嘴角勾起些不明显的笑意。

　　小九诧异地睁开眼，定睛看了看窗边的名贵兰草，一眼便看出这玩意儿已经开始枯萎了，蓬莱兰草娇气，稍有不慎便会出差错，更何况……这个模样定是被浇灌了些什么它无法承受的东西，注定活不了了，没法医治。

　　她正要说明情况，忽然瞥见容越面无表情地对她抬了抬下巴，心底了然，有些无奈，点头说：“能救，陛下放宽心，过不了两日便能恢复如初。”

　　“真的？那太好了！”阮宛眼睛都亮了，得意洋洋地哼哼两声，冲容越努嘴。

　　——谁说救不了的！神医说能救！

　　容越憋笑摇摇头，板着脸对他撇手：“头转过去，静心凝神。”

　　“哼……”

　　诊脉诊了将近半盏茶的功夫，诊得他都快睡着了。

　　小九收回手后，脸上看不出什么讯息，又问了他几个跟身体有关的问题，才沉吟片刻，提笔道：“陛下的状况与民女之前猜测的相差不远，陛下之前的药方容将军已经给民女看过了，也去了趟太医院，跟几位御医商量过，换了个方子，可以先喝喝看。”

　　阮宛微微垂眸，露出抹淡笑：“好。”

　　他不想问更具体的情况，反正不管怎样，他的身体都只有完成这些任务才能真的好起来，既然人家不愿意说明白，那他也乐得糊涂。

　　容越看着那抹轻浅的笑，心尖蓦地开始抽疼，攥紧拳头，平静地颔首：“我送小九出去。”

　　……

　　回廊拐角边，脸色阴鸷的摄政王长身而立，低声问：“怎么样？”

　　小九抿了抿唇，轻轻叹息一声：“心脉受损严重，且是自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时间拖得久了，药石罔效。”

　　容越眼前一黑，恍然间被这一句话打得万箭穿心，差点提不上气来。

　　“不过换了药方，以后仔细调理，小心养着身子，还是能活不少年头的！”小九看他这样，也不好受，连声安慰，“真的，就是心疾无法彻底根治，会时不时地折磨他的身子，但我保证，他还可以活很久！”

　　“可以活……”

　　容越捂着胸口苦笑，就体验这一次两次的心疼他都痛得几近窒息了，那个人却还要在往后时不时地忍受这种痛苦吗？那么弱的身体，能撑多久？

　　小九咬着嘴不知道该怎样说，不远处突然跑来一个小太监，步子匆匆忙忙，很急迫的样子。

　　她有些惊讶：“是出什么事了吗？”

　　小太监闻声，本懒得理她，瞧见她身旁的人时，霎时间变了脸色，麻利地恭敬跪下：“见过容将军！是杨老将军带兵回城了，奴才正要去禀报陛下。”

　　“回就回吧，这么急做什么，要是吓到陛下了，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小九说。

　　“是是是……姑娘说得是，只不过杨少将军也跟着回来了……”

　　“杨修文？”容越冷冷打断他。

　　是那个昔日与阮宛一起在太傅那里受教的纨绔草包？

　　“正是。”


作者有话说：
太傅风评受害，两个学生一个笨蛋一个纨绔草包~入v啦~谢谢大家订阅~

第二十七章  陛下万安（十二）

　　杨修文是骁勇将军杨跃的独子，只比阮宛大一岁，自小便被送入宫中，同阮宛一起在太傅门下承教，有那么一点儿‘陪太子读书’的性质。

　　只不过这两人都是爱玩的，兴趣相投，往往书读着读着就偷懒偷到一起了，最后双双被太傅责罚，在年少可算有着共患难的交情。

　　时间久了，宫里的人都知道这位杨少将军与太子交好，不谈君臣的话，私下里倒算是个朋友，太子朋友并不多，于是这一个便显得格外特殊。

　　后来太子继位，杨修文不久后也跟随父亲的军队一起去到边城历练，偶尔会送些有趣的小玩意儿，跟着军报一起呈到皇帝面前。

　　而这些讨人欢心的逗趣小玩意儿在呈上去之前，自然都先经过了摄政王的过目。

　　“我竟忘了这个废物……”容越喃喃道。

　　他前些日子命人探查宫中隐秘，本想搜寻到什么线索，能够找出阮宛口中那个‘他’究竟是谁，但暗卫查到的那些跟小皇帝有关的东西，每一件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放在日光底下，一览无遗，各种人脉关系也都干净，一丝隐晦都没有。

　　那个神秘的‘他’始终没有头绪。

　　直到刚才，那些费心讨好的物件儿闯进脑海里，他才倏地警觉，在阮宛的心里，那个杨小废物怕是对方最亲密的人了。

　　摄政王那颗冷硬的心里，警觉越来越强烈。

　　但他还不知道，现在的阮宛对于那个人，是一点记忆都没有，瞧见容越带着个小太监进殿时，愣愣地放下茶杯：“何事？”

　　“禀陛下，骁勇将军杨跃班师回朝，此刻已至金陵，少将军也跟着回来了。”

　　容越的目光直勾勾地射过去。

　　阮宛还未反应过来，脑中系统便迫不及待地提醒他：‘软软！这个少将军名叫杨修文，与你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弱鸡，被宠坏的小少爷，等时机到了，你尽可以利用他！’

　　“太好了！”

　　他正愁这些日子里任务没有什么进展，这不就来了吗！

　　但乐着乐着，就听到一声阴恻恻的冷笑，阴阳怪气的：“太好了？有多好？”

　　怎么了？他居然把脑子里跟系统的对话说出口了吗？

　　阮宛猛然闭紧嘴巴，怔愣地看着容越的脸色似乎又阴了几分，心头一抖，立刻摆出一副在家闯祸后面对老爹老妈的茫然无措表情，讪笑：“好吗？其实……也没有多好吧……”

　　容越为什么一脸要吃人的表情？他跟那个杨修文有仇吗？有仇的话那气也不用冲我发吧？

　　他哼了一声，问：“杨将军和……和杨修文，什么时候来见朕？”

　　小太监余光看见摄政王已经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应该一拳能打十个他，冷汗唰地就冒出来了。

　　但宫外的贵人们也确实得罪不起，不然一个疏忽怠慢的罪名也够他受的了，只得闭着眼睛，颤颤巍巍地回禀：“就在华清门外，等着陛下召见呢。”

　　“既是如此，那就——”

　　“不见，”容越冷冷地打断，垂眸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那脑袋都要埋到地上的小太监，“你去回了杨将军，请他回府好好休整，陛下今日诊了脉，劳累不已，龙体不支，需要精心休息，改日再传见。”

　　“是！奴才告退！”小太监得了令，连忙弯着腰一路退走，远离这个让他提心吊胆的是非之地。

　　“等……”阮宛就一个发愣的功夫，手指刚刚抬起来，人就溜得没影儿了，一转眼，连殿内其他伺候的宫人都被容越一个眼神给驱散，偌大的寝殿内，很快就剩他们两人，安静得可怕。

　　阮宛实在气笑了：“容越，你还没当上皇帝呢！”

　　“当然，我不会当皇帝，帝位永远是你的，我不会抢。”容越沉着脸，慢慢朝他走来。

　　我信你个鬼！

　　阮宛这样想着，但对上那双眼睛时，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始终在告诉他——容越是真的不会主动抢这个帝位，甚至根本没有想要称帝的想法。

　　——可你这样的人物，要永远臣服在我这样毫无建树的帝王脚下，真的甘心吗？

　　他心里低喃，一不小心就把这句话给问了出来，容越在这时正好走到他的面前站定，阮宛撑着软垫仰起头，任由发丝从肩头滑下，又问了一遍：“你真的甘心吗？”

　　容越伸出手，将他面前那缕柔软的黑发勾起来，温柔缱绻地缠绕在指尖，低头专注地看他，毫不犹豫：“甘心。”

　　阮宛用力地闭了眼睛，脑袋一阵眩晕，心口跳动得难受。

　　回过神来后，才发现已经被容越抱了起来，往床榻走。

　　他看着容越近在咫尺的脸，手臂缓缓挪上去搂住容越的脖子，察觉到对方那双眼睛里柔意渐浓，心里有些不痛快，垂眸低声问：“那我要是死了怎么办？”

　　容越脚步一顿，胸膛似乎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才哑声吐出两个字：“陪你。”

　　指尖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阮宛的嗓子也跟着干涩起来，僵硬地苦笑一声：“不是应该安慰我说不会死的吗？真不会说话。”

　　他打断了容越要说的话，语气难得地变强硬了些：“容越你听好，我要是死了，你必须给我当上这个皇帝，我不希望我的位子落到其他人手里，你明白吗？”

　　“你不会死。”容越的脸色很阴，似乎是他刚才的话触动到了某个点，让这个人此时的情绪极度不稳定，“我不会让你死。”

　　“……你倒是学得快。”

　　容越阴着脸将他抱到床榻上，身体却没有直起来，依旧垂着头俯在他的脸颊上方，目光直勾勾的，像是干柴勾着烈火，闪着危险的欲念。

　　“我想亲你。”

　　“……放肆。”阮宛的脸白了一分，以往在城堡里和容越厮混的情景又浮现在脑袋里，与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交织混杂在一起，搅得他心绪不宁。

　　容越狠狠攥紧了拳头，眯着眼看他：“放肆也不在这一回了，之前你怎么没觉得我放肆过？难不成是因为他回来了，所以想跟我划清界限？”

　　什么意思？阮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就两个脱口而出的字而已，这不是皇帝的口头禅吗？值得联想这么多？况且什么‘他回来了’？‘他’是谁？划清界限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本来就有界线吗？又不是连体婴！

　　他琢磨着这疯子话里的意思，谨慎地抬着眼皮瞧上去，估摸着这个‘他’指的应该是今日刚回城的杨家父子其中一人，听这语气，大抵是仇人。

　　要么是政权相争，要么就是杨家私下里得罪过他。

　　以容越如今的权势来看，或许是后者。

　　阮宛深觉已经想通之后，温柔乖顺地开了口：“你看你如今什么都有了，那些事情就该大度点嘛，和……他和平相处，以和为贵，不要那么小气……”

　　话说了半句，他后知后觉地看着容越的脸慢慢绿了下来，面目都狰狞了，背脊瞬间爬上一股寒意，危机感骤生，扯着被子把脑袋一把盖上，闷声喊：“好了，道理就是如此，摄政王听完就退下吧，朕要午睡了！”

　　这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都是深思熟虑之后想出来的，再有毛病也不严重吧，至于气成这样？

　　他躲在被窝里装死，连大气都不敢喘。

　　容越拳头的指关节都捏出了声响，站直了身体，垂眸看着床上的一团蝉蛹，眼底掠过一丝落寞，落寞转瞬即逝后，那双眸子里便盛满了戾气，不顾他的挣扎，飞快将被子扯了下来，冷声道：“不知道这样睡会憋死吗？”

　　“你住手……”

　　阮宛挣了两下便没力气了，仰躺着喘息，寝衣在挣扎中散开，如墨的长发落在雪白的肩头，仿若雪林中某种不谙世事的精魅，显露出最纯净的媚态。

　　容越眼神骤暗，脑中的某根弦彻底崩断，猛然俯下身，箍住阮宛的双手手腕压在两侧，欺身上去，靠得越来越近，眼中透着疯狂阴鸷的暗光，口中呢喃：“要大度是吧？不能小气，要和平相处，然后呢？等着你将我和他一起纳入后宫，一起分享你，成为一个要靠你翻牌子才能见一面的……”

　　“……暖床的妃子吗？”

　　这都想到哪儿去了！？什么玩意儿纳入后宫？

　　阮宛看着逼近的人，瞳孔缩紧，微张着嘴刚要说话，容越就径直压了过来，含住他的唇瓣，将他所有话给堵回了肚子里。

　　“唔——！”

　　他的手被箍着，腿也被容越翻身而上的腿给压住，丝毫动弹不得，只是这人尚且还记着他的心疾，上身没有完全压过来，只将他牢牢圈禁在身下，滚烫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阮宛茫然地盯着床幔喘息，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怎么就让容越突然发疯了呢？

　　他还以为这个世界应该不会再和主角产生任何不正常的联系，没想到还是等来了这一步。

　　恍惚间，寝殿外突然传来一个小太监的通禀，让容越的吻骤然停滞。

　　“启禀陛下，骁勇将军府嫡子杨修文求见。”

第二十八章  陛下万安（十三）

　　“启禀陛下，骁勇将军府嫡子杨修文求见。”

　　“什么……”

　　阮宛被吻得七晕八素，手掌摇摇欲坠地撑在容越的肩膀上，往上推的力度却微乎其微，几近没有，胸口激烈地起伏，微弱的喘息声似乎都在发颤，尾音勾得人心痒痒。

　　太监说的每个字都传进了耳朵里，但他却无法弄清那些字组合起来的意思，脑袋完全被容越那家伙搅乱，浑身上下的敏感度都被对方所掌控着。

　　压着他的人停顿了一会儿，他才堪堪反应过来一点：“有人来了，有人……你走开……”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下意识地挣扎，双腿将身下的被单给蹭得一片凌乱，微微曲起时，似乎还蹭到了什么硬挺的东西。

　　“别动了，我在你面前的自制力已经越来越弱了。”容越的唇落在他的耳垂边，轻轻含住，一股酥麻的感觉霎时间传遍四肢百骸，阮宛本就绵软的身体更是彻底地化成了一汪春水。

　　他不自觉地呻吟出声。

　　直到那声音传进自己的耳朵里，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脸色红了又白，眼眶里的水汽就快盛不住了。

　　“陛下？”

　　外间的太监似是听到了什么动静，疑惑地唤了他一声，阮宛心里一慌，恍然间觉得身体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被无数双眼睛看着，羞耻的情绪骤升，喘息声变得紊乱，滚烫的眼泪倏地落下来：“唔……”

　　“让他等着！”容越低喊，那语气里蕴含的狠戾和怒气，任谁的脑子再蠢笨，也都听得出来。

　　小太监一下子慌了神，连连求饶退下：“是是是……奴才这就去，摄政王殿下恕罪……”

　　脚步声噔噔噔地跑远，阮宛松口气，虚软地咳了两声，撇过脸去避开那只为他擦泪的手，小声道：“你放开我。”

　　“放开你，然后呢？你就去见那个废物？他一来你就要我走开？”容越捏着他的下巴，强硬地迫使他把脸转过来，面对面地看着。

　　那双眼睛里阴云笼罩，囚困着残暴的野兽，放出一只利爪就足以将他撕碎，阮宛怔怔地看过去，被咬红的唇瓣轻轻抖颤，眼泪像是停不住了，不断往下落，将耳鬓的乌发沾湿。

　　他在容越的身下瑟缩着，浑身的衣衫都被揉得凌乱皱巴，莹白的鼻头泛着可怜的粉红，眼皮怯生生的一眨，就滚出晶莹的泪花，哭腔里带着懵懂无奈的惧意：“你到底怎么了……”

　　在阮宛想得极为简单的认知里，那位杨修文少将军就只是今天才出现的一个配角而已，一个他见都没见过、存在感接近于零的配角。

　　他根本联想不到多余的东西。

　　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杨修文回来了的消息后，面前这个人在短短的几炷香时间里就暴怒成了这副模样，简直像是被谁生生地在心头剜了一块肉下去，酝酿着要将那人抽筋剥骨地去报仇雪恨。

　　“对啊，我到底怎么了……”容越怔忪地俯视着身下湿漉漉的苍白小人儿，骤然松开手，那块瓷白的下巴被他捏出了大片粉色的痕迹，赤裸裸地提醒着他的罪行。

　　他还把人给弄哭了。

　　心尖被狠狠揪了一把，细密的疼痛慢慢蔓延开来。

　　他的桎梏松了些，阮宛眼角噙着泪，小心翼翼地动了两下身子，看着容越这幅失魂落魄的无措表情，心里那股惧怕又奇异地消失无踪了，开始弱声控诉：“我知道你怎么了，你已经疯了……”

　　一边碎碎念着，阮宛一边又碰了碰唇瓣：“还肿了……你咬我！”

　　“是你先惹我的。”容越的手指伸到阮宛的脸上，在泪痕处顿了顿之后，指腹放轻了九成的力度，轻轻擦拭，显得有些笨拙，“不要哭了，伤眼睛。”

　　“嘶——！好疼！能不能轻点！？”

　　“……你是豆腐做的吗？”容越蹙紧眉头，看了眼指腹的细茧，僵硬地捂住那双干净澄澈的桃花眼，低声道：“别哭了，怎么这么能流泪……”

　　“你以为我想哭的吗？还不是因为你，而且我怎么惹你了？我那是好意相劝好吗？你听不进去就算了，居然还——！”

　　他闷着声音说不下去，容越感受着掌心湿润纤长的柔软睫羽轻轻颤着，心情也从之前的阴戾慢慢变得酸涩，像是浸了水，又酸又沉，哑着声音逗他：“还怎么样？继续说呀。”

　　“还——轻薄我！”阮宛耳根发烫，眼前一片黑暗，他索性闭了眼睛，不去看，就更容易咬牙切齿地骂出口了：“你这个登徒子！”

　　“嗤！”容越笑出了声，突然想到什么，笑意又很快消失不见，冷声问：“殿外那人呢？他有没有这样碰过你？是不是登徒子？”

　　什么玩意儿？怎么又说到别人了？

　　这人是不拉踩就会浑身不舒服吗？

　　“杨修文？”阮宛简直觉得莫名其妙，被蒙着眼睛看不见，双手恢复了点力气，就举起来张牙舞爪地去薅他。

　　“你有病吧容越，我跟他根本不熟好吗！？人家怎么就登徒子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是个疯子？阴晴不定还胡乱咬人……”

　　容越眸光一闪：“不熟？”

　　是了，他想，杨修文三年前跟随杨跃去的边城，期间只回了金陵两三次，每次都没呆几日便又走了，三年的空白，以阮宛这小白眼儿狼的性子，想必都把人家给忘了七七八八了。

　　可那废物小子却时常从边城送东西到宫中来，想是不甘心被遗忘……

　　不自量力。

　　容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阴寒的笑意在瞥见空中胡乱挥舞的两只手时，又瞬间化为轻烟，糅杂在眼底的一片温软之中。

　　他用另一只手捉住阮宛的两只细软腕子，箍着不让动，随后低下头轻笑：“陛下明鉴，微臣的确喜欢咬人。”

　　说完，便又含住了那片软嫩的唇瓣，只是这次的动作轻缓许多，循序渐进，温柔地相贴、吮吸。

　　眼睛被蒙住，手脚被缚住，身体被压住，阮宛渐渐懒得再挣扎，安安静静地缩在容越身下，仰着脖子承受着这一波霸道又温柔的掠夺。

　　尽管看不见，又是这样被另一个人全然掌控的姿态，但他莫名地感觉到一丝丝安心，总觉得比最初几日一个人睡在空荡荡的大殿中要安心，而这份安心，来自于他身上的这个人。

　　直到身体由于长时间的被压迫而传来一些不适感，容越才忽然放开了他，指腹轻轻点着他的手腕，哑声问：“不舒服了？”

　　“……你还会诊脉？”阮宛眼睛上的遮挡移开，蓦地看到光亮，还没来得及躲避，就被容越拉进怀里，用身体给他挡着光。

　　“不算会，这几日刚学的，学得浅薄，只能简单判断你的心脉是否乱了。”

　　阮宛听着容越慢慢解释，伏在对方的胸口缓缓喘息，泛红的耳根被落下来的黑发遮掩，只露出肩颈处一点惑人的雪白。

　　“那谁……求见了，我得出去。”他小声道。

　　“你先喘口气，让他等一等也不是什么大事。”容越不爽，阴鸷地收紧手臂，不顾阮宛的惊呼，干脆把人抱起来，两腿软白的腿分开，跨坐到他的大腿上，面对面抱着，手臂放在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气。

　　像抱着孩子哄一样。

　　肥软的两瓣桃肉压着他的大腿，容越渐渐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比有心疾的这位跳得还快了。

　　“容越……！”阮宛察觉到不对劲，掐住这人的脖子，咬着后槽牙，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你给我收敛一点，你那里……硌到我了！”

　　容越嘴角的笑差点没憋住，一本正经地给他顺气，挑眉看他：“陛下再掐重点吧，用力一些，臣还可以再硌一点。”

　　“……变态啊你！”

　　阮宛飞快地收回手，气到失语，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显而易见的控诉。

　　然而下一秒这人就抱着他站了起来，突如其来的晃动让他慌了神，生怕一不小心摔了，连忙又伸出手去勾住对方的脖子，一转眼对上容越戏谑的眼神，气到差点昏厥。

　　“疯子，我讨厌你……”

　　“荣幸之至。”容越笑得像个无赖。

　　“……”

　　后面一系列的穿衣整理过程中，阮宛双唇紧闭，一句话都没说，心里却一直在给系统吐槽这个疯子变态，把毕生所学的骂人词汇都给说了一个遍，最后被系统一句话又给堵了回来。

　　‘你其实气归气，却并不真的排斥他，对吧软软？’

　　‘……’

　　得了，这下脑子和嘴巴都不想说话了。

　　简单收拾好之后，阮宛缓缓走向殿内，目不斜视，把跟在后面的容越当空气。

　　刚在软垫上坐下，太监就领着杨修文跨过门槛进殿来了。

　　神采飞扬面冠如玉的青年向他走来，一双明亮的眼睛欣喜地望过来，迫不及待喊了声：“好久不见，阿宛。”

　　“咳咳咳——！”

　　阮宛被喊了个措手不及，感受到下方座位上骤然降低的气压，捂着嘴悲允闭眼：“……放肆！朕的名讳岂是你能叫的？”

　　


作者有话说：
每个小世界里容越的性格都是不一样的哈~

阮宛：这章被欺负了，妈妈救我

我：不救

第二十九章  陛下万安（十四）

　　这个少将军看起来真的好二，人其实长得还可以，但就是给阮宛一种蜜汁自信的感觉，对方听到他的话之后还愣了一秒，随即笑道：“一年未见，阿宛都与我生疏了，是我的错。”

　　“……”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没看见容疯子嘴边的冷笑都快能冻死人了吗？还不改口？

　　阮宛清了清嗓子：“咳咳……修，修文呐……”

　　右下角立刻射来一道阴鸷的目光。

　　他心头一跳，假装没看到，继续说：“朕小时候虽与你是同窗，但朕既然已经登上帝位，君臣之道想必你还是了解的，不要逾越，不然，朕可要治你的罪。”

　　他本想着系统说过这个人有很大用处，给他一个台阶下就算了，却没料到这直接就激怒了另一个人，要知道，容越对他都不怎么客气，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子，就更不可能客气了。

　　摄政王冷冷一挥手，就给定了罪：“杨将军又不是小孩子了，师承太傅，对于宫里各项规矩应该都知晓得清清楚楚，直呼陛下名讳是大忌，你不可能不知道，来人，拖下去，打二十大板，给少将军长长记性。”

　　“！！！”

　　殿内其他人脸色骤然生变，谁都不相信摄政王这么快就发难，而且还是为这事，陛下都没说什么呢。

　　更何况，杨修文随父戍守边关，虽然没得什么军功，也没建成什么大业，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人家才刚回金陵皇城，赏赐都还没赐下去呢，就在宫里被打了二十个板子，这要是传出去了，还不知道外面怎么议论呢。

　　杨修文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僵住、隐去，眼神从阮宛移到那个传奇人物的脸上。

　　在边城时，他的父亲曾不止一次提过这个人的名字和事迹，言语间大为赞赏，说他文韬武略，风采卓绝，用兵如神，战无不胜，只要有这个人在的一天，边境诸国就不可能再敢来犯。

　　他们都被这个人打怕了。

　　杨跃甚至还在四下无人时隐晦地表达过，若是这个人身上有一丁点的皇家血脉，帝位都只会是他的，别人不可能有机会。

　　虽然现在的帝位，于他而言也像探囊取物般容易。

　　在杨修文的记忆里，这位权力顶端的摄政王殿下，与阮宛的关系并不好。

　　当然也不能说是很坏，只是……没有什么交集。

　　至少在对方当上摄政王之前，这两人是绝对的陌生人，容越也从不会在意皇帝与臣子之间的相处方式，反正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次又为何动了怒？只因为他叫了陛下一声阿宛？

　　可这些伺候的宫人们都知道他和阿宛的感情好，自小便是这么叫的，按照以往，容越就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对。

　　怎么还要罚他？

　　难道是这段日子里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修文脸色愈发难看，猝不及防对上容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就好像一不留神被隆冬的冰水迎头浇下一般，冷到瑟缩，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退了之后又突然觉得丢脸，脸色更黑了几分，咬牙道：“阿——陛下都还未说什么，容将军怎么这么急躁？莫不是早已经习惯在陛下之前下令了？”

　　这样的暗指不可谓不狠，整个殿内所有人都噤若寒蝉，阮宛微微一愣，眼神偷偷地往右下角瞟。

　　容越淡淡地‘呵’了一声，紧抿的薄唇冷戾又疏远，他放松身体，往座椅上一靠：“你不用给我扣什么帽子，我不在乎那些，不过今天这板子，不管你想不想，愿不愿意，你都得挨，不用白费口舌。”

　　阮宛咽了口唾沫，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帮杨修文脱身，容越就直接挥手，让进来的御前侍卫将人拖下去了。

　　“等等！”杨修文见情况实在无法逆转，连忙取出身后一直背着的圆筒物件儿，眼神明亮地看向阮宛：“陛下，这是臣答应了给你绘制的边城全貌，臣一笔一划绘制了三年，才完成这幅长图，今次特来献给陛下，希望陛下能喜欢。”

　　容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图画？你自己画的？”阮宛看着厚厚的卷筒，实实在在地惊讶了一番，没想到这人这么有才华，倒也不像是别人说的那么纨绔废物嘛。

　　“快给朕呈上来。”

　　两个小太监抱了卷筒，在阮宛面前一点一点地缓缓展开，边城苍莽粗犷的风情民俗一一呈现在他的面前。

　　画卷目测有近十米长，绘制了边城的街道、城门、河流、山脉，还有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跃然纸上，极为详尽，看得出绘制得非常用心。

　　“好厉害啊……”阮宛心里惊叹，看得目不暇接，经身边的太监提醒，才恍然回神，让人收好东西，看着底下微笑的青年，迟疑道：“修文的这个礼物吧，甚合朕心，那二十个板子，就——”

　　“陛下！那二十个板子，臣甘愿领受！”杨修文朗声道，之前的怨怒情绪通通在脸上消失，跟变脸一样快，露出疏朗阳光的神色：“臣只求陛下心安，不要左右为难，心情郁郁。”

　　哇！这人可真会来事儿！阮宛欣喜地睁大眼睛。

　　他本来在系统那里知道杨修文可以利用之后，还担心人家一回来就挨了板子，会不会对他心怀怨恨，往后就不好利用了，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识趣！

　　“修文历练了一番，看来成长了不少，朕心甚慰。”

　　容越：“……”

　　成功让别人挨板子的摄政王殿下此刻看着小皇帝捡到宝了似的星星眼，心中戾气渐浓，将座椅的雕花扶手给捏了个粉碎，恨不得把二十个板子加到二百个，又怕得不偿失，阴着脸坐得像个黑无常，四周的宫侍都离得远远的。

　　阮宛命人将画卷送到书房里去，他虽然并不擅长这些，但却自小就喜欢字画，以前还时常在老爸的书房里看一看。

　　而他一到书房，容越就跟到了书房。

　　屏退左右之后，将画卷摊开铺在书桌上，阮宛有心气一气这个疯子，故意问：“容将军仔细看看，这画得多么精致啊，真不错，你能画得出来这样的吗？”

　　他只知道容越舞剑挽弓厉害，却不知道这位疯子将军对于书画也有些研究，多看了几眼就看出门道来，嘴角咧开一道冷笑：“我说这废物怎么弄得出一张这样的图来，原来是顶了别人的名字来献宝。”

　　阮宛愣住：“什么意思？”

　　“这画八成是边城的圣手画师薛映所画，线条勾笔以及人物神态都是薛映的风格，杨修文不学无术了这么多年，突然间搞出这样一幅画来，也不怕落得个欺君罔上的罪名，依我看……这幅画里，只有这一排题字是他自己写的。”

　　阮宛仔细看了眼题字，嗯……写得是不怎么样，和画不太相衬。

　　虽说心下已经有了定论，但他还是有些不服气，嘴硬道：“话都让你说了，你说是谁画的就是谁画的吗？怎么证明？难不成你还能把人家圣手画师从边城捉来，严刑拷问？”

　　“我为什么不能？”容越反问。

　　“……幼稚，”阮宛心里一阵松快，继对五岁的表弟之后，他终于又神气地说出这两个字了，以前他都只有被说的份儿。

　　“人家杨修文比你年幼了好几岁，有点贪慕虚荣很正常，至于这么计较吗？你看你，就是不大气，还打人家板子……”

　　他说教得摇头晃脑得意洋洋，没发现容越的眼神已经越来越暗，正起劲时，腰肢蓦地被扣住，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整个人又被容越压住，软倒在了书桌之上，后背贴着的，正好是那张边城风貌画卷。

　　桌上的铜鼎香炉被撞翻在地，浓郁的暖香顷刻间便弥漫在二人四周。

　　两腿悬着，手腕被扣得很紧，阮宛感觉自己就像一条砧板上的鱼，露出脖颈上脆弱的脉搏，任人宰割。

　　他急促地深呼吸了几下，怒骂：“疯子你又要干什么！？”

　　“臣在向陛下切身证明，臣大气不了，”容越松开对他手腕的桎梏，转而用双手托着他的大腿，将两条绵软的腿掰开，牢牢地圈在腰上，“从今往后，关于陛下的一切大事小事，臣都无法大气。”

　　阮宛的双腿被托着勾在容越腰上，虽说没有刚才悬吊着那么难受，但却羞耻加倍，偏偏他身上还没什么力气，上半身被压在桌面上，根本挣扎不起来，只能用手抵着疯子的胸口，给自己争取一些喘息的空间。

　　他小声地叫：“就算你没法大气，那也是杨修文惹到你的！你去打他的板子啊！怎么又弄我？！”

　　“我不打他，”容越轻嗅着阮宛身上的香气，冷笑：“我怕陛下识人不清，被废物的苦肉计迷惑，到头来，反倒和他越走越近，你说是吧，阮阮？软软……”

　　阮宛蓦地怔住：“你叫我什么？”

　　身上这人顶着一模一样的脸，又叫着一模一样的昵称，他真的很难不恍惚间想到之前的画面。

　　但容越看着他的表情，却只以为他不喜欢这样的称呼，眼底浮起一丝阴霾：“他都可以叫阿宛了，我为什么不行？”

　　


作者有话说：
软软就适合被按着这样那样……我是lsp了

第三十章  陛下万安（十五）

　　“他都可以叫阿宛了，我为什么不行？”

　　听到这句话，阮宛的心情说不上来好或者是不好，他只是松了一口气，心里嘲笑着自己异想天开，不然怎么可能会想着有同一个人陪着他穿梭在不同的世界里呢？

　　这样多残忍。

　　他试图说服自己，这些人物都是假的，都是全新的，只是可能那张脸长得相同而已，或许是系统偷懒才这样设定的，不会有其他可能性……

　　阮宛情绪混乱地摇着头，目光渐渐有些失神，口中无意识地低声呢喃：“你不是他……你不会是他的……”

　　容越：“……”

　　这道微弱的嗓音顿时令他遍体生寒。

　　一股莫大的阴郁戾气充斥了容越的心口，混杂着无声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剑硬生生从头顶上方劈下来，将他钉死在了原地。

　　如果说以前的几次里，他还能欺骗自己说阮宛只是神志不清才会胡言乱语的，那么这次，他已经无比确信了——阮宛心里有个人。

　　而那个人不是他。

　　他被突如其来的现实打得痛懵了好长时间，才又发狠地盯着桌案上面色苍白的人，喉间似有血腥气：“他到底哪里好？就因为是小时候的玩伴，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你就会一直念念不忘？”

　　可那个废物……除了和你青梅竹马这一点，其他的哪里比得上他？他一根手指就能将那个人碾死。

　　“什么……”阮宛茫然地从往事中回过神，发觉自己又没跟上容越的脑回路。

　　小时候的玩伴是谁？从小一起长大的又是谁？

　　他在这些世界里呆的时间不长，沉浸感也不高，一直想着外面的父母亲人，无法彻底地融入进来，每次都没办法及时反应，听到这些话的第一时间里，想到的都只是现实世界中的童年。

　　他在现实世界里的确有几个一同长大的发小，可容越是怎么知道的？

　　怔愣了好几秒后，他才倏地意识到自己方才喃喃地说了话，而容越言语间说的人，指的是那个他只见了一面的杨修文。

　　“我不是指唔——！”

　　还没来得及解释，面前的人就像一只发疯的狼，疾风骤雨般的吻落下来，狠得像是在啃咬着他，疯狂地碾过来，将他揉进身体，揉碎成渣，恨不得立马拆吃入腹。

　　“啊！容越！疯子住手咳咳咳……”

　　容越这一波攻城掠地来得太强烈，他连吞咽都来不及，更别提呼吸了，气息稍微乱了节奏之后，喉管里吸岔了气，就开始脸色煞白地咳起来。

　　刚开始他还忍着，想要将这阵咳嗽憋下去，可这样仰躺着的姿势实在难受，没有着力点，咳得越来越重，完全停不下来了。

　　等容越感受到他心口的震颤，猛然从癫狂中抬起头，阮宛已经在他怀里颤得不成样子，细白的指尖掩着唇瓣，殷红的血液正从指缝中缓缓流出来，刺目灼心。

　　“咳咳咳——！”

　　“阮宛！”

　　容越那双面对千军万马也镇定讥诮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惊惧，厉声喊：“传御医！来人！快传御医！”

　　他抱起这具轻软的身子，飞快地抱回寝殿龙床上，外间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嘈杂声，有侍女端来热水，递上热帕子，容越接过去后擦拭着那片染血的唇瓣，却崩溃地发现血丝还源源不断地从阮宛的口中溢出来。

　　那只紧握重剑厚甲也不曾抖过一下的手，现在却已经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了。

　　容越久违地感觉到了恐慌的情绪。

　　“阮宛，软软……你撑一下，再撑一会儿……”

　　他低声呢喃着，语气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决绝的命令，眼眶里爬满了可怖的猩红血丝，眼睁睁看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他面前逐渐涣散、失去神采，最后缓缓闭上，留下衣襟与龙床边大片触目惊心的鲜血。

　　……

　　阮宛重新睁开眼睛时，正巧是夕阳西下的时辰，橙红的阳光洒进屋子里来，将琉璃盏照射得流光溢彩，到处都是暖洋洋的色泽，看得人心里也是熨帖的。

　　他眨了眨眼睛，缓声说：“知道开门开窗了，真好……”

　　“看吧，就知道陛下肯定喜欢。”

　　悦耳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阮宛抬了抬眼：“小九？”

　　九姑娘笑吟吟地给他诊了脉，一边道：“陛下宫里的奴才们怕寝殿内进了风，时时都把门窗关着，屋子里憋闷着，对陛下的病情不利，眼下早已经开春，天气暖和了，风也不凉，陛下不能一味地在屋里掬着，应该多走走，吹吹风，对身子是有好处的。”

　　阮宛轻笑：“你倒是跟那些太医们说得不一样。”

　　“虽说不一样，但陛下肯听民女的呀，”小九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说到底，陛下还是信容将军的对吧？所以才会信他找来的人。”

　　阮宛微微一愣，想起那个人，又想起之前在这张床上发生的种种，耳根渐渐泛红，撇嘴哼了一声：“朕是信小九你这个医仙传人的医术而已，对了，我睡了多久？”

　　“已经三天了，陛下。”

　　“三天！？”

　　阮宛心里一惊，有些忧虑。

　　看来这副身子已经越来越不行了，得加快任务的进程才行。

　　他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突然蹙眉，问：“容越呢？”

　　平日里不是一步也不愿意从他身边离开的吗？

　　小九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低头笑道：“容将军啊，好像是今晨的政务有点多吧，还有不少关心陛下病情的大人写折子来问候，容将军兴许在书房，还未处理完呢。”

　　“哦……”阮宛攥着被子裹紧身体，没什么安全感，感觉四周有些空茫。

　　小九看着他的神色，心里有了点猜测，轻声问：“民女不知道陛下是怎么犯病的，但容将军那日说是他的过错，陛下不怪他吗？”

　　“……有什么好怪的。”他这个病又不是因为容越而得的，再说，他在这个世界应该也待不了多久了，怪来怪去的没什么意义。

　　小九见他说了一句话之后就久未开口，眉宇间还透着些落寞，心里微叹，去小厨房看药之前，实在没忍住，把容越要她闭紧嘴巴的命令给抛诸脑后，飞快地说：“陛下，在昨日陛下病情稳定之后，容将军就自行去了天牢刑罚堂，领了二十鞭子的赤蝎鞭，民女早上才去帮他换过药，伤口很深！可他还不让告诉陛下！”

　　她说完就迅速跑开，心里默念着：容越，本姑娘这是在好心帮你啊，要是到时候知道了是本姑娘说漏嘴的，打的时候记得下手轻点……

　　“赤蝎鞭？是鞭刑？难不成他也想来个苦肉计？”阮宛皱了皱眉，躺了一会儿，把外间的小路子叫进来，状似不经意间问：“小路子，你听说过赤蝎鞭吗？”

　　“赤蝎？那可是先皇设下的一道酷刑啊，奴才当然听说过，陛下难道不知？”

　　“啊，我记不太清了……”

　　小路子了然地点头：“陛下是不太喜欢这些残忍的刑罚。”

　　阮宛的指尖轻颤，低声问：“怎么个残忍法？”

　　“那鞭子有小孩的手臂粗呢！是用最结实的紫木藤缠上铜丝制成，上面还有倒钩，一鞭下去，大片的皮肉都要被打烂，倒钩还能勾下来许多，更别提这鞭子是每日浸在辣椒水里的了，那是痛上加痛，奴才听说啊，曾经有人犯了事，被先皇赐了十五鞭，那人硬生生挨了之后，人还没拖回府里，就没气儿了……”

　　“别说了！”

　　小路子说得正起劲，蓦地看到小皇帝血色尽褪的脸，一下子吓傻了：“是是是……奴才愚钝，奴才多嘴了，说这些不吉利的话……陛下当心身子，奴才这就去请九姑娘。”

　　“不用，”阮宛挥了挥手，“你下去吧，朕自己待会儿。”

　　“是……”

　　他攥着被单，闭着眼急促地喘息了几下，缓缓睁开，怔怔地盯着地板上一小块儿光斑，呢喃道：“疯子……”

　　哪有这样的苦肉计？这也太苦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路子又进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用膳吧，这两日都只吃了些流食，一定饿了。”

　　“……嗯，扶我下去。”

　　小路子连忙上前，扶住那只柔白的手，担忧道：“要不还是让奴才背您过去，或者奴才将晚膳端来喂您，您的身子……”

　　“我来。”

　　低哑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而来，阮宛怔愣着抬头。

　　面容冷峻的摄政王依旧是一身玄色衣衫，步履稳健，只是平日里走路都没有声音，今日却像常人一样走出了脚步声，脸色有些苍白，神情平静，腰间悬挂玉佩的地方挂了一只香囊，靠近了就会闻到浓郁的花香，而忽略掉那丝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我自己走……容越！”阮宛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拦腰抱起往外走，“快把我放下！你，你的……”

　　“我什么？”容越垂眸看了他一眼，抱得稳稳的，淡然道：“手。”

　　明明就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字，阮宛却忽然听懂了，犹豫地咬了咬下唇，看着容越不容置喙的神色，缓缓将两只手的手臂圈在他的脖子上，撇过脸去，眼底的哀伤和忧虑渐浓。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女性朋友们妇女节快乐！！！要爱自己啊~纸片人也爱你们~


第三十一章  陛下万安（十六）

　　月清宫里有一处汤池，是先帝在世时，专门命人给贵妃打造的，池子在露天的庭园中，四面都是桃林，现下正值春日，桃花盛开，隔着月清宫的宫墙，也能看到园子顶上一大片粉白的花云。

　　阮宛偶然间见过一次，之前没想过宫里也能有这样好的景色，挺惊艳的，去试了之后，才发现那池水摸着也舒服，便仔细地问过小九，记好时间和频率，偶尔去泡一泡。

　　他的心疾严重，身体也虚，虽然喜欢，却无法泡得太久，每次都按照小九规定的时间出来，总觉得不过瘾。

　　这两天桃花开得正盛，日头也好，他泡在池子里，一仰头就能看到满目的粉白，微风吹过，便是如同下了一场桃色的雨，无数小花瓣飘扬着被卷起来，飞舞一会儿后轻旋着落在池中，铺洒了一大片，水波荡漾间，花香萦绕，艳色朦胧，漂亮得让人失神。

　　他泡在水中纠结思考着和容越之间的关系，清丽的眉微微蹙起，手指捻着水面上的一片花瓣，轻轻叹了口气。

　　有侍女缓步走过来，在石阶旁跪下，小声地似是怕惊扰到他：“陛下，时辰到了，您该起了。”

　　“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他不太习惯赤身裸体地被人伺候，这种泡汤泉的时候，身上连件寝衣都没有，怪难为情的，每次时间一到，伺候的宫人们就会退下，他自己再慢吞吞地爬起来穿上里衣，由于动作慢了，好几次都差点受寒。

　　在水里多磨蹭了一会儿，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阮宛晃了晃脑袋，摁了下有些泛疼的心口，缓慢地从池里起来，将纯白的丝缎长袍披在身上。

　　皇帝的服饰大多是明黄的，偶尔看一次还好，看久了就觉得晃眼睛，龙袍他自然管不着，但在这种贴身的寝衣上面还是有点话语权的，便换成了自己喜欢的白色。

　　身子泡得愈发软了，没什么力气，他懒得将水擦干，索性湿着头发，踩着一地的粉白花瓣就往外走。

　　可思绪想得过多了之后，精神就有些恍惚，还没走两步，双腿一软，便踉跄着往地上栽去。

　　糟了！又要摔了！丢人呐……

　　他闭紧眼，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腰间一条紧实的手臂，将他牢牢环住，用力地捞起来，圈进怀里。

　　阮宛对于这样被拥抱的感觉已经很熟悉了，不用抬头，他就知道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容越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将他抱到一颗几人粗的桃树下，那里安置了一个软塌，铺着很厚很软的垫子。

　　将他放上去之后容越才开口：“泡汤泉有利有弊，容易犯晕，我怕你晕倒，摔了之后会磕着碰着。”

　　身上的薄衣衫沾湿之后便紧紧贴着皮肉，他此刻侧躺在软榻上，湿漉漉的一身，穿了跟没穿差不多，腰臀蜿蜒出诱人的弧度，裸露出的一截小腿和赤足莹白如玉，不染纤尘，就连沾染到肌肤上面的粉白花瓣都像是在亵渎。

　　仿佛花海蜜池里被猎手寻到的精魅，浑身上下每一寸地方都在诱人沉沦，让人恨不得将他揉成一汪温香的水。

　　他闭着眼睛微微一抖，身上立刻多了一件玄色外袍，带着暖暖的温度。

　　脱去外袍的容越气势不减，更显得身姿挺拔冷峻，站在他面前，遮挡住了大片的阳光。

　　阮宛从他的话里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往上扬了扬：“原来朕每一次在这里泡汤泉，你也都在暗处守着？”

　　没有声音，大概是默认了。

　　他睁开眼，眼底还沾染着干净的水汽，显出几分无辜，润湿的黑发黏在细白如瓷的脖颈上，视觉的冲击力冲撞得让人的心脏就像中了毒一般，完全脱离控制。

　　“好嚣张的登徒子啊，来去自如无人能管，居然还偷窥，疯子，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你说呢？”容越俯下身，轻轻含住那片粉嫩水润的唇瓣，滚烫的手掌慢慢探进了玄色外袍，紧贴着，在那截不堪一握的腰肢周围缓缓抚摸，掌心的热度快要将那层轻薄的丝缎给焚烧殆尽。

　　阮宛颤栗了一瞬，莹润的脚趾微微蜷起，口中溢出细弱的呻吟，又很快被容越吻进肚子里。

　　他伸手想要去推人，可一转念想到了这人身上的鞭伤，搭在容越肩膀上的手指瞬间就变得绵软无力了，虚攥着衣衫，过了一会儿，又破罐子破摔地放弃，软软地贴着在他腰间肆虐的那条手臂上，任凭对方揉捏。

　　眼角不自觉渗出水渍来，容越大概是怕了他犯病的模样，这次的动作温柔许多，放过他的唇瓣之后，又缠绵地游移上来，将脸颊上的泪痕一一轻柔地啄吻干净。

　　随后抽出手，隔着覆盖的外袍紧紧抱了他一下，才缓缓松开。

　　像是在竭力压制着内心的野兽和暗火，不去抓伤他，不去灼伤他。

　　阮宛缩在温暖的臂弯里喘气，感受到脖颈间缠着的头发被拨弄开，温热的吻落在那处细腻的皮肉上，才难耐地低泣了一声，伸手软绵绵地拍在容越的脸上，仰着脖子推开他：“别太过分了，大疯子……”

　　“是陛下说的，臣什么都敢。”容越手指勾着他的一缕湿发，缠绕在指尖慢条斯理地把玩。

　　是啊，你什么都敢，二十下赤蝎鞭都敢，还有什么不敢的？

　　阮宛半阖着眼嘀咕，细声细气地说：“容将军行为有失，不得体，朕要罚你。”

　　他的五官不似容越，面无表情的时候没有那种冷戾和威势，还带着些稚气，做出这副模样就显得像是小孩子怯生生地装大人，惹人怜爱得很。

　　容越笑得开心，眯着眼，恨不得将面前这个人摁在榻上这样那样：“陛下想怎么罚？”

　　“罚你……今晚只能睡在外间，不许靠近朕。”

　　“啧啧，”容越挪了挪身体，逼近他，“时下天气暖和了，晚间不冷，陛下就卸磨杀驴，把臣给抛弃了？忘了前段日子臣是怎么以心口给陛下暖手的了？陛下的良心呢？”

　　滚烫的气息越靠越近，阮宛也不躲，垂着眼，长长的睫羽柔软地落下去，在眼睑下方的瓷白肌肤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乖得让人心里发颤：“良心？方才被狗给吃了。”

　　容越刚被那张乖顺柔嫩的脸给迷惑住，就听见这样的话，失声笑了：“……我听出来了，陛下在骂臣啊，没良心的小坏蛋，既然总要被罚，那臣就在受罚之前，先把陛下弄哭吧……”

　　“你敢啊唔——！”

　　容越决定遵从自己内心，把这个小白眼儿狼摁在榻上，这样那样，不负春光。

　　……

　　一场汤泉沐浴过后不见松快，反倒累得不行，阮宛昏昏欲睡地被抱进内殿中时，还心里不忿地在容越的后脖子上揪了好几下，但他力气不大，只揪出几个红痕不说，还被容越报复性地捏了好多次腿肉，不痛，就是又酥又麻。

　　最后只能耳根通红、泪汪汪地靠在容越肩上，可怜巴巴地控诉着这个主角一点都欺负不着，小气吧啦的，一丁点儿事情都要报复回来，太讨厌了。

　　不过讨厌点也好，容越如果能对他狠心一点，再狠心一点，兴许在自己走的那天，这个人能不那么难受吧，至少，或许能报复性地把感情投放到其他人身上，这样他也好受些。

　　“困了？”容越垂眼看他，步子迈得平稳，“睡会儿吧。”

　　“陛下！将军！有急报！”

　　不远处飞奔而来了一个士兵，十万火燎的样子，还没到跟前就跪伏下来：“边境急报！”

　　容越微微挑眉，抱着他就要往里走：“等着，我一会儿就来。”

　　“等等！”阮宛微微抬起头，“朕也要听，一起去书房吧。”

　　“不是困了吗？再说，你以前从来不管这些事的，费神。”

　　“……突然就想管管了。”

　　阮宛避开容越的眼神，回想着系统刚刚对他说的话，手指缓缓攥紧。

　　他能感受得到容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也怕对方问他什么，但好在容越只是顿了一会儿，就抱着他转向了书房。

　　军报是从驿站加急递送过来的，上面说，边境以南的梁国驻军近日有异动，驻边将领猜测，他们可能是想趁摄政王在金陵被政事缠身之际，夺回边境以前被容越打下的两座城池。

　　“梁国的几个皇子这几年争夺太子之位争得越来越猛了，稍微聪明点儿的就知道这时候需要军功来加持，夺城嘛……是有这个可能，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应该会打快攻，大概是梁国那位铁娘子为主帅，辅助她所在夺嫡阵营的五皇子。”容越面色冷静地轻扣着桌面。

　　“军报上说，驻边的陈副将希望朝廷能派一位领兵将军前去，还要调三万军队。”阮宛轻声道。

　　“我去的话，两万就够了。”容越眸色沉沉地看着他，“但我不会去，这一去少则两月多则半年，我不放心你。”

　　阮宛将手心里的纸张都攥出了大片褶皱，低头道：“主将……我另有人选。”

　　容越目光微凝：“谁？”

　　“……杨修文。”


作者有话说：
小宛好笨，总是低估老越的感情，妈妈一点都不捉急~

感谢大家的玉佩评论海星收藏~么么哒~

第三十二章  陛下万安（十七）

　　“杨修文？当领军主帅？”

　　阮宛低垂着头，听见容越呵呵地笑了，只是那笑声里却没有多少真心，更多的是嘲讽和阴鸷的味道，让他不敢抬头。

　　“陛下这是存了私心了？”容越又发问，分明是问句，语气却笃定无疑。

　　跪在地上的小兵此刻一个字都不敢说，尽管他懂得不多，却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容将军此刻的情绪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带着寒意的嗓音似是咬牙切齿说出口的，却让人听着莫名地觉得凄然悲凉。

　　阮宛深呼一口气，说道：“既然情况紧急，朝中诸位将军将领本来也都有公务在身，那为什么不能让杨修文去，他随他父亲在边城历练都那么久了，该会的本事都会，只是差一点机遇和实际的军功而已！”

　　“那你知不知道梁国的铁娘子以用兵诡谲多变著称？又知不知道杨修文在边城时，一次主将都没有当过？一个没有经验的统领，对上变幻多端的敌军老手，不管他杨修文读再多的兵书、吹再多的牛、有再多不入流的心机，通通都没有用！”

　　阮宛攥着军报不说话。

　　容越看着他，黑沉沉的眸子里泛着痛意：“你有没有想过，你下了这个命令，派他去，想帮他累积军功，但是输了怎么办？这谁看都是个昏庸的决定，世人会怎么说你？”

　　想过的。

　　他怎么没有想过，又怎么会不知道以杨修文的能力肯定赢不了，系统都给他说清楚了。

　　容越将一切政务都给他处理得妥妥当当，一丝错漏都没有，任他高枕无忧，即使那次抓了容轩进天牢，民怨四起，批他残暴，但这些声音最近都被容越平息了不少。

　　他能感觉到容越在大局上默默地护着他，撑开一把巨大的伞挡在他的头上，让他可以轻轻松松地当个九五至尊。

　　可他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

　　这一次，他需要做一个非常错误的军令，将那些沉积已久的怨恨都再次唤起来，并且全部集中到他自己一个人身上，让百姓愤然地巴不得他早点下台，不然，他这个皇帝的位子，怕是要坐到天长地久。

　　“……世人怎么说我都不在乎！”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容越的眼睛，语气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人选已定，将军难不成想违旨？想造反？”

　　眼角忽然被一块温热的指腹覆上，轻柔地摩擦了两下，容越盯着他，脸上的戾气和阴霾都消散无踪，只余眼底一抹浓浓的无可奈何和心疼，低声说：“你不该抬头的，知不知道你现下看着都快哭了？”

　　“阮阮，你到底想做什么……”

　　阮宛心里一慌，撇开脸干笑了一声：“你不是就喜欢看我哭吗？我想做的就这一件事，立杨修文为主帅，领兵出战，你别再多管了。”

　　“……好。”

　　……

　　两日后，杨修文在大殿内从阮宛手上接了虎符，启程赶往边境。

　　而阮宛也单方面地和容越冷战了数日。

　　虽说没有大的争吵，但那次书房之后，容越待他如常，他却觉得自己没办法再面对对方了。

　　堂堂一个反派，为了主角能成功上位而费心费力，最后自己还心怀愧疚，当反派当到他这份儿上也真是没谁了。

　　小九依旧每日来为阮宛诊脉煎药，也每日都私下给容越汇报小皇帝的身体状况，对这两人如今的发展情况唏嘘不已，实在觉得憋闷，今日给容越例行汇报的时候，就多嘴了一句：“还不见面呐？至于吗？我觉得吧，陛下心里是有你的，你们俩就别置气了。”

　　“我哪有气？明明是他不愿意见我，我的气都发不出去。”

　　容越看着满池的鲤鱼，轻笑了一声：“他心里是有我，但也有杨修文。”

　　“你就这么确定？”小九疑惑地皱了皱眉头，“我怎么感觉陛下不是很在意那位杨将军呢？他近日都懒懒的，什么事都不关心，前方什么情况也都懒得了解。”

　　“一次不敢确定，多几次，就不得不确定了，毕竟是那么多年的情谊，他大概割舍不掉。”

　　“那你还同意让杨将军当主帅？”

　　“他想让杨修文立军功，但也在乎我的想法，”容越嘴角勾起一抹笑，笑意不达眼底，“他身体不好，再争论的话，会出事。”

　　“唉……”

　　小九垂头丧气地叹息。

　　“前线已经确定了敌军的主帅是铁娘子和梁国五皇子，我昨晚写了封信让驿站加急送往边境军营了，应该有用。”

　　“信？是对付敌方主帅的计谋？”小九眼睛睁大，“你要帮杨修文？”

　　容越攥紧拳头，冷冷地将一把鱼食全数抛下池塘：“那有什么办法？我亲手打下的城池，总不能白白让出去。”

　　“你就嘴硬吧，”小九无奈地摇摇头，临走前，忽然想到什么，扭头说：“陛下这几日病情反复，白日里总是倦懒，夜间也睡不好，没有精神，你要是实在担心，就去看看吧。”

　　容越倏地转头，眉心狠狠拧起：“不是说换了药方，有一点好转了吗？”

　　“唉……他心情不好吧，郁结于心，什么灵丹妙药作用都会减半的，况且，再好的药材也不是灵丹。”

　　……

　　小九一句话就足以让容越牵肠挂肚了一整天，待到夜深，便遣退左右，悄无声息地来到阮宛的龙床前。

　　淡淡的暖香萦绕四周，月影纱轻飘飘地被夜风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小截皓白的手腕，柔若无骨地从床沿边垂下来。

　　走近后，他听见一道微弱的呻吟。

　　床榻上的单薄人影在虚弱地喘息，额头渗出些冷汗，脸色与唇色都是苍白的，整个人看着没有重量，就好像一缕即将飘散的轻烟。

　　容越的心脏猛然一揪，俯下身去将人从被褥里抱出来，刚抱进怀里，阮宛就睁眼了，被惊醒后的眼神还有些涣散，无力地把自己缩进容越的臂弯里。

　　“你来了。”

　　“又做噩梦了？心口疼吗？”

　　“疼……”阮宛闭着眼小声呢喃，“都怪你。”

　　“怎么能怪我？”容越失笑，“明明是你让侍卫守着殿门的，还说我要是硬闯进来就拖出去砍头，怎么这会儿害怕做噩梦，就把错都推到我头上了？太不讲理了吧？”

　　“……那我不让你闯，你这不还是进来了？疯子还装什么守规矩的老实人……”

　　“你可真是……”

　　小皇帝睡得一身温温软软的，像块儿白玉香糕，容越抱着就不想放手，趁着人慢慢缓神的劲儿，紧抱着吃了好多块儿软绵绵的豆腐。

　　吃完了还变脸，神情严肃地在阮宛额头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后，低声问：“不生我气了？”

　　阮宛垂着眼由他捏，无声地笑了笑，自己什么时候生过他的气。

　　身为摄政王，容越自然有资格质疑他的决定，更何况，连他自己都知道杨修文赢不了。

　　低沉的嗓音又在耳边响起：“你想让杨修文立军功，可以，我会帮他。”

　　阮宛倏地攥紧衣衫，抬眼看他。

　　“但其他事情不可以，”容越的眼底泛着阴沉的戾气，在昏暗的烛火中，更显出几分癫狂，“他要建功立业，要加官进爵，要荣华富贵，我都可以帮他，但你不能再和他见面，一次也不行了。”

　　阮宛被那道炽烈浓郁的目光震慑住，怔愣地看着，差点忘记了呼吸。

　　这句话说得强势偏执，染着长期浸润沙场的杀伐决断意味，但说话的人说完之后，却又低下头温柔地吻他的唇，小心翼翼地问他：“好不好？”

　　面对这样足以震颤他的感情，他没法说不好，况且杨修文上战场之后，后面的事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见与不见都并没有多大区别。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清楚地感觉到容越埋在他颈侧深嗅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起来。

　　阮宛微微失神间，已经被容越摁进了被褥里，细密缠绵的亲吻疾风骤雨般落下来，将他的所有思绪想法通通给碾碎。

　　……

　　二十日后，驿站送来前线的战报，杨修文率领的大军节节败退，现已退至北境。

　　容越是第一个看到这封战报的人：“退至北境？边境那两城已经失守了？怎么可能？”

　　副将林平也难以置信：“是啊，而且将军不是已经修书，将如何制衡铁娘子的战法告知那杨修文了吗？就算他缺乏经验，运用不及时，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兵败吧？”

　　容越仔细看了军情急报里面的详细描述，眸色阴沉，冷嗤道：“那个废物，根本没有用我写给他的战法，心比天高呐……”

　　“好在梁国军队并没有乘胜追击，看来五皇子确实是只想捞个军功就完事，只是没想到这次遇到个草包，这军功可捞得大了。”林平叹气，“这小子也太自负了，现成的战法都不用，将军写了好久呢，看他回来陛下会怎么罚他！丢了两座城池，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容越把军报随手扔在桌上，仰头看了眼黑压压的天色，心里浮起了些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小软为了小容的事业操碎了心，但小容只希望小软能和他谈情说爱巫山云雨~多配！

感谢大家的玉佩评论收藏海星~送一个小软给你们揉捏~

第三十三章  陛下万安（十八）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丢失了两座城池，这样的消息是根本隐瞒不住的。

　　军情在坊间和朝中传开之后，顿时掀起轩然大波，特别是在老百姓的耳口相传间，不仅把阮宛说成是一个没脑子存私心的昏庸皇帝，还将杨修文骂成了个一无是处、临阵脱逃的草包懦夫。

　　特别是那日阮宛和容越在书房的争执不知是被谁给传出来了，一传十十传百，效果更是火上浇油。

　　大家都说，就算容将军不亲自到边境御敌，但容将军带兵这么多年，手下能人将士多得是，以他的眼光，定能提拔出优秀的将才，即使随便从部下里拨一两个副将前去，都比那杨家纨绔要有用得多。

　　都是皇帝存了私心，心胸狭窄，无德无才，非得将机会全给平日里只会吃喝玩乐的世家子弟，无止境地打压容将军的兵权，偏偏物以类聚，自己身边又都是些无用之人。

　　这下好了，城都给丢了。

　　甚至连之前阮宛将容府收养的孩子打入天牢一事，也给重新提了起来，一时间民怨沸腾，连朝廷中的许多官员都已经坐不住了，暗潮汹涌。

　　一股‘反’的情绪在蠢蠢欲动，都恨不得这个金陵城赶紧变天。

　　阮宛的目的达到了，能够离开的日子也近了，他自己却没有多开心。

　　这些天朝中不安稳，容越要处理的事情多了许多，他一个人坐在偏殿的院子里晒太阳，浑身都晒得又软又暖，舒服得快昏睡过去。

　　不远处的回廊拐角匆匆走过来一个小太监，是小路子新带的徒弟小鑫子，人挺机灵，年纪虽小，但一些简单的事情都能办得妥当干净。

　　小鑫子快步走到他面前，恭敬地跪下，低声道：“陛下，打听到了，那日宫中的消息是有人特意透露给容老太太的，容老太太因为之前的容轩入狱一事，本就对陛下心怀不满，近日又因为陛下而与摄政王殿下心生嫌隙，这次坊间的流言，都有她在背后推波助澜。”

　　“摄政王那边呢？”

　　“摄政王殿下刚刚得知了消息，就是不知道会如何惩治老夫人。”

　　阮宛抿着唇摇摇头，下定了决心：“别等他，现在就命人去容府，将容老夫人即刻收押……打入天牢。”

　　小鑫子震惊抬头：“陛，陛下？”

　　“快去吧，要赶在摄政王的处置下来之前。”

　　“……是。”

　　一旁的小路子不明白：“陛下为何不等摄政王殿下处理这事呢？是怕殿下包庇？”

　　“不，我是不忍心罢了。”

　　再说，他还需要这道旨意成为最后一根稻草呢。

　　这样的决断，无异于在金陵城投下一颗深水炸弹，老夫人入狱后，他的名声会差到极点，容越的这个帝位，也就无人能撼动了。

　　他下不了杀手，也不愿意用刑，只有打入天牢这一个法子，虽说法子弱了点，但在这种情形下，还是很有用的，只希望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容越能把想救的人都救回来吧。

　　他只能做到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恍恍惚惚今天的我好短小o(*////▽////*)q

#荆棘小花 不行#

~不过我争取明天就结束这个世界吧~

第三十四章  陛下万安（十九）



　　本就是为了给自己身上泼脏水的，阮宛下令派去办事的人谨遵他的旨意，一点都没遮掩，铁甲泛着冷光的御前侍卫带着一队人马，杀气腾腾地赶到了容府，一路浩浩荡荡，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来抓人的。

　　甚至连容老夫人也被押着在容府的大门口露了个脸，老夫人端庄自持的模样依旧没变，将门风范依旧，却更让围观的百姓压不住怒气，纷纷都站不住了，将容府大门堵得水泄不通，一个个义愤填膺叫嚣起来。

　　“皇帝居然还想把容老夫人都给抓进天牢？”

　　“容老夫人可是朝廷一品诰命夫人，又年岁已高，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犯什么要被抓进天牢的大罪啊？”

　　“定是那狗皇帝因为兵败的事情与摄政王殿下发生了争执，不敢动殿下，就拿容府的人开刀！”

　　“可不是嘛，之前不还把殿下的义子都给抓进天牢了吗？人家还是个没及冠的孩子。”

　　“要我看啊，摄政王殿下也是憋屈，明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就因为皇上昏庸，这下母亲儿子都给下狱了，真是……还不如强硬一点儿，取代了那位呢……”

　　“我觉得快了，皇帝那病秧子，估计撑不了多久，又没有子嗣，皇家其他远房的皇亲个个平庸，梁国五皇子据说是天人之姿，又有野心，等登上帝位后肯定会对咱们动手，除了容将军，谁称帝估计都守不住的。”

　　……

　　金陵城主街一团乱，负责抓人的侍卫们差点没能冲出去，好不容易调了人马支援，将容老夫人押入了天牢，将消息回禀了阮宛，他总算可以松了一口气。

　　容越终于能安安稳稳地当这个皇帝了。

　　‘都这种情况了，你说，我要是写一封诏书，会不会更快完成任务。’他问。

　　系统察觉到他和容越的感情之后，这些日子都挺沉默，听见他的问话后才缓缓开口：‘应该是可以的，之前直接下诏可能有非议，现在不会了。’

　　‘那等容越当上皇帝，任务完成后，我会死吗？’

　　‘不会，主脑和系统的控制力没那么强，不能直接操控你的生死，你的身体可能会因为现实世界中本身情况恶化了，从而变得衰弱或是病重，也可能因为这些小世界里的伤害而死，但我是不能在你不愿意的情况下带走你的。’

　　‘是吗……’阮宛捂着心口，蹙着眉咳了两声。

　　系统看他似乎在犹豫，有些急了：‘软软，难道你想留下？’

　　阮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怔怔地问：‘我记得你说过，这里的时间比现实世界里的时间要快很多，就算我在这里面过了一辈子，我爸妈他们……也不会等很久的，对不对？’

　　对是对……系统纠结到闪屏。

　　它在意的不是时间，而是其他。

　　一来，这些世界如此真实，阮宛才刚满十八岁，甚至连大学都还没上过，一朵温室里的花，心智不算成熟，如果在一个个世界中从十几岁一直活到七八十岁，一次次历经一生，那回去之后，那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怕是会给他的精神带来极大的影响。

　　二来，它知道后面的小世界里主角都是容越，如果阮宛的感情在每次的几十年间累积得太深，那往后的任务他只会越来越不忍心，会更加艰难。

　　系统叹了口气：‘软软，我还是不建议你留下来。’

　　“我知道，”阮宛喃喃开口，“我知道……”

　　心口有一股酸涩的疼痛，他以为是自己忧虑纠结的缘故，攥着胸口的衣襟没去管，院外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道尖锐的通传，骤地将他的心脏惊得痉挛了一瞬，疼得弯下腰去。

　　“摄政王殿下到！”

　　“来了……他来了……”阮宛俯身捂着心口，从摇椅上起身，没走一步就跌坐在地上，那股子剧痛就好像有谁在拿着刀子剜他的心，还伴随着四肢百骸的阵阵发冷，让他抑制不住地哀吟。

　　容越的模样在模糊的视线里越来越靠近，他隐约看见对方惊恐无措的表情，有些反应不过来，呢喃道：“你是来……为你娘，兴师问罪的吗……”

　　“阮阮？阮阮！阮宛！快传御医！传小九！”

　　身体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阮宛被紧抱着往寝殿跑，他怔怔地望着顶头上方晃动的天空和房梁，脑袋往容越的肩膀上一歪，脸颊传来一股湿滑黏腻的触觉。

　　他微微垂眸，视线里一片血红。

　　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嘴角，阮宛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呕血。

　　身体从骨子里传来冷意，与上一次被贯穿了胸口时候的感觉相差无几——他的命走到了尽头。

　　不知怎的，阮宛反而松了一口气，兴许是不用去纠结太多走与不走的问题，上天已经帮他做好了选择。

　　对不起了，容越。

　　……

　　他没想过再次睁眼时，看到的还是龙床顶上明黄的床幔，有人影走过，掀起微弱的气流，引得烛火在琉璃盏里摇摇晃晃。

　　阮宛缓慢地眨了眨眼，大脑慢慢接收到身体传来的反馈，各处都是将死之人的疲态，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应该死了，可又被不愿放手的人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

　　“软软醒了？喝一点药好不好？”

　　容越突然用这么轻柔的声音跟他说话，阮宛还有一些不习惯，疲惫地撩起眼皮看了眼他，又看了眼脸色不太好看的小九，垂眸微微点头：“好。”

　　“好乖，我让人加了甘草在里面，不苦的，来。”

　　容越将他抱着坐起来，墨色的药汁喂进嘴里，苦得他浑身打颤：“骗子，好苦，我不想喝……”

　　圈着他的胸口似乎猛地起伏了一下，容越的喉咙里也传来一声难以抑制的强忍的哽咽，随即声音放得更轻：“乖，再喝一点吧，就一点……”

　　哀求声轻柔又凄然，床前的小九不忍地背过身去。

　　就算不去看他的表情，阮宛也听出了这人有多绝望难受，容越现在就好像被一根线吊着，底下就是万丈深渊，而这根线，就是阮宛的命。

　　“我喝了，你当皇帝好不好？皇帝的位子只能是你的，我不想其他人坐上我的位置，你要答应我，现在就答应。”

　　“……好，你说什么都好，我什么都答应你。”

　　“等你当上了皇帝，那天牢里的人，你的娘亲，义子……”

　　容越猩红的眼底倏地浮起一道浓烈的杀意。

　　“……你都可以放，以前是我，我太任性了……”

　　杀意似乎刺激到了阮宛的身体，颤抖着缩了一下，容越将他抱紧，敛去眼中的阴鸷戾气，在他发间落下一个吻：“那也叫任性啊？你离任性差远了。”

　　阮宛：“……”

　　‘他这是怎么了？我的身体又是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系统在他脑子里叹息着开口：‘是容府那个小孩儿做的，那日你去府中的时候，他就利用乌蛇偷偷给你下了蛇毒，这是个慢性的致命毒药，毒发前没有任何征兆，一旦毒发，就会要了你的命，这个九姑娘医术高超，但也只能暂且吊着你的命，你会慢慢衰竭，一天天衰弱，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直至再也醒不过来。’

　　‘……还真是个一心只为容越的孩子啊，小小年纪，这么歹毒。’

　　系统根据自己对于容越的了解，缓缓摇头：‘那个孩子的结果可不会好。’

　　……

　　阮宛在床上不知道躺了多久，已经完全没有了时辰的概念，寝殿里时时刻刻都弥漫着苦涩的药味，每次一睁眼，能感觉到的就是模糊摇晃的烛光，和苦到舌根发麻的草药味。

　　日复一日，如此循环。

　　他没看过自己的脸色，但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肯定比正常人难看得多，但他每次醒来，容越都会亲他，很轻很柔，像对待着什么易碎的珍宝，然后温声哄他喝药。

　　吊着命的药。

　　一开始，他还碍着这个人岌岌可危的崩溃情绪，乖顺地喝下每一口药，可到后来，不知是身体五脏六腑日渐衰竭的原因还是实在苦怕了，他咽药咽得愈发艰难。

　　推拒着不喝的时候，就会被容越抖着手强硬地灌下去，但紧接着就要开始干呕。

　　有一次呕出了血丝，眼神反而短暂地清明了一下，映在眼中的，是容越阴鸷癫狂的模样，他瘦了好多，甚至连发间都多了一大半的白丝，眼底一片骇人的猩红，像是魔怔了一般。

　　阮宛一直浑浑噩噩的疲软身体突然就痛了起来，眼角渗出泪，怔怔地盯着他。

　　“不哭，小软不哭，喝了药就会好起来的，喝了药就能好，刚刚都吐出来了，等一下能不能再喝一点，就一点，一点……”

　　“……求你了，求你，别走……”

　　容越给他擦拭着，阮宛眼里的泪却越来越多。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卧病在床的这些日子过得没有多大意义，之前听侍女们的称呼，容越大约已经当上皇帝了，他的任务也完成了，之所以还死撑着留在这里，只是为了宽慰宽慰容越而已，让他能逐渐适应自己的离开。

　　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容越是适应不了的。

　　他的身体这样煎熬着，却让容越的精神在另一个层面上加倍地煎熬。

　　这个人已经快被折磨疯了，他们俩都需要放手。

　　想通了这一点后，他反而平静下来。

　　“容越，让我走吧……”

　　放了我吧，也放了你自己。

　　他的声音像一缕轻烟，浅浅淡淡地飘进了容越的耳朵中，在容越千疮百孔的身体里，斩下了最后一刀。

　　“不，不！不要……你别放弃啊小软，你别放弃好不好，再坚持一下，很快——”

　　“可我好累啊……”

　　容越颠三倒四的声音戛然而止，昏昏沉沉间，他也再次睡了过去。

　　……

　　又一次醒来时，殿内已经没有那股苦涩的药味了，反倒是传来了他平日里最喜欢的甜汤的味道。

　　或许是这几日都没有被灌药，他已经虚弱得没力气说出一个字了。

　　容越将他扶起来，似是看见了他眼中的疑惑，低声道：“不喝药了，小软以后都不用喝那么苦的东西了，也不用难受了，不会再流泪了，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阮宛轻轻眨眼，手指缓慢地挪过去，勾住容越的衣角。

　　容越的声音早已没有了以往的从容，这些时日里说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带着颤意：“想不想喝甜汤？你最喜欢的那种。”

　　想下一次跟你再相见，喝好多甜汤，阮宛翕动了两下唇瓣。

　　身体传来片刻熟悉的空茫和寒冷之感，他艰难地抬眼看了一眼容越，在盛满甜汤的汤匙抵在唇畔之时，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彻底坠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看我一次性虐完是不是非常体贴！？

#荆棘小花 无比体贴# #荆棘小花 脸大如盆#

我尽量下个世界能he哈，大家不要伤心~

明天会更一章这个世界容越视角的番外，后天再开启新世界~

么么哒~谢谢朋友们的打赏订阅评论海星~

第三十五章  陛下万安（番外）

　　容越一直都觉得他很懂这个年纪不大的义子。

　　天资高，性格沉稳，孝顺，有野心，对他有一种甚至超越了对亲生父亲一般的崇拜和景仰，每次看过来时，眼睛里都盛满了炙热的光。

　　他知道容轩一直都固执地认为帝位应该是他的。

　　但一个少年人而已，能掀起什么风浪？

　　这样的念头在他眼里就是幼稚。

　　他总是觉得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少年慢慢长大，明白了更多的事情后，这个念头能够自然而然地随风消散。

　　于是在偶尔几次容轩写出些出格的文章或诗词时，他下了狠手教训过，便就算了事。

　　没想到书读得越多，流言听得越多，见识越广后，这个念头竟然在对方的心里滋生出了无比阴毒的恶意，并且做出让容越痛苦一生的事。

　　他那日在前朝处理军务，兵败的消息传来之后，朝中诸事一下子繁杂了数倍，还要与内阁商议后续军队的归置问题，以及民怨的平息。

　　在御书房从早到晚，呆得头昏脑涨，突然有亲兵来传信，说皇帝派人去府中扣下了容老夫人，并且下令即刻押入天牢。

　　与此同时，派出去审查坊间流言源头和煽风点火的幕后之人那两个官员也回来了，带回来的结果，正是容老夫人散播的消息。

　　两件事一联系起来，容越霎时间变了脸色。

　　特别是当亲兵说到容老夫人是从容府大门口、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的时，他心中的不安感便愈发浓重。

　　阮宛在自寻死路吗？

　　这事一出，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其他种种错漏之处，天下的悠悠之口都能将其骂死！

　　都说了交给他处理，为什么就不能信他一次呢？

　　他阴着脸遣退了一众朝臣，压着满肚子的火气前往小皇帝的寝殿。

　　本想着要将人好好训一训，却没想到看到了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小皇帝在他面前重重地摔在地上，面色灰败，形同毫无生机的死人，口中不断溢出殷红的血。

　　他曾在战场上被敌军一箭射穿过胸膛，箭身离心肺只有半指的距离，他忍着疼，清醒着带兵打胜了那场仗，也清醒着等待军中大夫拔下那只箭。

　　那时候他以为那种滋味儿已经很痛了，却不知道，原来世间还有比那更痛更痛的事，甚至可以不见血，就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给活生生捏碎。

　　小皇帝的身子凉得可怕，脉搏杂乱无章，只消一瞬，他就意识到这不是寻常的心疾。

　　是中毒了。

　　夺人性命的剧毒。

　　偏偏这个小东西还什么都不知道，天真地睁大了眼睛看他，问他是为了娘来兴师问罪的吗。

　　可他对阮宛怎么可能会有怪罪。

　　鲜红的血源源不断溢出来，将脖颈上雪白的肌肤全数染红。

　　别吐出来了，别出来了……

　　容越抱着轻飘飘的身子，手指死死地绞在对方衣衫上，像是不这样的话，这具身子就能飘起来，飘到他再也抓不到的地方去。

　　小九飞奔过来，给阮宛喂了医仙留给她的救命的药丸。

　　但饶是如此，也只是让阮宛不再呕血，脉搏却逐渐衰弱下去。

　　小九说，陛下中了蛇毒。

　　这种毒，要同一条蛇的蛇胆才能解，除此之外，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蛇毒……蛇。

　　他一瞬间就想到了那个爱在府中养蛇的义子，滔天的杀意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让小九全力救治，自己孤身去了天牢。

　　牢房里阴冷的风在脚边盘旋，却不及他的心冷，他命狱卒开了门，走到容轩的面前。

　　对方在牢里呆了这么多天，脸色有些苍白，微笑着仰头看他：“义父，他死了吗？”

　　“果然是你。”

　　容越面无表情地低语，眼中泛起嗜血的红光，伸出手狠狠地掐住少年的脖子：“解药呢？那条蛇呢？交出来！”

　　“唔……你竟然……要杀我，我都是为了你——”容轩眼底闪过一丝受伤，盯着容越失去理智的模样，眼泪从眼角渗出来，“孩儿只是……想让……义父成为……皇帝……”

　　“别废话，我再说一次，”容越阴鸷地收紧掌心，“解，药！”

　　“义父忘了？”容轩被掐得眼眶通红，待到容越松了些力道后，才艰难地笑道：“解药……早就被你杀了啊……”

　　“什么？”

　　一句轻飘飘的话仿佛闷雷炸响在他头顶，容越像被烫伤了一般倏地丢掉手里的脖子，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眼中满是容轩从未见过的崩溃和绝望：“你说什么？”

　　容轩缩在冰凉潮湿的地板上，撕心裂肺地咳了好久，才喘着气道：“那乌蛇已经在府中，被义父一剑斩断，然后烧成灰了，皇帝是活不了的，你为什么不想称帝，我不明白……”

　　是了，他想起来了，那时候阮宛被蛇吓到，他的确将那条蛇杀……

　　他把阮宛的生机硬生生斩断了。

　　寒气从脚底一直往上，沿着背脊爬上了头顶。

　　牢房中回荡着干哑的咳嗽声。

　　在原地呆呆地站了良久，容越眼眸微微一动，再次将手伸向他的义子。

　　……

　　那孩子断气时，眼睛也没闭上，死不瞑目，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像是不相信他真的会狠心下杀手。

　　看来他不了解这个义子，义子也不了解他。

　　他本就是没多少感情的冷血之人，毕生的温柔都给了阮宛。

　　杀不杀的又有什么分别呢？容越心道，他自己也在刚才那半炷香的时间里，被泯灭了生的渴望。

　　地上的尸体渐渐变凉，他没再看一眼，转身出了天牢，命人去到容府，将府内尚存的所有黑蛇都给抓来皇宫，让小九一一分辨尝试。

　　但很多事情，在一开始就没有希望。

　　没有解药，小九的医术再高，也只能堪堪吊着阮宛的一口气，不死不活，寻遍各方名医，每日被灌下大量苦涩的草药。

　　可即便如此，那股孱弱的气息，还是在他的执拗不放手中越来越微不可闻。

　　他抓不住，留不下。

　　直到阮宛无力地瘫软在他怀里说了一句好累，他才意识到，这样的日子于他深爱的人而言是多么痛苦。

　　他的软软分明那么讨厌苦药，但他每一次都狠心地捏着对方的嘴巴将药灌下去，被他害得呕出了血，奄奄一息。

　　小九劝他，让他走吧，那时候他正处于疯癫的状态，震怒之下，差点打伤小九。

　　可当阮宛也说了那句‘容越，让我走吧’，他在怔然间，仿佛被宣判了斩立决的刑罚。

　　不，比那更重。

　　是可以连灵魂也一并斩杀的酷刑。

　　他将殿内所有草药一并弄走，点了阮宛喜欢的香，让人熬了甜汤。

　　他一直觉得只有小孩儿才喜欢喝甜汤，他没把阮宛当成九五至尊的皇帝，只是一个脑瓜笨笨的小孩儿，他爱的小孩儿。

　　但小孩儿连这最后一口甜汤也没能喝上。

　　他让阮宛流了那么多泪，吃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最后连甜汤都没能喂给他，临走前记住的最后一个味道是汤药的苦涩。

　　他真该死。

　　可大概是惩罚吧，他连死都不能，他得做到答应小孩儿的事。

　　在阮宛死后的第八天，容越在继位大典中，登上了那个‘所有人都想他坐，只有他自己不想坐’的皇位。

　　世人都说，他什么都得到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什么都没有了。

　　放眼九州四海，满目尽是凄凉的灰白枯败之色。

　　……

　　一片漆黑中，阮宛从系统那里得知了容越的结局。

　　‘因为你的临终遗言，容越没敢自戕，后宫也没有过任何一位美人，他在宫中孤寂地度过了十载日月，守着你的冰棺，后来主脑由于能量紧缺的缘故，将你被冰封的尸身湮灭，随着一场大火消散，然后容越就……就走上了一条暴君之路，他不再呆在皇宫里，而是御驾亲征，带兵杀遍了周遭的小国，将版图扩张了整整一倍，也受了许多伤，几年后，在某次五国联合抗击他的战役中，重伤去世。’

　　阮宛倒吸一口凉气，忿忿道：‘你们主脑有毛病吗？一具尸体能耗多少能量？怎么就抠成这样了！’

　　‘唉，软软你得知道，最耗能量的就是你自己的精神和身体，因为其他——什么的……都可以只输入数据，让情节自行发展，只有你，真实的你重伤未愈，命悬一线，连精神也极度疲乏，是需要很多能量来支撑的！’

　　——不然容越也不至于为了节约能量，连自己都算计在里面了。

　　这话它可不敢说出口。

　　阮宛抱着膝盖有些怔忪：‘算了，是我没想到他的感情有这么深，我以为他难受几年后，至少能好好生活的……’

　　他犹豫了一下，情绪低落，说：‘这个容越，他们是同一个人吗？算了，上次就问过，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不过下一次如果还是他，如果他还是……还是喜欢我，那我想努力多陪他一段时间。’

　　系统叹了口气：‘随你吧。’

　　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喜欢到这种‘爱’的潜意识都刻进每一块灵魂碎片的身体里了，它心道，或许就是因为这样，那些‘容越们’，才那么容易就对阮宛动情吧。

　　至于下次多陪陪的问题，它已经不想阻止了，一想到容越亲身经历了两次阮宛的死亡，带着颗死寂冰冷的心度过了几十年，而这些真实经历在以后都会成为现世里容越的记忆，它就觉得毛骨悚然。

　　老天保佑软软小同学在任务完成后真的能醒过来吧，不然它都不知道容越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荆棘长花来了~~大家周末愉快呀~

第三十六章  天凉了，破产吧（一）

　　阮宛炸了眨眼，再回过神来时，自己正拿着张A4纸，站在一处高级小区的大门前。

　　他的第一反应是——终于来了个现代的了，而且身上此刻还没病没痛的，十分清爽，真是再好不过，至于以后会怎么样，以后再说。

　　低头瞥了眼手里的纸，白纸黑字，打印着一则寻找室友的租房讯息。

　　‘康城壹号院小区六栋802寻求男性室友一枚，要求：男的，是庆大的在校生，长相80分以上，身材80分以上（注，需以大众普遍审美标准评判，而不是你自己的标准），不养宠物，不带炮友，价格面议！非诚勿扰哦！联系人：美貌小王，联系电话：189……’

　　他默念了一番，抬头微微茫然地看着身穿黑色制服的门卫帅哥哥，指了指小区里面，露出个干净无害的笑，问：“我能进去吗？”

　　长相酷似某硬朗爱豆的门卫小哥哥铁面无私地上下打量了下他，摇头：“非本区域内住户，抱歉，不能。”

　　我靠！

　　阮宛心里把他骂了八十遍，后退几步看了眼小区门口的石雕大名，确认无误，又有些无语。

　　都能住这么好的小区，条件想必很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合租啊？合租就算了，这租房启事还偏偏到了他的手里，这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就得住这里吗？

　　等等，庆大的在校生？

　　他倏地反应过来自己正背着个灰蓝色的双肩包，有些重，白T恤被压出了几条褶皱，往上耸着，露出一小截柔白的腰肢。

　　而书包一打开，里面除了平板和墨镜，还放着几支笔、几个本子、两本书，以及一张地图，地图摊开来，赫然写着‘庆辉大学实地指南’几个大字。

　　他连忙抽出那两本书一看，一本初级会计，一本税法，封页上还写着他的名字阮宛，底下一小行写着‘25级3班’。

　　夏日炎炎，冰火交加！

　　他心里非常遗憾的事情之一就是——明明刚要上大学，却因为车祸的原因，一天校园生活都没体验过。

　　这下好了，能上了，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非得是学会计什么的！？

　　真是看得起他的脑子和精力啊……

　　阮宛头痛地挠了下后脑勺，一边呼叫系统：‘抠门儿东西，出来！我问问你，我能不能住校？还有，今天是我入校的第几年？’

　　系统：‘……今天是你进大学的第七天，大一放假，所以你出来找房子，随便你住哪儿，不过我觉得为了保证你完成任务，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这张纸既然在你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秒就出现在手中，那肯定是——天意。’

　　什么天意？他从不信天意这种东西，我命由我不由……下一刻就立马被啪啪打脸。

　　——一辆出租车减速停在小区门口，车上下来了两个人，一个不认识，另一个……不正是容越那张标准的人见人爱男主脸吗！？

　　日光倾泻在身，容越踏光而来，有种不容亵渎的清冷天神那味儿了，啧啧啧，不愧是主角。

　　不知怎的，阮宛心里松了一口气，似乎这个人站在这里，用着陌生的眼光看他，他就可以幻想系统说的那些结局从未发生过一般，可以幻想容越好端端的，没经历过那些死别与孤寂的日夜。

　　他盯着走过来的二人，问系统：‘这次我们的身份是什么？’

　　容越就快走到面前了，身边那个人似乎认识阮宛，眼神刚与他对上，就露出一副古怪的表情，似乎恨不得打他一顿，系统言简意赅结束对话：‘你们俩上一代有恩怨。’

　　熟悉的面孔又出现在眼前，只是没穿古代的服饰，简单的黑衬衫更衬得那张年轻的脸冷若冰霜。

　　阮宛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还没说话，容越旁边的男生就开始指着他怒气冲天地嚷嚷了：“阮宛！你他妈还有脸来！越哥，就是这小子，刚进庆大还没一周，就瞎jb造你的谣，见一个说一个，都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一小屁孩儿！也不想想，我们越哥认识你吗！？”

　　造谣？他造容越的谣？

　　他瞥了眼容越：“你胡说！你倒是说说，我说你们越哥什么了？”

　　“你说他不谈恋爱是因为喜欢男的！”

　　“……”

　　男生显然气急了，吊着嗓子吼声冲天，幸好这个小区周围都有管制，路过的行人不多，只有门卫小哥哥投来了诡异的目光。

　　容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我有吗……你吼什么吼！”阮宛噎了一下，不敢去看容越的眼睛。

　　他的设定是个反派，反派自然会干这种讨人厌的事，不用这人回答，他就知道一定是自己做的了，不过容越一脸冷酷地站在旁边，存在感极强，他不太想承认。

　　“什么有没有！就他妈是你干的！还想不认！”

　　声音震耳欲聋，阮宛被吼烦了，上个世界容越虽然疯疯癫癫的，但也没这么恶声恶气地吼过他。

　　他把脖子一扬，阴阳怪气道：“就是我干的，怎么样，你还能弄死我吗？”

　　容越的眸光动了动。

　　“……你他妈不要脸！”男生一蹦三尺高，作势要去打他，“越哥都不认识你，你凭什么——”

　　阮宛惊恐地后退一步。

　　“好了，孙奇，”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来，不轻不重地拍在孙奇的胸膛上，“我认识他。”

　　声音比前两次世界冷漠许多，大夏天里听着也清清冷冷的，阮宛低着头瞟他，心道这是一口嚼了多少冰块儿啊。

　　“越哥你别拦我……诶？认识？你认识这小兔崽子？”

　　阮宛怒了：“什么小兔崽子！我十八了！”

　　“哦，我和越哥二十六。”

　　“……”

　　知道知道，知道比他大八岁，还要说几遍！

　　“上次去荣盛控股办事的时候碰见过一次。”容越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白T恤小孩儿，小孩儿的皮肤在太阳光下仿佛透明的玻璃器皿，清透易碎，听见他的声音，身体缩了一下，显得有些局促。

　　“荣盛控股？十八岁？”孙奇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差点把阮宛给震聋，“他就是那个人的儿子？”

　　“嗯。”

　　容越淡漠地看了他几秒，没再多留，径直绕过他，目不斜视地往小区里走。

　　“竟然是你……怪不得这么整越哥，你给老子等着。”孙奇瞪着并不太大的眼睛，指着他撂下狠话，屁颠儿屁颠儿地追着容越去了。

　　“……哼。”

　　“唉……都是天意呐，那我就不违背了吧！”阮宛站在原地，看了两秒那个黑衬衣下莫名性感的背影，迈着步子小跑过去，眼疾手快地攥住那片纯黑的衣角。

　　容越面无表情地扭头：“？”

　　“我想进去，找这个，”他扬了扬手里的A4纸，又指了指门卫，笑眯眯地看他：“他不让我进去，你能带我进去吗？”

　　容越还没说话，孙奇就恶狠狠地打断了：“不能！你就是故意的，警告你啊，离越哥远点，你和你那个爹可都不是好人！”

　　这不废话吗？阮宛翻白眼，他是反派啊，怎么可能是好人。

　　“我就只是想进去！你带我进去了，我一定不烦你，怎么样？”

　　阮宛目光恳切地回望着容越，可这个冰葫芦就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清冷冷的，一句话都不说。

　　他急了，又要开口，小区里面慢悠悠地走过来一个男生，穿着两件套睡衣，瘦得像根竹竿，趿拉着人字拖，头发乱糟糟的，一手抬在额头上遮太阳，一手举在上方摇了几下：“喂！是你吗？”

　　睡衣男走近了，扫了三人一眼，看见容越，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容师兄回来啦？”

　　容越微微颔首。

　　“你们俩，谁是阮同学啊？小阮同学？”睡衣男就是那位纸上留名的美貌小王，他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妖娆地转悠两圈，停在孙奇面前：“是你吗？”

　　孙奇咬牙切齿：“我是陪越哥来拿报告的。”

　　“哦——”小王张着嘴拖长音，手指又挪到阮宛面前：“那就是你喽。”

　　阮宛微笑着举起租房启事：“是我，你好。”

　　“不错，刚刚打电话就是这个声音，软绵绵的，人如其名呐。”小王打量着他，眸底闪过一丝惊艳，又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这得有120分儿了吧……”

　　阮宛：“……打电话？”

　　“对啊，刚刚不是你给我打了电话，说在小区门口等我，让我接你进来看房吗？我电话一挂就下楼了，你刚打的电话都不记得了？”小王往脸上扇了扇风，连声抱怨：“晒死老娘了……”

　　“……”

　　他的确不记得，他才刚来啊！

　　“你看你看你看！”孙奇自觉抓住了他的小辫子，表情立马变得得意洋洋：“我就说你是故意抓着越哥不放的吧！你对越哥心怀不轨！”

　　“……你怎么这么烦啊！”

　　阮宛脸上的温度跟烧起来了似的，感受到容越淡淡注视着的目光，他忽然就觉得，上一个世界睁眼就忙着吐血也挺不错的。

　　世间纷纷扰扰都不及一口鲜血来得痛快！

　　　　


作者有话说：
新世界~小软，妈妈先让你身体好一天~喜欢血啊？别急~

第三十七章  天凉了，破产吧（二）

　　几分钟后，四个人一起上了同一个电梯。

　　在他们的谈话间，阮宛知道了美貌小王真名叫王逸云，与某知名音乐APP的读音只有一个声调的区别。

　　而王逸云住在八楼，隔壁正巧是801的容越。

　　怪不得他一到这个世界就拿着那张招租单呢，敢情是这个缘故。

　　阮宛蓦地到了一个新环境，适应力还没凹过来，脑子一时半会儿有点乱，一下子想着网易云，一下子又看着电梯里四个人的站位有些好笑，嘴巴里不由自主地哼起歌来。

　　“四个人的世界，挤不下两个人秘密……”

　　幽幽的歌声即使声量很小，但在封闭的电梯厢里也格外明显，连容越的目光都轻飘飘地投向了他，暗光冷清，像汪十一月的潭水。

　　孙奇一脸憋屈：“阮宛，你他妈就是故意的吧？还唱这种歌给越哥听，挑逗啊？还要不要脸？”

　　他一边瞪着阮宛一边想着学校里的流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咬着后槽牙，一语石破天惊：“你是不是……暗恋我们越哥？”

　　三双眼睛霎时间直勾勾地看过来，阮宛一口气岔进了气管里，立刻捂着嘴咳得惊天动地。

　　“咳咳咳咳——！你是不是脑子有咳咳问题！我没有！咳咳咳……”

　　“好了好了，”王逸云用着半丝力气帮他拍背，语气像看热闹不嫌事大：“暗恋容师兄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哪个刚进庆大的小孩儿不对师兄春心萌动啊，别急别急，都没机会。”

　　“我没咳咳咳——！”

　　阮宛捶着胸口弯腰咳嗽，不知怎的，感觉脑袋突然有些晕，但过一会儿之后，那个眩晕感又很快散去了。

　　电梯到达八楼，开了门，王逸云拎着百口莫辩、满脸咳得通红的阮宛，飞快冲进了802，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阮宛：“……”

　　造孽啊！能不能都正常点？

　　他深深喘了几口气，侧耳听见隔壁的关门声，开口问：“容越也是庆大的吧，读的几年级来着？”

　　“你都暗恋他了还不知道他读的几年级？”王逸云狐疑地瞥他一眼，脑袋对着空调吹，“读博，在一个校区。”

　　“哦。”

　　怪不得。

　　“不过你没机会，也别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不会常来隔壁房子的，这个小区离学校近嘛，隔壁是他在庆大读博的时候买的房子，不过他现在是最后一年，快毕业了，校外的事情多，今年都过了大半年也只来了三四回。”

　　什么呀，怎么就认定他暗恋了？阮宛撇嘴，没机会更好，至少完成任务之后，走的时候能轻松一点。

　　趁着王逸云吹空调歇气的功夫，他也顺便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容越：‘系统出来，你之前说的上一辈恩怨是什么意思？说清楚一些。’

　　‘简单来说呢，就是这个世界里，容越的父亲和你的父亲在几十年前是绑在一起的合伙人，一荣俱荣那种，但后来两人的观念想法逐渐不对盘，你的父亲阮晨军就陷害了容越的父亲容恒，并且抢走了人家当时的功劳和股份资产，设计容恒入狱，害人家出狱后不久就郁郁而终……’

　　阮宛吸了一口凉气。

　　‘至于这个世界的容越，则在容家有难时被父母送到了国外，天赋绝佳，在国外创建了自己的投资公司以及生物医学实验室，前景非常好，这次回国，明面上是在庆大读博，其实是为了调查当年他父亲那件事的真相。’

　　“明白了，这恩怨不浅呐……”阮宛低声喃喃。

　　“什么不浅？”王逸云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小小年纪的，怎么尽想这些深深浅浅的事。”

　　“什么？”阮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他。

　　“……算了，小屁孩一个，去看房间吧。”王逸云无语地挥手，一边往客房走，一边给他介绍。

　　“三室一厅，不过有床的只有两间，我睡了主卧，你只能选客卧了，水电气费平摊，WiFi现成的，我付了，厨房灶具齐全，但没开过火，我平时都吃外卖，对了，你会做饭吗？”

　　阮宛皮笑肉不笑地摇摇头，打断他：“鸡蛋都不会打……我住！不用说了，多少钱？”

　　“这么爽快？呃……押一付三吧，你先转我一万六。”

　　他检查了一遍手机里阮晨军给他打的零花钱，利落地加了王逸云，打了一万六过去。

　　“爽快啊小学弟！价都不砍！”王逸云看了眼手机，兴奋得一把勾住他的脖子，“走！我请你去吃饭！”

　　“不用了，我要……”

　　要干什么来着？突然忘了。

　　王逸云收起笑，上下看了一圈他：“要搬行李？”

　　“对啊！”阮宛一拍脑袋，“我怎么把行李给忘了！”

　　“好诶，那你自己去吧，哥哥还有其他事，先不陪你了哈，拜拜，大门密码我一会儿发你手机上——！”

　　看着王逸云风一样地跑进卧室关上门，生怕被他拉着去当苦工，阮宛叹了口气，认命地出门，打了个车去庆大。

　　离得确实近，坐车十分钟都不到就到了庆大门口。

　　他本想逛一逛，但日头确实毒，刚刚在有空调的地方一进一出，他有些受不住，脑袋直犯晕，就懒得多呆，看了地图，直冲冲往学生宿舍去。

　　设定里面，他与另外三个室友不太对付，便想着搬出去住。

　　这去了一看，哪里才只是不对付，其他三个人分明就是生怕他不走，将东西都堆到了他的书桌和床上。

　　室友之一的许书指着阮宛放在门边的两个箱子和一个手提袋，嗤笑道：“你不是早就决定好要走了吗，东西都打包好了，那个床位就是我们的了，这幅表情是做给谁看，容师兄吗？人家可不把你放在眼里。”

　　“……可是我开学之前就交了住校费……”

　　——就算平时不住，这个位子还是他的。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大学里的人，不管是新来的还是本来就在的，都对容越有一种镇校之宝般的崇拜滤镜，而他虽然也是新生，却敢造男神的谣，贴着男神的名声进行不正当的‘炒作’，别人自然不会对他有好脸色。

　　好汉不吃眼前亏，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阮宛默不作声地拖着两个箱子转身出了寝室，路过男寝楼空荡荡的洗衣房时，瞥了眼里面一个蓝色的桶，上面贴着许书的名字，桶里放着新买的四件套。

　　他撇了撇嘴，又四处望了望，走到桶前，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纯黑墨水，毫不犹豫地尽数倒在了里面。

　　然后盖好盖子，转身准备走，蓦地看见洗衣房门边倚了个修长的人影，手里拿着一叠纸，一双如墨的眼睛淡漠地注视着他。

　　眼神是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阮宛：“……我就进来逛逛，呵呵，呵呵……容学长要去哪儿啊？这里好像是新生区。”

　　容越扬了扬手里的纸，显得有些凉薄的嘴巴里吐出几个字：“帮导师送资料。”

　　如果是熟悉容越的人在这里，必定会万分惊讶这个人居然没立刻就走，而是看了片刻的戏，还回答了一个本该‘关你屁事’的问题。

　　其实连容越自己也没想到，但他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但阮宛已经想不了这么多了，他就随口一问而已，被别人看到干坏事还是多少有些尴尬的，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艰难地拖着行李下了楼。

　　庆大的男生宿舍位置不太好，夏天的时候就完全被太阳给烘烤着，幸好下来还有电梯，不然光是提着两箱子在闷热的楼道里上上下下，就能削掉他半条命。

　　但他忘了，还有从宿舍楼到校门口的这一段距离。

　　庆大不允许非本校生驾驶的出租车和网约车开进校区，也就是说，这段轻装上阵都要走将近半小时的路程，他还要顶着烈日、拖着两个箱子和一个塞满衣服的手提皮袋，痛苦地走完。

　　“……”

　　他要哭了，走完得褪层皮吧！

　　好歹是个有钱少爷，来都来了，还莫名其妙认了个人品很烂的爹，不薅点儿羊毛说不过去吧。

　　他深以为然地默默点头，掏出手机，在通讯录上翻出一个备注为‘刘秘书’的人，拨了过去。

　　电话嘟了两声后就通了。

　　“喂，小宛？”

　　“是刘秘书吧？是这样的，我在学校里想搬点东西，你能不能开车过来帮我？或者找个其他人……”

　　他说着说着，一边把手机拿远了点距离，蹙起眉头。

　　刘秘书那边很吵，依稀有几个‘股价’之类的词汇，对方好像也没听见他说了些什么，匆匆撂下一句敷衍的话就挂了。

　　“小宛，阮总给你打了半年的生活费吧？你想要什么东西自己买啊，公司这边有点急事需要处理，先挂了。”

　　阮宛：“……”

　　希望落空，他望着烫出些扭曲气流的柏油路，心都碎了。

　　但通常情况下，上帝为他关上一扇门的同时，总是会给他打开一片全景落地窗。

　　——一辆纯黑的跑车从不远处驶来，像道黑色的冰冷闪电，划破这一方炽烈沸腾的热气。

　　阮宛眼睛里冒出了光，双手张成了一个大字，招了招手。

　　


作者有话说：
软软：对着越哥唱隔墙花（√）

不会做饭（√）

恶作剧报复（√）

疾病预兆（√）
38 天凉了，破产吧（三）
　　车子一个急刹在他面前停下。

　　车窗缓缓下落，他弯腰，看见半张戴着墨镜的冷冽侧脸，很帅，也很熟悉。

　　“容，容越？”

　　对方没理他。

　　“……学长？师哥？”

　　“你杵这儿干什么？”

　　死傲娇！直呼名字还不愿意搭理他！

　　阮宛扶了下额头：“我要回公寓，可是外面太热了，行李也多，走不了那么长的路……”

　　言下之意，你这个主角助人为乐积德的机会来了。

　　谁知容越沉默片刻，淡然开口：“你可以回寝室，等晚上再走。”

　　“……还回寝室！回不去了！许书会杀了我的！师哥你又不是没看见我做了什么，他要是发现了，一定立马就能想到是我做的！”

　　“哦，你做了什么？”

　　“……”

　　看破不说破，好样的。

　　阮宛无言以对，就蹲在车边，双手扒拉着车窗不起来。

　　细白的手指从外面伸进车厢里，抠在门内的黑色绒布上面，煞是好看，看着莫名地解渴，让人想一口咬下去，看迸出来的是不是琼浆玉露。

　　容越取下墨镜，捏了捏鼻梁，拿起旁边放着的矿泉水瓶子喝了一口，开门出来。

　　阮宛蹲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抬眼看他，瓷白的脸颊因为热气的蒸烤有些泛红了，嘴巴微张，眼神迷茫，跟喝醉了似的，微醺着勾引人还不自知。

　　系统在刚才给他说了一个完成任务的思路。

　　容越现在已经羽翼丰满，并且在暗处埋线了很多年，这次回来，对于他父亲的真相也知道得八九不离十了，于是便开始对荣盛控股动手，也进行得很顺利，阮晨军这段日子忙得焦头烂额，顾不上阮宛，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既然容越已经有了吞下荣盛控股的决心，也有这个能力，那么阮宛要做的，就是加快这个进程而已，等到主角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让阮晨军再也起不来，那任务也就完成了。

　　公司方面的事情他不懂，得先接近容越。

　　这次他们俩的关系设定没有上两个世界那么紧密，他现在说什么都不能走，要是不主动点，说不定两个人连面都见不到。

　　居高临下的人背着光，神情淡淡地盯着他，揉着眉心往车上一指：“我这车是两座的，没有后备箱，只有前面一个放备胎的地方，只装得下你的手提袋，你说说，怎么办？装你还是装行李？”

　　怎么办？凉拌？阮宛依旧躲在车子的阴影边，誓死与行李共存亡，默不作声盯着他：你这么聪明，办法该你想啊。

　　那眼神软得像太阳底下快要融化的棉花糖，容越舌头抵了抵上颚，瞥了眼他扒着车门不放的手，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背着他低声说了几句。

　　然后转过身垂眼注视他：“等着。”

　　“那我能进去等吗？”阮宛指了指里面。

　　他可能有点儿中暑了，脑袋晕晕乎乎的，容越背着光，他抬头也不大看得清楚对方脸上的表情。

　　没听到回应，他转回头，小小一团，就这么蔫儿巴巴地蹲在原地。

　　好在没等多久，又有一辆黑色越野朝他们开过来。

　　驾驶座上下来的，是那位看他极不顺眼的孙奇：“越哥什么事啊？你在电话里都没说清楚，这——卧槽！你怎么在这儿？怎么着，散播谣言不过瘾了，还想直接堵人了是吧？我就说公寓的事情不是一个巧合！越哥你等着，我这就把他弄走！”

　　“孙奇，别动他，”容越平静地喊了他一声，“把这些东西搬到后备箱里。”

　　“啊？这……这不会是这个家伙的东西吧？他搬家啊？越哥你疯了？你帮他干什么？”

　　“快点儿，别说废话。”

　　阮宛听着容越冷冷淡淡的语气，喜滋滋地小声附和：“就是。”

　　“……”

　　等孙奇骂骂咧咧地认命开搬了，他才慢吞吞站起来。

　　头有些晕，幸好他抓着车门，没当着容越的面摔下去，但长时间的久蹲站起来之后，脸色还是唰地白了一层。

　　容越犹豫了半秒，挪了两步，靠得离他近了些，蹙眉看了会儿他，低声道：“你跟着你自己的行李，坐孙奇的车吧。”

　　“……别啊师哥，学长，哥哥！你不怕孙奇半途把我杀人抛尸了啊？”

　　孙奇：“……”

　　容越被他几声怪里怪气的称呼叫得脑袋都疼了：“你仇家挺多，这也要杀你那也要杀你。”

　　那可不是嘛，最大的仇家就是你啊！

　　他看见容越抿紧唇，顿了一会儿，这人忽然把手撑在他身后的车门上：“那你让一让。”

　　阮宛：“……”

　　靠得这么近，像壁咚，怪不好意思的。

　　他侧了侧脸，小声地呢喃一句：“这次到底是闷骚还是清冷呢，看不懂啊……”

　　“……你到底进不进？”

　　容越的语气似乎变得严厉了些，冷得跟刚从冰箱里冻出来似的，阮宛心里一激灵，吓得立马站直了，往旁边挪了一步：“殿下，您请。”

　　容越：“……晒傻了吗？”

　　阮宛晕乎乎地傻笑，被容越一手抓住，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副驾。

　　车子里跟外面比起来简直是天堂，不过这一冷一热的，激得身体也难受，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被开门进来的容越瞥了一眼。

　　车主坐上来后，车厢温度被调高了些。

　　容越又戴上了那副遮阳墨镜，看着愈发冷漠，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阮宛试探性地问了句：“我爸最近不知道在干什么，忙得脱不开身，连我的电话也不接，师哥上次去荣盛是谈合作的吗？你应该在小时候就认识我爸了，你知道他在忙什么吗？”

　　“我和你爸没那么熟，”容越冷冷道，“你既然知道我小时候就认识他，难道没问过你爸我是为什么认识，又是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联系的？”

　　好凶好冷！冷面煞神！

　　阮宛心里咯噔一声，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正襟危坐不敢说话，脸色还跟刚才一样，是煞白的，像个被教训的学生。

　　容越从镜片后面瞥着他这个样子，不知怎么，心里突然就软了一下，哑声开口：“抱歉，我知道不关你的事，不该把火发到你身上。”

　　阮宛比他小八岁，那个时候的恩怨连他都记不太清楚了，更何况这个看起来就是温室里长大的小孩子，阮晨军八成什么都没对他儿子说过。

　　他见阮宛低着头不说话，蓦地感觉有些不自在，目不斜视地直视着前方，低声问：“吓到了还是生气了？”

　　哟，闷骚冰山也能这么敏感地感觉到别人的情绪嘛，还能不害臊地问出口，看来不是纯直男！

　　阮宛哼哼了两声：“都有一点点吧，不过我也不敢耍脾气。”

　　“为什么？”

　　“我这人不是还在你车上吗？”

　　“……”容越无语地沉默半晌，突然笑了一声：“是不想再多一个仇家了是吧，免得被杀人抛尸？”

　　“呀！你居然笑了，我还以为你不会笑呢。”

　　笑得还挺好看，冰霜都消了，眼眸如水的。

　　容越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人都坐在我车上了，还是不要太阴阳怪气为好，当心被杀人抛尸。”

　　阮宛：“……”

　　果然不管是哪种性格的容越，都多少带着一些克他的特质。

　　……

　　车子开进公寓的停车场后，孙奇还特意下车嘱咐了一句：“越哥，你可千万不要让这小子进你家门啊，他不怀好意的！”

　　容越：“……我今晚不住这边，拿点儿东西待会儿就回市区，你先回学校吧。”

　　阮宛磨磨蹭蹭地从车里下来，脑袋被一整天的冷热交替弄得晕头转向，嘴唇都是发白的，下来之后剜了孙奇一眼：“放心，我有房子住，不蹭你们越哥的！”

　　然而几分钟后，他就被紧闭的大门以及毫无回应的微信消息打了脸。

　　王逸云是真的不靠谱，说好的把开门密码发他手机上呢？这下好了，人不在里面，发消息也不回，吃了个闭门羹。

　　他耷拉着眼皮，瞥着两个箱子和一个手提袋，无精打采地朝容越挥了挥手：“你回去吧，我就在这等等。”

　　看来这具身体也不是很好，这会子一阵发虚，心里泛慌，还开始冒冷汗，他没工夫理容越，背靠着墙壁径直在门边坐了下来。

　　容越：“……”

　　他自问不是个那么容易有恻隐之心的人，但今天在面对这个人时，却有两三次心软得都不像自己了，着实奇怪，况且这个人还是阮晨军的儿子……

　　他蹙眉俯视着阮宛的脸色：“你不舒服？”

　　“有一点吧，不过不碍事，我已经习惯了。”

　　阮宛说的是在之前的世界里眩晕成了习惯，容越却会错了意，眉头蹙得更深，盯着他血色尽失的唇瓣，心里的想法没经思考，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去我屋里歇会儿吧。”

　　哇！进展来了！

　　阮宛眩晕之中惊站起：“行啊。”

　　然而站得急了，脑袋的晕眩更难受，身体不由自主地歪着倒下去，被容越一把扶住：“你——你怎么回事？鼻子怎么流血了？”

　　“啊？”

　　阮宛晃了晃头，伸手去摸，猝不及防摸到一手温热的液体，葱白的手指霎时间染上了刺目的鲜血。

　　“流鼻血了吧？可能太干燥了。”

　　他微微仰头，血从下巴滴到细致的锁骨，将乳白的T恤沾染上艳色。


作者有话说：
流鼻血是什么病呢，想必大家都知道……（我真的好坏啊救命！）


39 天凉了，破产吧（四）
　　容越迅速将房门打开，在玄关的鞋柜上扯了几张纸，按在阮宛的鼻子下面，拧紧了眉心，看着阮宛一动不敢动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些火星子似的烦躁，一手帮人捂住鼻子，一手拽着阮宛的手肘，将他扯进屋里。

　　“我行李，行李……”

　　“知道了，就在这搁一会儿，没人拿的。”容越不由分说地把他带进了屋，开了中央空调，温度上调到27度，又去卫生间拿了条干净毛巾浸了冷水。

　　看到那些血后，心里一阵阵的不舒服是怎么回事，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一回到客厅就发现阮宛坐在地毯上，头靠着沙发，捂着鼻子仰头，脸颊露出来的一小块皮肤莹白透亮，被落地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一照，像快要化成一汪清水。

　　“坐地上干什么？刚刚不是扶你坐沙发了吗？”

　　阮宛微微抬眼，看着视野里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的人影，眨眨眼，说：“我要接点地气，不然会飘。”

　　云朵似的沙发很软，但他坐在上面，就感觉没什么坚实点儿的依靠，眩晕感袭来的时候，身体就好像不断在坠落，沙发接都接不住，还是硬地板比较好。

　　如果不是碍着跟容越还不算太熟，他都想直接整个身子躺地板上。

　　容越将冷毛巾给他敷上，那片莹白的皮肉被冷意刺激得瑟缩一下子，可怜巴巴，看着格外让人怜惜。

　　“小少爷，这是八楼，沙发和地板这么短的距离，缩小一下也不会让你接到更多地气。”他说。

　　“我就随口一说，这么较真干什么……”阮宛弱声道，“其实我就是看上你这羊毛地毯了，想坐坐不行吗？”

　　容越盯着他染血的手指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等会儿把地毯品牌和店铺地址发给你。”

　　脑袋晕乎乎的，阮宛连反应都迟钝了好多，低声呢喃：“你好抠啊……”

　　他作势要往旁边挪。

　　“你干什么？”容越无奈地拉住他。

　　“不是不让坐，让我自己买吗，我就不坐了呗。”

　　“你给我好好呆着！”容越按着他，眉宇间的无奈之色更甚，“你真的是阮晨军的儿子吗？”

　　那么阴狠、心机深重的人，是怎么生出来这样一个傻儿子的？

　　阮宛白了他一眼。

　　他当然不是那什么阮晨军的儿子，他亲爸根本就不叫这个名儿好吗？要不是为了任务，为了活命，他才不乐意喊别人爸爸呢。

　　“头还晕不晕？”容越问。

　　“晕……我可能中暑了。”阮宛蹙眉推开毛巾，一晃眼就瞥见那毛巾上面大面积的鲜血，心下一阵发怵，好在没有再流了，但精神还是有些垮：“邻居哥哥，互帮互助一下呗。”

　　容越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在想着怎么把他给弄出去，不过阮宛脸色实在不好，这人还是松了口：“你先在沙发上躺着睡会儿吧，等你室友回来了，我再叫你。”

　　“行。”

　　他被容越扶到那个能把他裹进去的软沙发里，脑回路突然绕地球一圈又绕回来了，福至心灵，蓦地扯住容越的手，愣愣地问：“刚刚，你说发我地毯品牌，是不是在问我要微信啊？”

　　容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随即立刻恢复面无表情的扑克脸，抽手走开：“睡你的吧。”

　　“……”

　　阮宛本来想拉着这人问个明白，但脑袋实在晕得难受，夏天也容易犯困，没多一会儿就缩在沙发里睡着了。

　　一觉醒来后，落地窗外一大片橙红的火烧云就这么热辣地闯进眼帘，阮宛眯着眼看了会儿，估摸着已经睡了两个多小时，都快七点了。

　　身上盖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旁边的矮茶几上还放着一杯水，正好够他一饮而尽，甜丝丝的，好像加了蜂蜜。

　　放下杯子，揉了两下空荡荡的肚子，他摸出手机看了眼微信，王逸云还是没有回他的消息。

　　叹了口气，他看着只有他一人的客厅，赤脚踩上地板，越过休闲厅，往一间房门微微掩着的房间走去。

　　那里大约是容越的书房，透过房门的缝隙，还能看得到容越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一脸专注地盯着屏幕。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容越有能够完全吞并荣盛控股的能力，但在短时间内还是很难得手的，我得做点什么……’

　　系统：‘……其实在之前，容越以国外公司的名义，与荣盛控股一起竞标上头的一个项目，项目很大，两个公司的前期投入也很多，荣盛的资金链因为容越从中作梗的缘故，在前段时间出了些问题，为了这个项目，从其他工程中抽了许多款项，拆东墙补西墙，现在就是被架在火上烤着，所以你们家公司的账目有很大漏洞，不过捂得极为严实，不敢泄露出一星半点。’

　　‘那我要怎么做？从荣盛偷出证据来给他吗？’

　　‘你觉得他会用你给他偷出来的东西吗？’

　　‘……’

　　肯定不会，他知道。

　　‘那我就反着来，接近容越，设法从他这儿偷项目策划方案给荣盛，反正我是反派嘛……’

　　‘有觉悟，变机灵了嘛，’系统松了一口气，‘偷了之后记得要被发现哦，越多人发现越好，别人才好由此深挖。’

　　阮宛：‘……’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反派能有什么坏心眼儿呢？反派做的蠢事，都会被主角加以利用，成为主角成功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唉！”他大大地叹了口气。

　　“睡傻了？”容越抬眼，“你已经在那儿杵两分钟了，傻看什么？”

　　“看你啊。”阮宛脱口而出。

　　容越眯起眼睛：“你是不是不晕了？我看你精神挺好。”

　　“晕是不晕了，可是王逸云还是没有回我的信息，我不知道去哪儿。”

　　他缓缓走进去，在容越的书桌边左抠抠右摸摸，葡萄似的眼珠子四处转，侧脸睡出的红印子还没消，看着就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儿。

　　容越右手托着腮，漫不经心地看他，想了一会儿，开口：“据我所知，隔壁房子的屋主是个四十三岁的电商老板，你的室友，大约是从去年年底才开始往这儿跑的。”

　　“……啊？所，所以呢？什么意思？”阮宛停下动作，愣愣地看他，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意思就是，”容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个发懵的小孩儿，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趣味。

　　——“你确定你还进得去隔壁房子吗？”

　　　


作者有话说：
好妈妈是不会让你们异地恋的！只要房产本不是一本，就都算异地！

40 天凉了，破产吧（五）
　　“你确定你还进得去隔壁房子吗？”

　　容越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冷冷淡淡，却夹带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逗弄之意。

　　或许他自己没有发觉，他心底里居然对这个小孩儿产生了非常浓厚的兴趣，目光落到对方身上之后，便会奇异地忘了时间的流逝。

　　可阮宛也没意识到，他只晕晕乎乎地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超出了意料：“我，我为什么会进不去？我付了钱的啊，押一付三……”

　　他虽然没租过房子，不过押一付三这种租房的常规操作还是了解的，所以一开始就没有异议，再加上冥冥之中的天意引导他摘下那张租房启事，联系人又是同一个学校的，长翅膀都飞不了，他当然懒得再思考其他，连合同都没签！

　　“你说那房子不是王逸云的？”他慌张之中不小心打了个嗝儿，瞥见容越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瞪了这人一眼：“王逸云和那个老板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能打得开门？”

　　“包养关系。”容越嘴角的笑意转瞬即逝，扑克脸一如既往，瞧见阮宛一脸噎到了的表情，挑眉：“怎么，震惊了？”

　　“是震惊了，”阮宛捂着胸口大喘气，“不过是震惊这个小王的胆子，居然这么大！都是一个学校的学生！拿不是自己的房子来招租，他还认识你！他就不怕我找他吗！？”

　　“估计他一开始没想着骗你吧，就想赚点钱而已，这边地段离市中心远，屋主大概不怎么过来，小心点的话，应该可以瞒几个月，不过要是这段包养关系终止了，那他肯定不敢告诉你密码。”

　　容越一边说话，一边坐在椅子上左右转转，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面无表情漫不经心，看着实在欠揍。

　　阮宛算是知道了，那冥冥之中的鬼天意送给他一张招租单，不是想牵引着他跟这人成为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面的邻居，而是要达成同居！

　　绕这么几圈，果然很需要消耗能量，他能理解上一个世界里他的尸体会消散了。

　　“行吧，”他说，“王逸云不退我钱，宿舍容不下我，我没地方去，就睡过道吧。”

　　容越：“……你可以另外找房子。”

　　阮宛瘪着嘴摇头，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后未消的水汽：“我没钱了，我给他转了将近两万块！”

　　“你可以找你爸要。”容越扶额。

　　“他不会给我的，他自己都没钱了，今天也没来接我，听他秘书说，他还欠了一大屁股债，搞不好哪天会把我卖掉来还债。”

　　容越：“……”

　　有这么严重吗？

　　阮晨军应该不至于被他逼到这种程度吧？虽然听说阮晨军上个月才卖了一批字画和几处房产，去填补公司财务上的漏洞，但要说对方连几万块都拿不出来，那才简直是在说笑话。

　　容越若有所思地盯了他好一会儿，忽然问：“你带被子了吗？睡楼道。”

　　阮宛：“……”

　　带……被子了吗？他那两个箱子都不是很大，看上去不像是装了被子的样子。

　　等等！他为什么要纠结这种问题，又不是真的要睡楼道！只是话术而已！话术！

　　“没带，没关系，我皮实，抗冻且耐硬。”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皮实？”容越上下打量着他似乎下一秒就能哭出来的模样，无奈地站起身：“没看出来，你先在我这儿住一天吧，明天去学校再看看能不能找到你那缺德房东。”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阮宛笑弯了眼睛：“谢谢你师哥，你人真好。”

　　声音甜软得跟蜜似的，容越听着晃神了一瞬，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低垂的目光微微发暗。

　　真不知道阮晨军是怎么养出这样一个儿子的，这老东西，运气还真好。

　　不知道容越在想些什么的阮宛此时心里乐滋滋，但下一秒就看见容越开始收拾东西，电脑装进了包里，背在身上，似乎准备出门。

　　他赶忙问：“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容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晚上住其他地方。”

　　顿了一会儿，又道：“屋子的密码我不方便告诉你，你晚上自己点外卖吧，别出去吃了，明天直接去学校就行，对了，你会点外卖吧？”

　　阮宛：“……”

　　应该……会吧？

　　他前两个世界在没有外卖的地方呆了一段时间，蓦然听到这个词，都有点陌生了。

　　不过现在这情况又跟他想的不太一样了。

　　容越不在这儿住，密码也不告诉他，看样子他似乎只能短住个一两日，这里的书房看上去也不常用，没多少重要资料，任务要怎么做哦？

　　懵逼！

　　他蹙着眉心许久没有说话，容越以为这小少爷不食人间烟火，连外卖软件都不会用，无语地摸出手机，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惊人高度：“要吃什么？”

　　“……酸菜鱼粉丝。”

　　容越：“……答得还挺快。”

　　也挺好养活，老东西运气真好。

　　等容越点好了外卖，人也走了，阮宛抱着软枕，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在屋子里四处转了一圈，外卖就到了，味道还不错，配菜也多，还多了一份焦糖布丁和茉莉奶绿，中和了一下酸菜的酸咸口。

　　容越卧室的床上用品都是齐全的，只是看上去都十成十的崭新，看样子是一天也没躺过。

　　即便下午睡了几个小时，但这具看似‘没有问题’的身体可能体力依旧不好，还是疲惫。

　　他设了个闹钟，很快就睡下了。

　　但他忘了，当惯了晚起的皇帝，现在要当个早起的学生，显然是不现实的。

　　……

　　周一大清早，闹钟响了之后被他摁掉，小眯一会儿的的时间在他的清梦中只有短短几分钟，清醒了却发现离第一节课上课就只有两分钟了。

　　阮宛：“……”

　　他飞快地梳洗完成，刷牙的过程中还被呛了一口，直到打车到了校门口还在咳。

　　拎着书包快走在林荫道上，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走到今天这堂课的教室门口时，才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而远处的操场正传来一阵若隐若现的口号操练声……

　　——今天是庆大大一新生开始军训的日子！

　　“我去……”意识到这一点，阮宛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怎么这么倒霉啊……”

　　第一天军训迟到也就算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不黄不白、松松垮垮的T恤，无语凝噎。

　　昨天睡前开行李箱的时候没看到军训服，应该是落在寝室了，可寝室的钥匙不知道又被他丢哪儿去了……

　　等磨蹭着走到操场上后，一看那乌压压的热烈阵势，他的退堂鼓打得更响。

　　他们班级与其他班合并的军训大班正好在操场边缘，许书是有些雷达在身上的，余光唰地扫到了他的身上，一声‘报告’叫得震天响：“报告教官！我们班的阮宛在那里！”

　　前后左右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射向他，他感觉自己此刻就像茫茫黑夜里的一颗明亮大灯泡。

　　阮宛：“……”

　　凉凉，这下想跑也跑不掉了。

　　他挪着步子不想过去，一个教官身边不知道是大二还是大三的助教小跑过来，五官清俊，笑得阳光，眼神揶揄，一把揽过他的肩膀：“你好，小阮同学，我是你学长，也是这次你们班的助教，金晖，别怕，跟我过来吧。”

　　一边走还一边打趣他：“第一天就敢迟到，还不穿军训服，阮同学有个性啊。”

　　“学长别挖苦我了，”阮宛有气无力，“叫我名字就好。”

　　金晖抿嘴笑笑：“好，小阮。”

　　“……”

　　他走过去，装作看不到许书幸灾乐祸的表情，但教官那张扑克脸看着虽然没有容越冷，却似乎比容越硬，一点都不容他辩解。

　　虽然他也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被骂了一通之后，他被教官打发到太阳底下，罚他站一整天的军姿。

　　惩罚一开口，阮宛心里霎时间凉了一片，对大学生活的畅想都碎裂了。

　　朝许书狠狠地瞪了一眼之后，他走到黑脸教官指定的位置，乖乖站好。

　　前十分钟，他感觉到了肚子的咕噜叫，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饭。

　　前半个小时，他的脚和肩膀开始渐渐发酸，但稍微动一下就会引来教官的死亡凝视，不敢再动。

　　一个小时过去，他已经想求饶了。

　　今天太阳虽不大，却是那种闷热的天气，最是难受，一个半小时之后，他的脸色和唇色都已经发白。

　　金晖看着他，好几次欲言又止，但似乎也有些害怕这个教官，不敢开口。

　　两个小时到了，正好是十一点多的中午，气温逐渐攀升，隐约听得见蝉鸣。

　　大部队正坐在树荫底下歇息，阮宛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看着已经出现重影的人群里，金晖跟教官说了些什么之后，快步向他走来。

　　大概是可以休息一下了。

　　他眼前金光一闪，随后视线尽归黑暗，身体像软泥一般落下去，被金晖惊慌地接住。

　　……

　　在医务室再次醒来时，吊瓶里的水都输了一大半了。

　　身体还是虚得厉害，他瞥了眼正在扒拉药盒的金晖，感觉自己似乎没有哪个地方被磕着碰着了，心里稍稍放松，哑声开口：“谢谢学长……”

　　“啊你醒了？”金晖听到他的声音，几步迈过来，“喝点水吧，你站两个小时没喝水了，肯定早饭也没吃吧，才会晕倒的。”

　　“嗯，忘了。”

　　阮宛被他扶起来，脑袋还有点晕，喝了几口水止了渴，踌躇着说：“下午……”

　　“下午你不用去了，”金晖说，“你之前脸色很难看，教官联系了你们辅导员，才知道你家人给你申请好了免军训的，只是忘了在军训名单里备注，再加上你室友一喊，教官就误会了，你说你也是，自己闷着不说，还白白站了这么久，差点出事情……”

　　“免军训？”

　　阮宛怔了怔，低喃着这几个字，心里有些不安。

　　但愿是这个阮家小少爷不想军训才闹着要免的吧，不然若是其他的身体原因，他不是又要吃苦头了？

　　“总之，这次谢谢学长了，不然我还得摔一下。”他伸手去够书包。

　　“你别动，我给你拿。”金晖止住他，“还在输液呐，怎么这么不注意。”

　　阮宛没理，接过书包之后翻了一下，里面果然有一条昨天不经意间瞥见的护腕，还是新的，包装都没拆，看牌子估计也不便宜，便拿出来当谢礼：“这个送给学长！”

　　金晖微微一愣，目光落到灰色护腕上，咧开嘴笑了：“这是谢礼吗？那我就不客气了，改天请你吃饭，再加个微信吧，小阮。”

　　“行啊。”

　　利落地加好微信之后，医务室门边忽然传来一个聒噪的声音：“阮宛？你怎么在这儿？”

　　——又是孙奇那个傻子。

　　他瘪着嘴翻了个白眼，骤地看见孙奇旁边眉头微蹙的容越，茫然地翕动了两下嘴唇：“你怎么来了？”

　　快毕业的博士和大公司的幕后老板，哪个称谓听起来都不闲的样子。

　　孙奇以为是问他，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地儿近，约在这里拿个论文而已，怎么，碍着你了？”

　　“对，碍着我了。”阮宛指了指吊瓶，看着被他一句话堵得憋红了脸的人，“看，我是个病患，你敢对我干什么？”

　　孙奇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你怎么了？”容越突然问。

　　大概是这人太有名，庆大里面是个学生都很想和他说话，金晖一脸官方微笑，说：“小阮军训的时候昏倒了，是我抱他来的医务室。”

　　容越眼神一凝，目光从吊瓶移到阮宛苍白的脸上，眉心蹙得更深，盯了一会儿后又移到金晖的身上，语气淡淡：“你是？”

　　“我是大二的学生，叫金晖，容学长好。”

　　容越微微颔首，眉宇间飞快地掠过一丝烦躁，忽然转向阮宛，问：“你吊完水之后要回去吗？密码还没告诉你，我跟你一起去。”

　　话音一落，医务室里沉默了几秒。

　　阮宛有些懵：“……好，好啊，反正我也不用军训了……”

　　孙奇一头雾水：“什么意思？什么密码啊越哥？”

　　金晖依旧面带柔和阳光的微笑，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既然你要回去，那我就先去吃饭喽，谢谢你送我的护腕，小阮，下次见。”

　　“是我要谢谢学长救我才对……”

　　容越：“……”

　　


作者有话说：
小允子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许书是有些雷达在身上的，金晖是有些助攻在身上的，王逸云是有些缺德在身上的，孙奇是有些嗓门儿在身上的，容越是有些醋瓶子在身上的，阮宛是有些系统在身上的……

对不起大家，今天看了好几集甄嬛传，我中毒了

41 天凉了，破产吧（六）
　　回去的路上容越开车，一开始没怎么说话，但眼神却一直在往阮宛手背上的输液胶带瞟，胶带一角飞起来了，旁边的皮肤青了一块儿，现下有些发紫，对比着肤色，看着格外明显。

　　“你站了多久？”

　　“罚站吗？两个小时左右吧。”阮宛满不在意地抠着手背上的胶带。

　　容越瞥了眼他的小动作：“还在出血吗？没出了就把胶带撕了吧，别玩那个。”

　　他把胶带抠开，里面皮肤上极为细小的针孔里很快又渗出了新鲜的血珠子，似乎比一般人止得要慢点，垂眸看了两秒，他又把胶带黏回去，心里愈发不安。

　　“等下再撕吧，我觉得贴着挺酷的。”

　　“……”

　　容越沉默半晌，突然发觉自己跟这小孩儿有代沟了，一想想年龄差，又觉得有代沟简直是必然结果，心里莫名烦躁。

　　“中午想吃点什么？我直接开车去。”

　　“没胃口，头还是有点晕，就想喝点水。”阮宛没精打采地把脑袋靠在车窗上，手背上的胶带此刻都能看得出一些殷红的洇渍，他心烦地撇过去，摊着手心发呆，被从挡风玻璃外射进来的光线一照，脸色都快成透明的了。

　　容越抿唇嘴唇，把车往公寓开。

　　虽然是中午，但工作日里，这段路不算堵，没多久就能看到公寓小区外面的大铁门，阮宛耷拉着眼皮漫不经心地一扫，目光忽然定住，肾上腺素飙升：“是王逸云！快停车！”

　　他扒拉着就要打开车门，容越连忙一个急刹，车子停稳，但阮宛双脚踩上地面之后，身体还是不适应地晃了晃，心里一阵阵发慌。

　　“王逸云，你给我站住！”

　　“卧槽！”在小区门口鬼鬼祟祟的身影扭过头，惊恐地小跳了两步，“学学学学弟啊……”

　　阮宛感觉自己是踩着棉花飘过去的，身体摇摇晃晃，扑到王逸云身上：“骗子！那房子到底是不是你的？你为什么不回我微信也不给我发密码？你收了我一万多块钱！钱呢！？”

　　他本来就被罚站了许久，也还没来得及吃饭，只是输了瓶葡萄糖，身体还虚着，此刻情绪一上头，体力就更消耗得飞快，脸色看着煞白煞白的，孱弱地出了虚汗，王逸云都不敢猛然推开他，生怕这人一不小心被他摔死。

　　“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你先放开我！”

　　阮宛本来就没有力气，被王逸云这一挣扎，手脚都软了，跟被抽了骨头似的，眼前蓦地出现一圈圈黑斑，直直地就往地上倒。

　　落地前一瞬间被人紧紧地箍住腰腹往上提，整个身子差点被折成两半。

　　他吃痛地呻吟一声，在无数个旋转的黑斑里，准确地看见了容越那双深邃凛冽的眼睛，心下略微安定，直接晕了过去。

　　几步冲过来的容越搂着他的身体，脑中闪过阮宛刚才转瞬即逝的目光，没有忽略掉自己在那片刻间骤生的心悸，那是种格外奇妙的感觉。

　　容越将人牢牢抱起来，朝小区里走了两步，顿了顿，偏过头对着王逸云微微颔首：“你也跟着来。”

　　王逸云：“……”

　　真让人头痛，晕了一个还有另一个，这两人又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回到八楼，瞥见802那间房子的房门，就更让他头痛了。

　　跟着这个传说中的学长进了他家，一动不敢动，看着他把阮宛放在沙发上，喂了两口水之后，沙发上那小孩儿还晕晕乎乎地抓住了容学长的手，轻轻柔柔地低喃：“容越……你别太难过了……我们会再见……”

　　王逸云：“……”

　　他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几眼这个垂着眼一动不动的学长，实在想象不出对方难过的样子，颤颤巍巍地问：“学长和他……是什么关系啊？”

　　昨天看着不是特别熟啊，他还劝阮宛没机会来着。

　　容越回头瞥了他一眼：“关系？房东和房客。”

　　王逸云：“！！！”

　　天雷滚滚！太凌乱了！那阮宛何必租他802的房子！？

　　“他那一万多块钱，你还吗？”容越问。

　　“实在不是我不想还啊学长！”王逸云急了，“我没想骗他，那个房子虽然不是我的，但是我也住了大半年了，房主没来过几次，就让我随便住着，每次找我都喜欢在外面，我就想着赚点外快不是个大事，谁知道昨天下午喝了两杯，天气又热，脾气一上头，就得罪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人家现在都不准我住了，我自己还得在外面找房子！屋子里东西都没拿完，今天偷偷回来就是想试试那密码改没有，不然我买的那些衣服包包……”

　　阮宛被他一阵噼里啪啦的解释给说醒了，有气无力地幽幽道：“住不成就住不成，但钱应该退我吧？”

　　“……钱，钱……”王逸云心虚地埋头，音量渐弱，“钱被我拿去买包了。”

　　阮宛：“……再卖掉。”

　　“我找的代购，快递还在路上呢，卖不了这么快，”王逸云讪笑，“我最近真没什么钱了，能宽限几天吗小学弟？拜托你了，我保证会还……”

　　“行了，你再怎么生气他也还不了，”容越瞧着小孩儿已经气到快噎住的表情，走过去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等下吃点东西，再去医院检查。”

　　阮宛软绵绵地抬眼：“为什么？”

　　“你一天晕两次，都不觉得不正常吗？”

　　况且之前还流鼻血了。

　　“还有，”容越拎起他输液的那只手，“你手背上这个胶带怎么都被血沾松了？我不是让你别瞎弄吗？多动症？”

　　阮宛：“……”

　　冤枉啊！真不是他弄的，是血自己流出来的好不好！而且会晕两次都是有原因的吧！

　　王逸云傻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一站一躺，大眼瞪小眼，自己仿佛被隔绝在了一层波诡云谲的粉红屏障之外，忍不住小声提醒：“那小阮学弟啊，你就在学长这儿休息会儿吧，我先走了啊？”

　　阮宛目光怨念地飘向他：“你会还钱的吧？”

　　“会啊！绝对会！”王逸云信誓旦旦，“你看我都没删你好友，就是想着有朝一日凑够了钱给你！”

　　“……哼。”

　　等王逸云走后，他才眨巴了两下眼睛，仰躺着看向容越，心情变好：“师哥，他不还我钱，我就没钱租房了，你能不能行行好，让我……”

　　“理由呢？”

　　“啊？什么？”

　　容越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我为什么要对你行行好的理由，是什么？编编看。”

　　阮宛懵了半分钟。

　　前两个世界都没有过这样的情况，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需要绞尽脑汁地编理由才能留在主角身边做事，不然就得形同陌路！

　　这方面不应该像上两次一样，由系统这个坑爹的来安排好吗！？

　　他一时愣住，说不出话来，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怔了半晌后不自觉地低喃出声：“理由是，你可能会……喜欢我？”

　　容越眸光一闪，不自然的神情一掠而过：“你说什么？”

　　阮宛骤然回过神来，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哈哈哈哈哈我说笑的！说笑的！帅哥你别放在心上。”

　　“……”

　　“师，师哥，不是帅哥，我嘴瓢了，对不起……”他此刻无比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想死的心都有了。

　　看来这医院是飞去不可的，要不然他都要怀疑自己这次是不是有什么精神失常或是痴呆一类的病症了。

　　容越默不作声地注视了他一会儿，看得他的脸色都快从苍白转向粉红了，才抿着唇移开目光，忽然想到什么，表情变得奇怪起来，一言难尽的样子：“你散播的那个谣言……是怎么有这样一个想法的？”

　　“什么？”

　　“就是你说我喜欢男的，还可能对你有非分之想。”容越冷静地说。

　　“……”

　　一口大锅扣在脑袋上，他憋闷地捶了一拳自己胸口，又泄气地瘫着，神色恹恹，一脸向命运低头的模样：“你就想成是我故意在你心里埋下一颗种子，好让你自我攻略的吧。”

　　容越的脸上难得地浮起一丝疑惑：自我攻略？

　　这难道也是代沟的一种吗？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我叫的饭快到了，你坐得起来吗？”

　　阮宛清了清嗓子，动了两下后停住，声音如同蝇蚊：“有点儿没力气。”

　　唉，太尴尬了，为什么这次能这么尴尬？是因为容越这回太过正经冷漠的性格原因吗？

　　他瞥了眼面无表情的人，感觉身体被掏空，心累无力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干脆破罐子破摔：“师哥就送佛送到西吧。”

　　容越的表情又变得古怪：“我喂你？”

　　“就喂三分之一吧，”
阮宛说得有零有整，“我先吃个三分饱应该就有力气了。”

　　“……”

　　阮宛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想到他让容越喂的‘饭’，会是麦当劳这种东西。

　　汉堡、鸡翅、鸡米花、蛋挞……

　　这怎么喂？

　　容越神情不自然地对上他诡异探究的目光，‘啧’了一声：“我以为你们十七八岁的都喜欢这种。”

　　戴着护腕吃炸鸡什么的。

　　点的时候谁想得到还要喂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抱着昏迷小软努力减小代沟的越哥~18和26之间还是有代沟的

42 天凉了，破产吧（七）
　　阮宛的目光还在幽幽地望着他，像是被施了咒定住一般。

　　容越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仿佛一簇火，将他体内的冷静自持给烧出一个洞来，露出里面暗暗滋生的小心思。

　　他掩饰性地撇头咳了两声，叹气道：“我还点了其他的，估计比这慢点，你要实在不想吃，就再等一会儿吧。”

　　“没不想吃，”阮宛低着头偷笑，“我想吃那个鸡米花。”

　　容越瞥了眼桌上的食物，体积最小的就是鸡米花无疑了。

　　他又歪头看了看阮宛嘴角的笑意，端起鸡米花的盒子，干脆坐在沙发边：“想吃这个？自己拿吧。”

　　“……我还没吃到三分之一，力气还没恢复。”阮宛一脸无辜。

　　不知道是前两个世界给他的勇气还是其他的，他就是有种强烈的直觉，虽然这个容越似乎很冷漠，但在相处了一点时间之后，对方好像很难拒绝他，特别是在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上面。

　　那仿佛是刻在容越灵魂深处的指令，一点点牵引着主人的情感。

　　为什么会这样呢？

　　阮宛正瞎想着，一颗金黄色的鸡米花抵在了嘴边。

　　一抬头，容越黑沉沉的眸子正直勾勾盯着他，即使面无表情，看着冷厉，但他经历过上一个世界动不动就武力压制的摄政王之后，便就没有多害怕了。

　　他张开口，一口叼走对方手里的鸡米花，柔软的唇瓣触碰到凉凉的指尖，在夏日清透的阳光里，平添了一股朦胧暧昧的缠绵意味。

　　他看到容越的耳尖红了。

　　这个冷脸学长即使脸上依旧面不改色，清冷得像朵高岭之花，但那抹明晰的粉红是骗不了人的。

　　阮宛慢悠悠地吃了个三分饱，懒得再一点一点试探，趁着容越转头放下快餐盒子后又回过头之际，飞快地稍稍探身，在那双淡薄凌厉的嘴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然后又迅速地躺回去。

　　他仔细想过了，如果容越还像前两个世界一样，会喜欢他，爱上他，那他就努力一点活下来，陪这个人度过这一世的漫长余生。

　　反正，想要在现代世界里保住性命，应该比古代或是吸血鬼世界里要容易得多吧。

　　但如果容越不愿意回应他，不会爱他，那他就好好完成任务，帮对方达成目标，然后尽快开启下一个世界，争取早一些回到父母身边。

　　其实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是对容越好的，他没太多的奢求，只希望这一世的容越不要像前两个一样，最后活得那么凄苦。

　　“叮咚！”

　　门铃响了，惊醒了阮宛的思绪。

　　他聚焦了视线，发现容越还坐在他跟前，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脸色看不出异常，只是那双眼睛愈发的深邃深沉，里面似乎蕴藏着波涛汹涌的情绪，十八岁的他此时还看不明白。

　　“午餐到了，我先去拿。”容越的声音有些发哑，站起来一步步走到门边。

　　从背影上看不出什么，不咸不淡的，而阮宛对于揣摩人的心思也没有太多天赋，一时半会儿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索性自己躺好，也跟着不再提，互相给台阶，把这事儿揭过去了。

　　这次来的餐食比炸鸡汉堡要营养不少，花胶鸡、鲍鱼捞饭……都是连着陶罐炖锅一起送来的，打开后还冒着白雾，容越顾着他的身体，屋子里的冷气开得不低，吃完了之后甚至出了一点汗。

　　吃饱喝足，阮宛试着站起来，身体没那么虚软了，可以正常活动，便揪着书包带子往外走：“也不早了，那……那我自己去医院体检一趟啊，晚上回来的时候你在这边吗？不然我可能没有办法进门……”

　　他声音越来越小，走到玄关处时就停住了，因为容越几步跨过来，站到了他的面前。

　　这个以前一心只想搞垮阮家的钻石王老五，此刻脸上还维持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但站在玄关明亮的探照灯底下，还是将他微微翕动发颤的嘴唇暴露得一清二楚。

　　容越有些紧张——阮宛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真是稀奇！

　　这人前两次似乎都没有这样谨慎小心过，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是性格差异的原因么？

　　阮宛被自己的想法逗得笑出声来，面前忽然覆上来一块阴影，容越靠近了他，修长挺拔的身影挡住了光亮，将他逼退了两步，后背靠上后方的红木鞋柜。

　　“你干嘛？”他也开始紧张，“被我厚脸皮蹭吃蹭住地蹭生气了？”

　　容越微微蹙眉：“蹭吃蹭住？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

　　“你刚刚亲了我，之后却什么话都不说，也不解释，现在又要和我划分泾渭保持距离……”容越沉静的眸子里略带着一丝烦躁，“你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只想玩玩？”

　　阮宛惊了：果然现代人对感情的想法是要复杂一点的吗？

　　想了想，随即也释然，上一个世界里，容越也没有完全相信他，到他死前都还觉得他对杨修文有感情呢。

　　在这个人的感情世界里，似乎也太患得患失了一点。

　　他轻轻叹气，对容越露出一个微笑：“如果我说我是认真的，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这话说得奇怪，但容越的目光只是轻微一闪，就低声开口：“那你说啊。”

　　“……我是认真的。”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几个字，清楚地看见面前这人黑幽幽的眼睛里透进了一点亮光，眼角眉梢像是添上了神采，嘴唇微微上扬，整个人的气质都有明显变化，在清清冷冷的气场氛围里，多了一份醇厚的温柔。

　　阮宛被这种情绪感染，心跳也跟着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不自在地避开容越的眼睛：“说完了，这下相信了吧？”

　　“嗯，”容越点点头，俯身靠在他耳边：“现在看来，你散播那个谣言也是别有所图的，因为你可能……喜欢我。”

　　阮宛头上顿时浮起三条黑线。

　　果然不管是哪个容越，记仇的本质都一点没变，他之前就那么随口一说，这个人居然把这句话就这么还回来了，还利用的是根本不是他做的事。

　　他看着容越，忽然想起自己虽然已经跟这个人相处过不短时间了，但对于对方来说，似乎才认识他不久，这就喜欢上了吗？

　　阮宛想了想，缓慢地抬起双臂，试探性地搭在容越的肩膀上，手指在那块温热的后颈处交缠，身体软绵绵地贴了过去。

　　他能感觉到容越的身体僵了一瞬，似乎连呼吸也屏住了，随后也伸出手臂，牢牢地圈在他的腰上，收紧力道。

　　他问：“那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是在之前荣盛遇到的那次吗？就是你提过的那次？”

　　“不是，”容越轻嗅着阮宛发间的清香，怕他不高兴，有些迟疑，但还是选择说实话：“是在昨天。”

　　说了实话后又很快找补：“时间虽然短，但我也真的是认真的，而且仔细想过了，你要相信我。”

　　阮宛当然信，但他只是有个疑惑，有个关于容越这个人的疑惑，这个疑惑只有系统能解，可系统似乎不太愿意告诉他。

　　唉，不过不告诉就不告诉吧，有的时候，知道得太多或许不是一件好事。

　　他静静地在容越怀里靠着，想将上两个世界的遗憾给补回来，过了一会儿挣脱开，一不小心又瞥见容越泛红的耳根，配上那张冷脸，倒显得有趣。

　　“啧啧啧……害羞了啊师哥，抱一抱就这么害羞，难不成是初恋？”

　　他的语气稍显不正经，容越微微蹙眉，杠了回来：“难道你不是？”

　　“我当然——！”

　　他一个嗝儿把自己给噎住了，然后就看见容越的眼神渐渐变得危险：“当然什么？当然不是？”

　　“当然……是啦！”

　　可他刚才得意上扬的语气，的确不像要说‘当然是’这句话。

　　而容越此刻的眼神，也确实不像相信了他的样子。

　　唉！这能怪谁呢？他是真的跟一个吸血鬼猎人和一个摄政王在一起过嘛，虽然这两都是容越，但他现在又不能说，说了八成就要被抓到实验室关起来拆解了。

　　“是是是，绝对是，”他重新把手臂吊在记仇鬼的脖子上，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我的初恋绝对是容越没错，你就是拿个测谎仪来给我测，我说你的名字也肯定能通过。”

　　“……”

　　容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垂下眼眸：“走吧，我先送你去医院检查。”

　　阮宛：“……好。”

　　这模样，他知道这人绝对没信，不愧是能当皇帝的人呐，这多疑的性子哟！

　　他决定转移话题，先抱怨起来：“刚刚我亲了你之后，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是想给我个台阶下，假装无事发生呢。”

　　容越看他胡乱把帆布鞋的鞋带往鞋子里一塞就完事，无奈地蹲下给他重新系，听见这话后愣了愣，轻轻抿唇，低声道：“我要是真想无事发生，你就亲不到我了，你行动那么迟缓，像个三岁小孩儿。”

　　“啊？”阮宛呆了，他觉得自己当时挺灵活的呀。

　　容越站起身，手心放在他的头顶上按了按，叹息：“你当时就没感觉到你自己歪着身子差点摔了，我还伸手把你往我那里扶了一把吗？你也太心大了。”


作者有话说：
阮宛：被套路的竟是我自己！

43 天凉了，破产吧（八）
　　阮宛直至坐上车时都还没记起来当时亲吻的小细节，在副驾上满脸茫然，更加方便容越倾身过来给他系上安全带，然后趁他不注意，轻柔地贴了贴他的嘴唇。

　　“……”阮宛幽幽地转过头去瞧他：“你不是正经人吗？怎么还搞偷亲这一套？”

　　容越面无表情：“不是。”

　　“……哦，是个假正经。”

　　容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伸手揉了一把阮宛的头发，那头黑毛看着很好摸的样子，细细软软的，比任何顶级的缎子都要舒服，让人爱不释手。

　　“坐好，我先带你去体检，体检完了陪我去一趟公司。”

　　体检……对啊，他这是去体检！

　　阮宛一下子绷紧了神经，若说换成一个普通人，夏天流点鼻血、不吃早饭晒晕个一两次什么的，他都会觉得正常，顶多是缺乏锻炼，身体不够健壮什么的。

　　但换成是他自己，阮宛就有点发怵了，至少在他身上，不确定的因素会增加。

　　前两个世界里，他的身体多少都有一点不可逆转的毛病，系统说是由于他在现实世界里车祸后，各项器官衰弱、身体指标混乱的缘故，所以会影响到这里面的身体，有的时候状态能好点，有的时候会差点，说不一定。

　　他刚来这里时，还以为这次运气好，来到个很正常的现代社会，拥有一个很正常的、不病不痛的身体。

　　可才这么短的时间，又是流鼻血，又是晕倒，他就不敢那么笃定了。

　　揪着手指静坐了一会儿，他偏过头注视着容越的侧脸，问：“能先去你公司吗？”

　　“怎么了？”容越趁着红灯，手伸过来又揉了一把那头软乎乎的发丝，“我让医生已经安排好了，他们在等着你。”

　　“我突然想起来了，我今年年初就做过体检的，是我爸安排的，体检报告上说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有点……低血糖！对，就这，让我按时吃饭，其他的就没有了，指标都是正常的。”

　　他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垂着眼还算流利地说完，瞥了眼容越，发现对方只是微微蹙眉，才稍稍放下心来。

　　“低血糖吗……”容越默念了一句，倒是没有多说什么，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着，半晌后将车子调换了方向：“那就陪我去公司吧。”

　　阮宛霎时松了一口气。

　　他悄悄戳着手机，回忆着这两天的身体状态和症状，瞎查一通之后，在市中心医院的官网上给自己预约了个血常规的检查。

　　转念一想，这样的血液检查似乎要禁食多长时间才更准确，又有些紧张地在官网上信息咨询了一下，看见这个世界里没有强制规定，心里的石头才落下来。

　　看来等下就可以偷偷溜去了，不然明早还得操心早饭怎么躲过。

　　他用余光打量了眼容越，后者安静地开着车，淡薄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与下颌线一起，勾勒出一抹冷戾摄人的气场。

　　看着似乎跟正常时候一样，不动声色，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好像不太高兴。

　　阮宛心里不安，多看了几眼，实在看不出异常，只得乖乖坐着，直到车子开进R集团的大楼停车场。

　　他查过容越用来和荣盛抗衡的公司，好像不是这家，这位主角的主角光环闪亮无比，在国外打拼的几年里，不仅自己握住了机会，凭一己之力崭露头角，还辅助他母亲那边早已初具模型的企业壮大起来，成为一方巨鳄。

　　要不是荣盛有地头蛇优势，关系网建立得不错，恐怕早就被容越碾得粉碎了。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随容越乘坐专用电梯上了顶楼。

　　电梯门刚一打开，就看见个知性漂亮的小姐姐站在外面，大约是个秘书，朝容越微微颔首：“容总。”

　　等看到容越旁边的他时，眼睛里着实露出了些惊诧的情绪。

　　因为是容越秘书的关系，张潇知道得不少，对于荣盛肯定是多加关注，关于阮宛这个没在媒体前露过面的荣盛小少爷，还是认得的。

　　正因为认得，才更惊奇为什么容总会带着他到公司里来，还是总公司。

　　“她叫张潇。”容总偏过头给人介绍，虽说面色不改，但眼中那抹平日里的淡漠全然不见，多了几分柔意，跟换了个人似的。

　　简直撞鬼了！

　　“张潇姐姐好，我叫阮宛。”荣盛小少爷的嘴巴跟人一样甜甜软软，一声姐姐叫得她心都化了，不过一转眼就瞧见老板眉宇间一掠而过的不悦，心里不由自主地咯噔一声。

　　张潇觉得心里的想法荒谬无比，之前又没听说过容越的计划里还有这小孩儿的身影，一时摸不清他的想法，礼貌地笑了一下：“你好。”

　　“拿点下午茶小零食过来。”容越对张潇说完，便转向阮宛：“进来我办公室等我一会儿就好。”

　　“不用！”阮宛慌忙后退一步，虽说他需要偷文件，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有其他事情需要做。

　　“我就在这里等你吧，这儿也有沙发，还安静，我坐会儿就好，不打扰你，你做你的事，不用管我。”

　　这整个顶层都算是容越的办公室，没有其他人，电梯里出来就是两个干净的工位，一个工位是张潇的，一个工位上没有人，大概是容越的另一个秘书，而往前走一点点，就是一整块玻璃墙的屋子，里面拉了百叶帘，看不清楚。

　　张潇去给他拿东西了，只剩他和容越面对面站着，他心里有鬼，不敢抬眼看人，但好在容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叹息一声，摸着他的后脑勺揉了揉，又像没揉够似的捏了捏他的脸，亲昵喜欢得毫不掩饰：“那你乖一点，坐这里等等，我很快就好，想进来随时都可以进来，好吗？”

　　“好。”

　　阮宛推了他一下，把人送进办公室之后转过身，正正看到不远处的张潇脸上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张潇：没想到啊，老板投敌了！

　　天知道她刚刚去拿这些容越从来不看一眼的零食时，底下那些八卦的员工们差点把她扒下一层皮来，好不容易脱身上来了，又瞧见这样一幕要命的。

　　她头重脚轻地飘过来，把托盘颤颤巍巍地放在休息区的茶几上，很快又恢复了那抹公式化的礼貌微笑，只是这笑意多少带了点儿勉强的味道：“阮……先生，我把公司茶水间的零食每样都拿了一点，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没有的话我再去买。”

　　“不用了，”阮宛瞥了眼那盘花花绿绿的东西，塞了几颗白巧克力到裤兜里，捏着手机往电梯走：“我同学找我有点事，麻烦你等下告诉容越一声，我先走了，过会儿再和他联系。”

　　他不顾张潇愕然的表情，匆匆坐电梯下了楼，招了个出租车，往预约的医院去。

　　路上还给刘秘书打了个电话，问他知不知道免军训的事。

　　“免军训？我知道啊，还是阮总亲自给你们年级主任打的电话，说是你从小身体就不好，还有一点凝血障碍，要是不小心晕倒摔伤了，情况会比一般同学要麻烦，而且你自己不也闹着不想军训嘛，怎么想起问我这个了？”

　　“哦哦哦，知道了，我就突然想问问你们怎么跟学校说的，没事了，拜拜！”

　　他挂掉电话，心脏跳得砰砰的，坐立不安，到了医院下了车还有些恍惚。

　　他第一次一个人来医院做这种检查，这会儿心绪也不定，本来有点慌张的，但医院的工作人员都很专业，确认了他的名字之后，便一路带着他去抽血。

　　过程很顺利，抽血的屋子安安静静的，医生看他年纪不大，细皮嫩肉的惹人疼惜，扎针的时候还说话吸引他注意。

　　但阮宛的注意力都放在兜里的手机上面了，手机没有响过，可能容越还没有从办公室里出来。

　　抽血倒是不太疼，只是用棉签按压的时候却老有血渗出来，他懒得一直按着，跟医生要了张创可贴贴着，就把手放了下来。

　　等待的过程并不漫长，不到二十分钟，创可贴贴好没多久，医生就拿着单子过来了，他惶惶不安地对上那双悲天悯人的眸子后，心就凉了半截。

　　从医生手里接过去的不是一张结果单，而是一张新的检查项目单——骨髓穿刺。

　　医生轻声说：“我建议你做一下这个检查。”

　　阮宛捏着单子，怔怔地抬头：“是白血病吗？我真的猜对了……”

　　“现在还不确定的，小弟弟，血液化验出白细胞异常，之后我们都是建议再做个骨髓穿刺，不一定是白血病，也可能虚惊一场。”医生安慰他。

　　阮宛揪着单子不说话，脑袋又缓缓垂了下去。

　　一声叹息后，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医生走出去，屋子里变得很静。

　　怔了片刻，他以为只有他一个人了，却不想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走到他的面前站定，轻轻抽走了他手里的检查项目单。

　　他仰头，看见容越青白难看的脸色，单子几乎快被捏碎：“骨髓穿刺？哈？阮宛，我要是没发现你的不对劲，你是不是就要瞒着我自己去做这个？”


作者有话说：
容越：我的小孩儿生病了我的小孩儿生病了！你救救他！

我：改天吧

感谢大家的订阅打赏评论海星~都是我的动力啊~爱你们~

44 天凉了，破产吧（九）
　　“你知道什么是骨髓穿刺吗？你知道这有多痛吗？”容越向他逼近，指尖攥着的单子微微颤抖，音调不高的质问里却似乎蕴藏着撕心裂肺的痛意，压抑到了极点，连脸上一直维持着的淡漠面具也一寸寸崩裂，咬着后槽牙的模样看着竟有几分狰狞，阮宛仰头看他，心里甚至比刚才更慌张无措。

　　他张了两下嘴巴，才从喉咙里逼出一句弱声的话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容越生气得快说不出话来，面前这个小孩儿刚刚跟他在一起不久，就用一张检查单子直接将他的心理防线给击溃。

　　他一想着如果自己迟钝一点，在车上没察觉出这人的不对劲，或是察觉出了之后没特意放在心上，这个糟心小孩儿可能就真的要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冰冷地刺穿骨头取髓，忍受着堪比锥心的疼痛了。

　　他仰头吸了一口气，像是吸进了一口锋利的小刀子，扎得他鲜血淋漓。

　　竭力地平复着情绪后，容越低声道：“你以为你从家到公司的那一路上装得很好吗？一看就知道心里有事。”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阮宛怔怔地回忆，他预约的是公立大医院，一般这种检查并不会体贴地一对一这么快就弄好，结果也出得如此快，还有专门的休息室，看来是容越在他离开公司之后，就直接联系上了他预约的这家医院。

　　“是，我知道你不对劲，可我没想到你溜得这么快，脚上是抹了油吗？早知道我就该一步都不让你从我身边离开。”

　　容越将手里的骨髓穿刺单子揉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冷着脸俯视着阮宛的头顶，心里的怒气逐渐转变成细密的疼。

　　他在阮宛面前缓缓蹲下来，握住小孩儿放在膝盖上的手，如玉的指尖冰凉，软若无骨，一触碰到他就依赖地缠上来，力气却不大，怯生生的。

　　容越一颗心都给戳穿了，放软了声音：“以后做什么事都别瞒着我。”

　　他话音刚落，余光随即瞥见阮宛松垮的袖口边缘，那里瓷白的皮肤上正缓缓流下一丝细小的血流。

　　他瞳孔骤缩，小心地撩开那截衣袖，抽了血的地方贴了一张创可贴，边缘被血液沾湿，没了黏力，已经微微翘起来了，血液没有止住，在慢慢渗出来。

　　“你怎么没有好好按压它。”

　　容越说话间，忽然想起医生拿到血常规化验报告后跟他说的话，心脏狠狠一抽。

　　白血病的其中一个特点就是血小板减少，凝血因子异常，患者一般都有或轻或重的凝血障碍。

　　他拿了几根棉签，揭开创可贴，用力地摁在出血口上面，看着雪白的棉花上边逐渐晕染开殷红的色泽，眼眶也慢慢瞪出了猩红。

　　“容越，”阮宛忽然叫他，“我是不是真的得了白血病？就算不做骨髓检查，那份报告也足以确认了对吧？”

　　“不足以！”容越半跪在他身边，一抬眼就对上阮宛那双纯净清透的眼睛，鼻头骤然泛酸，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阮宛的头发：“也可能只是体质不好而已，等下我带你去其他地方，在那里检查，不会痛的，阮阮别害怕，都交给我。”

　　这声称呼太过熟悉，阮宛本来还算保持平常心的心态一下子就有点绷不住了，他想起前两个世界里容越的结局，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几小时前那个心血来潮的吻。

　　“要不，你别管我了。”他看着容越脱口而出，一说出口却又很快意识到绝对不可能。

　　“你说什么？”容越闻言，就像是被谁打了一拳一般难以置信，甚至于怀疑自己听错了，愕然地盯了阮宛一会儿，回过神来后，眼底闪过一抹凶戾，但看着小孩儿茫然无措的表情时，又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要瞎说，”他低下头，垂落的额发隐匿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偏执，声音弱得微不可闻：“你既然惹了我，就只能我来管，哪儿也别想去……”

　　阮宛沉默地坐着，脑袋发胀，他感觉得出来面前这个人在压抑着一些负面的情绪，心里有些无力。

　　这次是他失算了，是他太过乐观了，就算是任务需要，他也不该用这种方式接近容越的。

　　但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只有引以为戒，下次不再犯。而这一次，便老老实实治疗吧，争取活久一点，让这个人多几天开心日子。

　　手臂上的血止住了，他握住容越的手，将身体靠过去：“哥哥我们回去吧，改天再检查好不好，我累了。”

　　容越伸手将他抱了个满怀，轻轻地揉捏着他的后颈，感觉是在揉捏一块软嫩的奶糕：“怎么又突然叫哥哥了，你的叫法还真是千奇百怪。”

　　“反正都是在叫你嘛……”阮宛把脸埋在容越的颈窝里蹭，哼哼唧唧的，像只打滚的奶猫，让人恨不得将全天下的小鱼饼干都放到他面前。

　　容越心里泛着酸疼，冷淡的脸上难得地扯出一个笑：“那你随便叫，我都会回应的。”

　　“嗯，那带我回家吧，娘子。”

　　“……蔫儿坏小孩儿，走吧。”

　　……

　　五天后，容越将阮宛带到了一处私人医院，这里是他投资的生物医学实验室在国内设立的分所，对于人体免疫、细胞遗传学和分子生物学等方面的研究都远超现有的医疗水平。

　　但越是先进的技术和仪器，检测出来的结果就越是让人无从反驳。

　　四周安安静静，阮宛躲在楼梯间，看着疗养室外的草坪上，正和医生谈话的容越脸上的表情，总算从中确认了自己患有白血病这一事实，无奈地轻轻叹息，挪着步子回到观察间，等着容越来接他，也同时决定将任务行动尽快提前，至少得在他体力还不算太差时做完。

　　他打了个电话给刘秘书，确认了阮晨军的行程时间，准备找机会去一次荣盛，会一会这个假货老爸。

　　更重要的，是搞一点阮家父子‘密谋’的录音才好。


作者有话说：
竟然已经十三万字了，四舍五入就三十万字了！长篇巨制！我真是绝了，已经写了这么长了~

45 天凉了，破产吧（十）
　　阮宛第一回进荣盛的大门时，心里还有些惴惴不安，毕竟他从来没有叫过除了亲爹以外的人一声爸爸。

　　不知道他亲爸要是知道这一茬，会不会气得冲进这个世界来把阮晨军暴打一顿。

　　这些日子容越看他看得紧，他好不容易找了个对方不在的机会溜出来，自然是要抓紧时间，幸好荣盛门口的保安都认识他，打了个招呼就放他上去了。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长袖T恤，整个人看着空荡荡的，顶着烈日出来一趟，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头重脚轻的感觉愈发浓重。

　　他没想到这病确诊后会来得这么气势汹汹，身体的免疫力和体力都差到了极点，稍微奔波一下就受不了，今天回去之后，八成又得发烧一回。

　　写字楼里始终保持着适宜的温度，倒还算舒服，他捏着裤兜里的录音笔，给刘秘书发了条信息：“我到楼下了，马上就上来。”

　　阮晨军对他本来实行的是放养政策，不闻不问，这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差点不准他过来碍事，但在他无意间透露自己现在跟容越关系不错之后，随即就开始巴不得他过来了。

　　对儿子也唯利是图，果然不是亲爹。

　　他上到总裁办公室的楼层，阮晨军正巧去开会了，女秘书苏姐认识他，妆容精致，笑得亲切怡人，喊他小宛，一路领着他去阮晨军的办公室里等着。

　　中年成功男士的办公室，大多都一个样子，只是办公桌面上的几份文件吸引了他的注意，看样子应该是跟容越一起竞标的那个项目方案。

　　会议还没有结束，办公室门敲响几声后，进来的是刘秘书，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中庸型，方框镜片下的狭长眼睛显露出几分市侩和精明，一开门就极为热情地快步向他走来，笑容满面：“小宛啊，可算又来了，大学生活过得怎么样？”

　　阮宛尴尬地笑笑，他倒是想过啊，这不还没开学嘛：“军训都没完，还过不了大学生活。”

　　“这样啊，”刘秘书呵呵笑着，似乎有些忙的样子，没工夫再和他寒暄，直奔主题地来试探他：“小宛之前跟阮总说，认识容越？”

　　“嗯，”阮宛也想速战速决：“我现在租的那间学校附近的房子是他的，他临近博士毕业，最近也经常住那里。”

　　刘秘书伸出中指扶了扶镜框：“那他知道……”

　　“知道，他认识我，当然知道我是我爸的儿子，”阮宛瞥他一眼，头有点晕，干脆歪着身子瘫在沙发上，一副没骨头的样子，“不过他也没怎么防备我，大概看我还是个小孩儿吧，什么都不懂。”

　　“呵呵呵……十几年前那个事情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有小时候的情分在，确实没必要迁怒于你，不过小宛其实什么都懂的，对不对？你那么聪明，又那么孝顺。”

　　刘秘书脸上的笑容令他作呕，本来他还因为这次的任务牵扯到自己那个名义上老爸，觉得心里有愧，但刘秘书的意思显然就是阮晨军的意思，老东西都这么肆无忌惮地利用自己刚满十八岁的儿子了，他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现在的情况系统都已经告诉过他，荣盛已是强弩之末，就算自己偷了容越那边的方案来让他们抢得先机，暂缓资金难题，但只要容越的恨意没有消，依旧能够瓦解掉这个纸老虎，荣盛已经进入了一个必死之局，不同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而这种时候，阮晨军完全被逼到了墙角，不但不想把自己的亲儿子摘出去，还千方百计地把他拉进这个漩涡中来，负隅抵抗，狗急跳墙，让他去干那种足以被判刑的蠢事，丝毫没有为阮宛想过退路。

　　那他也不用为这个便宜老爸心怀愧疚了。

　　“刘叔叔说的是，我当然都懂，”阮宛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红茶，软糯地笑笑：“只不过有些具体的事宜还得爸爸来亲自商量才是，不然我怕我做不好，也怕容越会怀疑。”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兜里的录音笔，丝毫不担心会被发现，因为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人觉得他会帮着容越来对付自己的‘亲生父亲’。

　　刘秘书眼睛眯得像个老狐狸：“这是自然，只要你有这个心，想必阮总也会十分欣慰。”

　　阮宛干笑一声，蹙眉含了一片药，苦涩的味道在咽喉里蔓延。

　　他也不准备告诉阮晨军自己生病的事，这个身份只是系统方便他做任务而安排的，只要任务一完成，他就不想跟荣盛和阮家有任何关系了，病情严不严重，自然没必要说。

　　只是那便宜老爸来得慢，他身体又不太舒服，心里已经骂了八百遍了。

　　等了近两个小时，阮晨军才姗姗来迟，顶着一张跟他亲爹完全不像的脸，故作亲近地叫他乖儿子。

　　“……”

　　捡些没用的话聊了几句后，阮宛绷紧了神经，确认录音笔是已开的，随即开始虚心地向阮晨军‘请教’如何欺骗、盗取容越公司项目方案的事……

　　半天下来，跟打了一场仗一样难受，腰酸背痛。

　　阮晨军不好糊弄，甚至一直疑心是容越接近的他，他还是在系统的帮助下，才让这个人露出狐狸尾巴来。

　　事情谈妥，阮宛告别了阮晨军，独自又打车回到公寓。

　　容越这几天都是能不离开就不离开，今天集团里有个阶段性汇报会议，需要他本人在场，且耗时较长，他才千叮咛万嘱咐之后去了。

　　回到公寓时，手机里已经收到了数条容越发来的微信，每条的间隔时间不长，他都一一耐心地立刻就回复了，这是容越临走前交代的，怕他会突发什么情况，自己来不及知道。

　　阮宛叹了口气，放下手机，走向书房，那里放着容越没有带走的笔记本电脑，里面有这次项目的电子版方案。

　　‘系统出来，这次真的需要你帮忙了，他电脑里的资料肯定都有加密，我一个人不可能拷贝下来的。’

　　系统幽幽道：‘这样的帮助还是能做到，只不过……得挪用一点支撑着你身体的能量，拷贝完成的话，十秒后你会立刻晕倒，做好准备了吗？’

　　


作者有话说：
系统：倒计时十秒……

46 天凉了，破产吧（十一）
　　‘做好准备了吗？’

　　‘你话都说死了，我准没准备好有什么区别？’

　　阮宛嘟囔着撇嘴，走到容越的电脑前，按下开机键，将阮晨军给他的U盘插进接口里，一脸视死如归，‘来吧，拷贝好了记得通知我，十秒钟也要记得倒数哦，不要太突然。’

　　‘知道啦！预备！开始！’

　　系统的话音一落，阮宛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视野发黑，连屏幕上的字符都似乎起了重影，忽近忽远，不停闪动。

　　他闷哼地呻吟，身体就像正在被什么东西抽走生命力，力气一点一点流逝，空茫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好了吗？我怎么觉得我到时候等不了十秒了？’

　　‘再等等……等等……’系统也急，它的存在本就只是为了提醒阮宛各种情况和事项，一般是不能代替他完成太多事情的，特别是这种类似于开金手指的事。

　　要做的话，就只有动用能量，而这些能量既是因阮宛而存在，要用的话就只有从他的能力补给里抽出来，这对于这个世界的阮宛来说，无疑是伤害很大的。

　　‘好了！好了软软，开始倒数了，你小心一点，别摔伤了！十……’

　　阮宛被惊得一激灵，不行，晕倒之前得先把U盘藏到安全的地方，而且晕也不能晕倒在容越的书房里，不然还要绞尽脑汁编理由。

　　他迅速关掉电脑，从椅子上起身，身体由于脱力而猝不及防地摇晃了一下，胡乱抓着桌角才堪堪稳住，而此时脑内系统的倒数已经过了两秒。

　　跌跌撞撞地跑回他自己的房间，阮宛摁着狂跳的心脏，几乎是飞扑着过去，将U盘颤颤悠悠地塞到床垫底下，再凭着最后一份力气，把床单重新盖住，才松了一口气。

　　随着系统那声‘……一，计时完毕’说完，他紧跟着瘫坐在床边，身体绵软地滑落在地，不省人事。

　　……

　　日暮西沉，容越听完最后一个部门的汇报，摁亮手机，微信界面上显示着二十分钟前他和阮宛的对话，小孩儿在给他讲一个跟吸血鬼有关的故事，讲了三分之二，他们约定好二十分钟后的联系时间时再告诉他结局。

　　但容越猜到了结局，他坏心眼儿地想抢先说出来，甚至可以想象到被他猜中结局后，那小孩儿憋屈又生气的模样，眼睛里像沁着清透的水，看着鲜活又可爱，没人能抗拒得了。

　　他抿着唇露出一抹笑意，飞快地打字：“吸血鬼不知道管家对他身体里的宝藏有觊觎之心，骗过猎人的同时，也被管家杀死，猎人醒后悲痛欲绝，融合了血核，花了许多时间潜心钻研黑魔法，百年后复活了吸血鬼，从此相伴一生。结局是不是这个？”

　　他将消息发送过去，签完秘书递过来的最后一份文件，起身往外走，边走边吩咐：“给我订一份斋心阁的点心，送到康城壹号院那边。”

　　“好的，”张潇应声，“容总点心样式有要求吗？”

　　言下之意，问的是有没有什么必点或是不能点的，这跟她以往安排容越的餐饮时问的差不多，容越对美食并不热衷，大多数时候都会回她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可这次……

　　“每样都点一份吧。”

　　张潇：“？？？”

　　认真的吗？阮家那位，这么难养？

　　事实上阮宛不挑食，吃得也少，饭量跟猫儿似的，特别是生病之后，可能心情受了点影响，吃什么都没胃口，容越表面上安慰着他没关系，但看着越来越瘦的小猫，心里还是觉得焦灼。

　　手机过了五分钟也没回应，这已经是阮宛回复速度最慢的一次了，之前的回复都没有超过四分钟的。

　　容越攒起眉头，拨了通电话过去。

　　“嘟——嘟——”

　　电话那头迟迟无人接听。

　　心头猛然一跳，容越沉下脸色，不再空等，当即挂了电话，拨了另一个人的视频通话，这次，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屏幕里出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健硕男人：“容总？”

　　“你现在马上上楼，阮宛在家里可能出事了，不要挂电话，”他的眼眶泛着猩红，额间青筋暴起，“让我看着。”

　　梁生的心立刻跳到了嗓子眼儿：“是。”

　　他是容越提前安排好的护工，但阮宛现在尚且还有自理能力，行动自如，容越看得出来这小孩儿不愿意住医院，也不喜欢家里有不相干的人来回走动，便没让梁生住在家里，而是将楼下那套房给买了下来，让梁生等在里面，以防今天这种情况出现。

　　容越举着手机，脚步生风地乘电梯下到停车场，司机早按吩咐在等着了，等他一上车便往公寓开。

　　手机视频里，梁生手脚麻利地出门上楼，按下容越家大门的密码，将拍摄方向对准对面，进门后又飞快地在客厅四处望了一圈，一边喊着阮宛的名字，一边往卧室里跑。

　　容越死死地盯着屏幕，拿手机的手微微颤栗。

　　“天啦阮先生——！”

　　屏幕里的梁生惊呼一声，画面从阮宛晕倒在地、一动不动的身体上一闪而过，容越浑身的血液霎时间都凝住了，像被融进了寒冬腊月的碎冰，寒凉得忘记了呼吸。

　　那个画面掠过之后，屏幕里便是一整片的灰黑，大概是梁生把手机扔到了地毯上，去扶人了。

　　容越哑着嗓子，压抑着情绪吩咐司机和张潇：“开快点，尽快让庄医生过去。”

　　“庄医生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他随后又想到什么，嗓音轻颤地对着一片灰茫的屏幕道：“他有没有摔伤，流血没有？”

　　梁生是医学院毕业的，懂得一些急救的知识，也自带了基本救治物品，简单地检查了阮宛的情况，脉搏心跳血压都尚且不算危险，才又捡起手机：“容总，阮先生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不过发烧了，我量了一下，三十八度五。”

　　容越脑中的弦丝毫没有放松，心脏被揪得死紧，几乎要拧碎了渗出血来：“好，我和庄医生都马上就到，麻烦你照顾好他。”

　　“我知道。”

　　二十分钟后，汽车飞驰进了公寓小区里，容越心急如焚地回到家，一眼看见床上面无血色的小人儿，心口犹如被击穿了一般剧痛。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憎恨上了那些无止境的会议，无止境的业务汇报，也憎恨上了去参加会议的自己。

　　明知道阮宛身体不好，为什么自己要出去？为什么要让阮宛孤立无援地晕倒在家，无人照看？

　　是发烧到撑不住了的时候才晕的？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烧的？从他走后一小时？还是半小时？

　　他知道阮宛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一向后知后觉，心思迟钝，可他自己竟然也这么粗心大意，还谈什么照顾？谈什么保证和承诺？

　　“阮阮，宝宝……对不起，是我不好。”他弯下身，把头深深地埋在阮宛的颈窝里，肩膀颓丧地垮下来，隔着被子抱住他。

　　……

　　这次的高热来得又快又猛，吊了水，打了退烧针，也吃了药，热度却到了半夜也没有降下来。

　　阮宛感觉身体仿佛被一把烈火烧干，无力抵抗，生机都蒸发殆尽，有人将他抱起来，不停地喂水，喂药，可他只觉得自己像沙滩上晒化的一滩肉，烫得如火，软得像泥。

　　不一会儿，身体又开始变冷了，他在被子里不停地轻颤，不停地梦呓呜咽，眼泪沾湿了整张脸，又被一只温热的手仔细轻柔地擦拭干净，是一种很熟悉的触觉，能带给他无限的安全感。

　　“容……越……”

　　“我在。”容越屏住呼吸，轻轻地在阮宛嘴边落下一个极为珍视的吻：“宝宝别哭，别怕，不痛了不痛了……”

　　“容越……你别……难过……”

　　烧透了的人嗓音又细又软，虚弱得风一吹就散了，但吹进容越的耳中，却将他心里最柔软的一处地方寸寸击碎，他的脸上无法抑制地露出一个近乎哭泣的扭曲表情，又很快被他狠狠压下去，虚抱着阮宛，在那块瓷白软嫩的耳垂边亲了亲，低声哄着：“好，我不难过，宝宝乖乖睡觉，别想着我了……”

　　“你抱抱我……怎么不抱我，我好冷……”阮宛眼睫轻颤，孱弱地扑簌，想要睁开眼睛却又怎么都睁不开，眼皮似乎重逾千斤。

　　容越眼中的哀伤更甚：“我不能抱你，宝宝，你会疼的。”

　　阮宛每叫疼一次，都像在他心头剜一块肉下来，鲜血淋漓。

　　小孩儿这次发烧，皮下淤血也严重，手脚的一些地方连碰一下都会痛得难受，更别提抱着了。

　　容越以前一直觉得老天爷对自己不好，遇到阮宛之后，又觉得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了他这么多年冰冷苦涩的人生，但也给了他最温软香甜的爱人。

　　可事实证明，那些甜蜜的想象都只能是想象，他脆弱的小爱人正在病榻上受苦煎熬，而他只能当一个旁观者，连一丝痛楚也没办法替对方承担。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荆棘行花！

47 天凉了，破产吧（十二）
阮宛这一次发烧，热度直到第三天清晨才逐渐褪下，整个人仿佛都瘦了好大一圈，轻轻软软的，陷进被子里之后，一眼看过去都似乎看不到人。

耳朵是比眼睛先醒的，阮宛先听到自己轻轻浅浅的呼吸声，才尝试着慢慢睁开眼，兴许是睡久了，眼皮有点肿，跟被缝上了似的，睁开的时候还煞费了一番心力。

“咳咳……我……”

“别动，”容越的声音听起来比他还哑，干燥温热的手抚摸着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身上还有哪里痛吗？”

阮宛摇摇头，冲着容越缓慢眨眼，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就是……没力气……”

浑身软得很，头还晕，明明腹中空空，却有股反胃呕吐的冲动，感觉像菜市场里的死鱼烂虾。

容越心里一抽疼，摸着他的侧脸：“宝宝乖，先喝点水，一会儿吃点粥，吃完就有力气了。”

“谁是你宝宝，你还说我喜欢给你取外号，你也在瞎叫，什么宝宝啊……”

“你就是我的宝宝呀，”容越俯下身，贴了贴他的嘴唇，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个易碎的玻璃器皿，他盯着阮宛的眼睛，语气放得很柔：“宝宝，我必须把你带到医院里去了。”

新研发的药品虽然比市面上的好一些，但事实证明，光吃药是不行的，根本不够，他不敢拿阮宛的命去赌。

“我不要！”阮宛音量增大了些，但还是显得虚弱，“再等等吧，再等等好不好哥哥……我怕我进去医院，就……出不来了。”

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来得及把U盘交给阮晨军，并且拍下照片让媒体发酵，怎么能这么快就被‘关禁闭’，这样的话，任务何年何月才能完成啊？他这条命等得了那么久吗？

“可以出来的！”容越难得对他这么疾言厉色，眉宇间的哀伤混杂着一抹凶悍，“我不会让你死，就算要从阎王手里抢人，我也一步都不会退。”

“……但人都是会死的，”阮宛不敢给他希望，只能在这种时候狠心给他打预防针，“我不想死在医院那种地方，我不喜欢医院。”

“不要说那个字了，宝宝……”他的话对容越来说太过残忍，不亚于将人抽筋碎骨，狠心剜掉心头肉，以至于容越现在的脸色看起来甚至比床上的他还惨白难看。

阮宛不忍地移开眼，小声求他：“我就再在这里呆一小段时间，行吗？哥哥，就很短的时间。”

他下了最后一剂猛药：“这里有你生活的痕迹，有你的气味，都是我喜欢的，而医院里没有，我住在这里会更开心，这对病情有利。”

容越不得不承认，他破防了，只要听到阮宛说一句‘喜欢’，他就根本无法拒绝他任何东西。

无奈妥协，他苦笑着低头蹭了蹭阮宛的脸：“你真是要弄死我啊……”

“胡说，我才不会弄死你，我那么喜欢你。”

容越勾唇笑了，垂眸注视着他：“我爱你。”

……

尽管阮宛没被绑去医院，但容越天天在他面前晃，将所有工作能推的都推了，不能推的就放在家里做，一步都不愿意离开。

U盘成了个烫手山芋，甩都甩不出去，让他头疼得很。

好不容易有一天医学实验室的医生有事要同容越商量，事关阮宛的病情和治疗方案，拖不得也推不得，容越才不得不出了门，还把梁生安排了过来陪着他，说什么也不愿意让他一个人呆着。

没办法，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送走了容越之后，跟梁生大眼瞪小眼。

老天爷助他，今天天气不冷也不热，太阳暖烘烘的，他的身体状况也良好，没有什么不适反应。

天时地利，阮宛随即开始对梁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梁哥，天气这么好，不出去晒晒太阳不合适，不出去的话对不起老天爷。”

“容总没说不让出去啊，他只是让你照顾我，你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晒晒太阳，呼吸点儿新鲜空气，对我的病情也是有帮助的啊。”

“是吧？我乐观吧？乐观都是晒太阳晒出来的，我要是天天不见太阳，就会抑郁，到时候更活不成。”

“你看我这么生龙活虎的，不会晕的不会晕的，再说了，您这体型，我就算是晕了，您拎我回来不也跟拎鸡拎鸭一样？”

……

生病的小麻雀不停地叽叽喳喳，脑袋听痛了的梁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哪有人把自己比喻成鸡鸭的……”

经过阮宛的软磨硬泡，他随后总算松了口：“先说好，就在这小区里玩，不能跑出去，热了就回来，冷了也得回来。”

“是！我保证好好的！”

趁梁生不注意，阮宛看了眼手机里半小时前发出去的信息，对方是阮晨军的心腹，二十几分钟前回了他“在路上了，应该半小时后就到，等你通知。”

他算了算时间，应该快到了，悄悄从床垫下摸出U盘揣进兜里，然后坐上轮椅，由着梁生推着他下楼。

他现在的情况良好是相对于犯病严重时的而言的，但比普通人还是要弱上许多。

特别是免疫力和体力的问题尤为严重，经常睡醒起来后，发现身上哪里的皮肤又多了一块淤青，可他记得明明没有磕到过哪里。

不过看得多了，也就放平常心了。

他观察了一下手臂上的青紫瘀血，用手指按了按，有些疼，随后把袖子放下来遮住。

梁生在后面推着轮椅安慰他：“等你病好了，这些都会好的，不用怕，你还小，人生还有很长的路。”

“真的能好吗？这种病很难治吧，这个过程不管对我还是对我身边的人都是一种折磨，而且就算现阶段治好了，以后也可能复发，像个定时炸弹，一颗埋在容越枕边的定时炸弹，他永远没办法真正安心……”

他有些出神，等轮椅靠近小区亭子时开口：“梁哥，你去大门口的超市给我买袋拌豆腐吧，突然有些馋了，那儿的好吃，我在这里等你。”

梁生有点犹豫，他不想让阮宛一个人，可刚刚说完病痛的事情，这小孩儿心情似乎不太好，不答应的话心情可能会更差。

“去吧，”阮宛现在越来越会用自己当理由了：“我好不容易有点想吃的东西，你不赶紧给我吃，到时候这感觉过去了，又是吃什么吐什么了。”

梁生无奈地啧了一声：“行，我很快回来，你在这儿坐会儿。”

阮宛笑着眨眨眼：“不急，你慢慢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荆棘到行不行手机码字花~

48 天凉了，破产吧（十三）
　　阮宛坐在轮椅上，看着梁生跑远，有风从脚踝边掠过，隐隐能感觉到凉意。

　　距离大学开学已经近两个月了，军训早已经结束，容越帮他请了假，甚至强硬地想让他休学一年，他便，没有去体验过大学生活，白白浪费了这个身份。

　　那位金晖学长还时常发消息来问候，但被容越不小心瞥见过一次之后，每次看消息时就都会接收到对方怨念的眼神，配着那张冰块儿雕刻的冷脸，与小气吧啦的性格极不相衬。

　　天气转凉，如果他死不了，这个冬天应该会比较难熬。

　　阮宛叹了口气，看见梁生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随即自己转动着轮椅往小区后门去。

　　他并不经常坐轮椅，动作不快，有些怕自己耽误了时间，干脆直接站起来往后门跑。

　　除掉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以及心理素质之外，过程很顺利。

　　他成功地把U盘交给了来人，并且让这一幕被他提早匿名通知过的媒体偷拍了下来，才松了一口气，目送车子开远。

　　系统适时地提醒过他摄像机的位置，他用余光瞥了瞥那些位置，迈着发软的腿慢悠悠走回小区里。

　　才跑了一会儿功夫，身体四处都开始不听使唤了，特别是之前心里一直紧张着，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心弦都绷紧到了极致，现在一松下来，就跟虚脱了一样。

　　心脏跳得太快、手脚发软不说，脑袋也沉沉地不舒服，恨不得立马就近躺倒，睡他个地老天荒。

　　但他想着容越，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

　　莫名其妙的，明明早上还在一起，现在就突然有些想念了。

　　匆匆走了一段路，刚刚还挺明亮的阳光眼下开始变暗了，明明时间还早，但天色似乎已经慢慢地暗下来。

　　他浑浑噩噩地小跑了几步，才逐渐意识到不是天色暗下来了，而是自己的视野又开始发黑，眼前的景象从视野最边缘处开始糊了一层朦胧的灰黑，像胶片相机照出来的画面，黑雾往中心蔓延，让人觉得害怕。

　　“阮先生！阮先生！阮宛！”

　　阮宛用力咬磨着下唇，不管多晕多无力，都跌跌撞撞往前挪着步子，耳边突然能听到一阵呼喊声了，那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面，传递到了水面以下他的耳中，他终于能卸下最后的力气。

　　“我在……这里……”

　　他的手臂艰难地举起来挥了一下，很快又绵软地垂下，身体一晃，视野里的景象与光斑也跟着剧烈地晃了晃，随即跟断了线的木偶一般，重重摔在草坪边的石子路上。

　　梁生吓丢了魂，买的豆腐早已经不知道丢在哪个旮沓里了，抱起阮宛之后，小孩儿额角汨汨而出的鲜血差点让他背过气去。

　　幸好下楼的时候带了随身急救包，里面凝血剂和纸巾纱布都一应俱全，他给阮宛打了一针，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抱着人直接去停车场上了车，往容越之前说的医学实验室飞驰而去。

　　与此同时，正在那里听医生讲述手术和治疗风险的容越接到电话，得知消息，将手中的钢笔硬生生地几近掰断，脸色沉得可怕。

　　主治医疗团队面面相觑，从各自的眼神中都看见了史无前例的凝重，几年前容越组建这个医学实验室时，初衷并不是为了白血病，所以，虽说他们的专业技术与治疗方案确实比当前顶尖医疗要强一些，但这样的病例接触得不多，病患的实际状况与理论的数据总会有差异，心里便难免发怵。

　　特别是见证过容越失态到指尖发颤这种模样之后，任谁也不会看不出来，这将会是决定他们职业生涯长短的一次治疗。

　　等到医护人员尽数严阵以待，车子抵达大楼外，将阮宛从车中抱出来时，容越一直绷着的沉着冷静一瞬间加速瓦解。

　　他怎么也没想到，仅仅半天时间没见，他会笑会闹的甜软小孩儿就变成了个头破血流、奄奄一息的破布娃娃，苍白的手腕无力地垂着，像再也抬不起来。

　　容越在一瞬间感觉到了锥心的疼，冷意从骨头缝儿里渗出来，每一口呼吸都似是在吞咽着冰刺，凿骨冰寒。

　　他僵直着身体，看着人被推进急救室，掌心和胸口的衣衫还沾染着殷红的痕迹，那些渐渐干涸的液体仿佛带着毒，毒素透过皮层，渗进四肢百骸，将他伤得体无完肤。

　　梁生局促地站在几米开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身上也沾着血，狼狈不堪，踌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我带着阮先生下楼，他想吃门口超市里的东西，我就去买，谁知道回来的时候，人就没在轮椅上边了……”

　　楼是阮宛要下的，东西也是阮宛想让人去买的，这些即使梁生不说，容越也清楚，因为他知道这个老实的护工不敢擅作主张。

　　可阮宛此刻还在急救室里生死未卜，他没办法不迁怒，没办法不恨。

　　他怨憎梁生，也怨憎自己。

　　“你走吧，让张潇带你去结算，以后不必出现了。”容越没大声说话，声音却哑得仿佛被砂石碾过，喉头泛起淡淡的血腥气。

　　梁生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嘴唇翕动了两下，低头嗫喏一声“是”，转身缓缓走了。

　　……

　　阮宛是在一小时后被推出来的，血已经止住了，头上缠了一层厚纱布，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小扇子似的眼睫软软地搭着，跟这个人一样，轻若羽毛，不见丝毫气力与生机。

　　看着他这幅模样，容越身体里仿佛下着一场无声的刀子雨，将他的五脏六腑千刀万剐，疼到快要窒息。

　　等人醒来时，已经是四小时后了，夜色渐深，仪器显示屏上的线条泛着着蓝幽幽的荧光，蓝白被子上方，细弱瓷白的手指动了一下。

　　阮宛缓缓睁开眼睛，身体的不适感随即变得清晰强烈，眉头刚刚蹙起来，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抚平：“哪里不舒服？宝宝，别忍着，告诉我。”

　　阮宛抬眼怔怔地看过去，因病痛而疲惫的脑袋无法靠睡眠来缓解，即使昏迷了五六个小时，新过来后依旧觉得累，他被容越用这样温柔又缱绻的眼神注视着，心里莫名泛起委屈，声音绵软得像幼稚园门口刚卷好的云朵棉花糖：“哪里都不舒服，我好累，也好痛，哥哥……”

　　说完之后看着容越脸上的痛意深了一分，又突然后悔了，伸手去勾对方的手指，虚握住：“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明明你才是最难受的一个，上天真不公平。”

　　可他看着面前这人的表情，却觉得容越好像比他更难受，更煎熬。

　　他心道是的，上天真不公平。

　　……

　　阮宛的身体状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吃进去一点东西，搂着容越的脖子撒娇，看几页书；坏的时候便只能昏睡，吃什么吐什么，视野里全是重影，忍受无尽的眩晕与虚弱，再适应逐渐加重的疼痛。

　　严重的时候，他蜷在容越怀里哭，眼泪和孱弱的冷汗将全身都打湿，滑软的手臂攥着容越的衣服，像濒死的鱼在挣扎着求救。

　　他疼得想死，也让容越的心疼死。

　　系统在他身体里呆了这么些日子，到底是心疼他的，权衡之后，擅自重新抽用了能量，将阮宛情况好的时间挤压到最短，而挤压的这些能量，都用来减缓掉他本身的痛苦了。

　　于是在医疗仪器的检测下，他的各项指标会恶化，会更加虚弱，但疼痛感会减少，痛觉被屏蔽掉了大半。

　　只是这样一来，容越对着那些逼近危险值的指标，心里就愈发焦灼崩溃，纵然阮宛一遍遍地告诉他自己已经好受些了，但不得不隐瞒掉系统的存在，这些解释就变成了苍白无力的逞强，带给容越刺骨剜心的痛。

　　容越甚至还亲自飞了洛杉矶，去请他几年前的导师，一位拿过国际医学顶尖奖项的业内大拿。

　　而正巧在他离开的这三四天里，荣盛被爆出了几桩惊天丑闻。

　　先是荣盛被逼到了绝路，出了下策盗走R集团子公司的项目方案，那几天容越在忙阮宛的事，根本无暇分身，事情全数交给底下的人办的，R集团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私下疏通之后，与第三方沟通过，了解到荣盛呈递的方案并不完善，似乎是他们最初的版本，灵感引据也含糊，错漏百出，当即提交了完整的项目方案，并仔细说明了情况，法务部的灯亮了一天一夜。

　　紧接着，多加媒体纷纷曝光了一些照片、视频和音频——阮宛在容越小区后门与荣盛高层的交易、阮家父子的谈话过程……

　　种种证据表明，是荣盛使了手段，盗取了在容越住处的项目初稿方案。

　　事情发生时，R集团的负责人早在一周多以前就被容越下了死命令，不要拿工作上的事情去烦他，他现在没有任何处理工作的心情。

　　负责人尽心职守，包揽了大局，当机立断，新账旧账一起算，更是抓住了荣盛在税务与股份上的问题，利用公关和人脉，将这家走着下坡路的老牌企业给彻底踩到了地底。

　　舆论与税务监察的火烧了一段时间后，容越才从漫天的医学资料中回过神，得知了这件事。

　　张潇发给了他一段监控录像和相机的录屏，前一段监控放的是在小区里，阮宛如何走到后门门口的，后一段被拍到的是在小区后门外的监控死角处，阮宛如何将U盘递给了荣盛的内部人员。

　　同时发来的，还有那段阮家父子密谋盗取东西的音频。

　　电脑的荧光忽明忽暗地照在容越脸上，他看着屏幕里那个眉眼熟悉的人，狠狠拧紧了眉。


作者有话说：
我可真是亲妈~

49 天凉了，破产吧（十四）
　　阮宛靠在床头，捧着个手机看时事新闻，不多会儿就看得头晕目眩。

　　他知道阮晨军在找他，电话打了好几十个进来，都被他挂断了，发的消息也几乎将收件箱给撑爆，看样子是真的没辙了。

　　但阮宛懒得再跟他扯上关系，他现在即使痛感减轻，但每天还是有很长时间的晕眩疲惫，甚至开始掉头发，浑身都没有力气，仅有的精力和精神都用在容越身上了，根本无法分给多余的人。

　　他现在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便只有等，等到荣盛宣布破产或者被收购的那一天，这个世界便功德圆满了。

　　心里卸下一口气之后，精神松垮，眼前骤然间一阵发黑，眩晕感倏地袭来，手指轻轻一颤，手机失去支撑地砸下来，从床铺滑落到地上，撞在地毯上滚了两下，落在刚推门进来的容越不远处。

　　阮宛心中一紧，指尖揪紧了胸口单薄的病号服，小心翼翼地望过去。

　　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捡起地上的手机，嗓音沉沉：“我不是说过要少玩手机吗？屏幕看久了会晕，为什么不听话？非得我没收了才会知道错是不是？”

　　对方看过来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漆黑，沉静隐秘得像夜晚的深海，很难从其中猜出那平静海面底下的暗潮汹涌。

　　但阮宛清楚，他已经知道外面发生的那些事了。

　　所幸一切都是按照系统设想的那样进行，没有纰漏，容越的公司没有受到任何冲击，反而经过此事后更上一层楼，是既得利益者。

　　想来，容越应该就不会太生气吧，大不了怀疑怀疑他的接近是别有用心的，他再想办法示个弱、表明态度、哄一哄可能就好了。

　　阮宛思及此处，乖乖地冲他笑：“那你没收吧，我以后都不看手机了，除了睡觉，睁眼就只看你。”

　　那抹笑干净得像朵初开的小白花，容越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颤，声音没那么沉了，带着一股轻飘飘的无力感，教人听着莫名觉得哀伤：“你不联系其他人了？”

　　总算要开始被审判了吗？阮宛屏住呼吸。

　　他收起笑，认真地看着容越：“不了，我知道错了，真的，你别生气，我保证不再犯了，以后我什么事都不会管，什么人都不会在意，就老老实实配合医生治病，我要治好病，然后陪着你。”

　　“错了？你知道你错哪儿了吗？你真的知道我在气什么吗？”

　　容越朝他走近一步，逆光而站，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那些细微的神色隐在阴影里，让阮宛心里发慌，他着急地坐直了一些。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抱着目的接近你，不该偷你的东西，不该因为阮晨军而利用你！害你！我知道我坏，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你，这个喜欢不是因为任何目的和阴谋，我也不知道我有这个病……”

　　他越说越懊恼，身体抖得摇摇欲坠，思绪纠缠，脑子都变得混乱了：“我知道我就不该接近你，做了坏事还生病，害你这么痛苦，我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我为什么要进你的屋子，我真笨，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本想安抚容越，让对方相信他的真心，可说着说着，情绪却越来越不稳定。

　　感情与任务的重量积压在他身上，车祸后的身体命悬一线，病痛缠绵，他在陌生的世界里孤立无援，无人可倾诉可埋怨，又涉世未深，人情世故都还一知半解，根本无法将所有事情处理得尽善尽美，那些由此而生的负面情绪每次总是升起一点点就被他压下，久而久之，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已经消化了，可事实证明根本没有，它们只是被他掩藏了。

　　而这会儿，它们又开始反噬反扑，齐齐涌过来，攻击他伤害他，他不敢看容越的眼睛，这个在小世界的匆匆过客中与他最亲密的人，他害怕被这个人责怪和怀疑。

　　或许在下一个世界，他不能像这次一样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得这么近，任务就是任务，原本就不该掺杂太多的感情，那样不管对谁都是一种伤害。

　　浑浑噩噩间，他被容越连着被子一起抱了起来，嵌进怀里。

　　容越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慢慢磨蹭，轻飘飘的叹息声落下来：“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你一点都不坏，你只做错了一件事，宝宝，”容越说：“不管是阮晨军以什么理由逼迫你，或是你自己自愿的，你错在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不在乎这件事是如何发生的，他在乎的是阮宛被人狠心利用，以及这个人这段时间的不安忧虑和精神上的自我折磨。

　　他不知道阮宛竟然有这些想法，他想好好保护的人，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已遍体鳞伤，刚才带着慌乱哭腔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根根利刺，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医生告诉我，你忧思过重，精力消耗过大，我原本以为你是担心病情，结果竟然是这件事……”容越眉间的怒气重聚，却一点都舍不得对阮宛发出来，只压低了声音。

　　“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做，但你选择了瞒着我，天天面对着我然后担惊受怕，扛着压力做傻事，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剧烈运动，还跑那么长一段路送东西出去，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会死？！”

　　阮宛将眩晕的脑袋抵在容越的臂弯里，怔忪地消化完对方这番话，低喃着问：“那如果我说我后悔那样做了，你怪不怪我？”

　　容越不知道这个小孩儿对于他和阮晨军的恩怨了解多少，但自从阮宛生病后，他就慢慢将所有事都交给了其他人去办，现在能让他亲力亲为的，只有这个人的事。

　　他自己清楚得很，过往的仇恨与怨怒，远不及恋人此刻的身体状况重要。

　　而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虽然看透了自己的心，明白这些，却不代表阮宛也明白这些。

　　“我怪你不能全身心地信任我，”他说，“但你还小啊，骨头都没完全长好，哪里能那么快就自己做到那些，是我不好，没能让你有足够的安全感，没能让你完全相信我。”

　　他更恨阮晨军，为达目的，连自己十八岁的孩子都可以利用，那以后阮宛难免不会成为一枚棋子和筹码，那个浑身罪恶的老东西，保护不了这个孩子，那便没资格拥有这个孩子。

　　“不过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等你治好了病，你可以慢慢长大，慢慢学会依赖我，好不好？”容越的神情变得有些紧绷和阴沉，“阮阮以后都呆在我的身边，不要管荣盛的事了，他们对你不好，他们在害你，你不要回去了，可不可以？”

　　阮宛感觉到抱着他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抬着晕乎乎的脑袋起来望着容越，精神松快了些，嘴角能勾起笑了：“那我要是说不可以，哥哥要把我关起来吗？”

　　容越愣了愣，垂眸看着这张稚嫩的脸，还有上面历经残酷病痛也折磨不掉的那抹天真烂漫，也笑了：“对啊，在森林里建一座城堡，把你锁在里面好不好？”

　　“你好可怕。”阮宛趴在他肩头。

　　感受着怀里的人情绪一点一点平复下来，也算是答应了他不再插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容越松了一口气，手指摩擦着伏在肩膀上的那截柔软后颈，掌心严丝合缝地贴上去握住，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阮宛耳蜗中：“才发现啊？我比你坏多了。”

　　“嘁……关起来就关起来吧，我说好了会一直陪着你的。”阮宛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像羽毛，挠在容越心尖儿里，让满腔的爱意荡起阵阵涟漪。

　　等到阮宛疲累地睡着了，容越拨通了张潇的电话，之后又进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谈了许久才出来。

　　……

　　过了一周，张潇将容越让她办的事办好，把最后的匹配报告带了过来，脸色沉重，朝容越摇了摇头：“容总，我们试过了，但包括阮晨军在内，所有跟阮宛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们，骨髓都不匹配。”

　　“……知道了，”容越眼睛闭了三四秒，重新睁开后，眼底一片冷意：“这样看来，那老东西最后的免死金牌也没了，你告诉周磊，让他放手去做，荣盛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明白，”张潇轻轻叹息，“我本以为你还会再拖一段时间，多折磨折磨阮晨军，让他多尝一些你当年受过的苦。”

　　医学实验室的大楼里，这一层是最安静的，整栋楼也只有这一层有唯一一间病房，这栋自容越回国前就耗费心力建立的地方，从阮宛的病被诊断出来起，就只为那个人而存在了。

　　容越看着露台外铺满的葱郁绿被，生机盎然得似是不会因为季节的更替而改变。

　　应该再加一些常开的花，他想，鲜艳的色彩多一点，这样阮宛醒的时候看到了，心情会好些。

　　他对张潇摇头：“我已经不在乎那些了，速战速决吧，对我来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作者有话说：
容越：更重要的事就是给我的宝宝种漂亮的花花~种出来一朵荆棘小花当他的妈妈~（我在说什么啊对不起大家我的脑子有些不正常了）

50 天凉了，破产吧（十五）
　　荣盛破产了。

　　这个消息，阮宛还是从前来探望的王逸云和孙奇口中知道的。

　　容越虽说没有刻意隐瞒，但也从没有在他面前提过，而阮宛自己也没有问过。

　　不过听说阮晨军的下场并没有到‘惨绝人寰’的程度，大概是容越碍着那个人还是他的父亲，所以出手没有过重。

　　但对阮宛来说都无所谓了，只要那家公司垮了，阮晨军没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这个世界的气运就会慢慢地汇集到容越的身上。

　　他这次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我看你脸色差了好多，”王逸云是个嘴比脑子快的：“怎么样，到底能不能治好？”

　　“你这是问的什么话？该这么问病人吗？弱智啊？”孙奇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哎哟，我说孙学长，你不是贼讨厌小阮同学吗？这会儿怎么护得跟那什么一样啊？”

　　孙奇脸上噔地浮起一抹红云，飞快地瞥了一眼病床上神色恹恹的人，蹙眉道：“他现在又不是荣盛的少爷了，是越哥的人，我讨厌他做什么。”

　　再说了，这小孩儿现在看上去连爬两层楼都费劲，一只手就捏死了，根本搞不出什么幺蛾子了，他跟这么一幼稚的病秧子置气干什么。

　　顿了顿，孙奇也犹疑地问了他一句：“能治好吗？”

　　阮宛看他一眼，乖软地笑笑：“容越费了好大力气在找骨髓，等找到了就能治好了。”

　　找骨髓……那你等得到那一天吗？孙奇的脸色有些凝重。

　　他知道容越在找骨髓，那股恨不得将全世界翻一个遍的疯劲儿把他都吓了一跳。

　　可容越越是这样，就越表明阮宛的身体已经不太支撑得住了，落地玻璃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苍白的脸颊像是笼着一层圣光，晃眼间竟然有些透明，似乎下一秒就要随着轻风白光化为虚无。

　　孙奇心头一跳，起身装作随意地把窗帘拉拢一些：“光有点刺眼……”

　　走到窗前时又瞥了一眼外面，惊讶道：“好多花啊。”

　　“嗯，”阮宛留恋地看了看那一片缤纷的花海，等到窗帘被拉拢之后，目光又默默地移到被子上方搁着的双手上。

　　手背上是一片骇人的青紫，他需要输液，但淤青一直好不了，逐渐累积，后来又输手臂，软白的两条胳膊都慢慢布满了痕迹，看着可怜，回想起容越注视着那些淤血时隐痛的目光，他将衣袖拉下去了一点。

　　孙奇装作没看见，视线从他略显疲惫的眉眼间扫过，声音放得很低，怕惊到他：“你是不是想睡觉了？”

　　“嗯？”阮宛怔忪地抬眼，“还好吧，早上就睡了一会儿……”

　　自从病情严重之后，他的脑子现在都转得慢了，注意力分了一部分到身体四处的不适感上面，对于外界的事情反馈得比较迟钝，像个抽走了一部分灵魂的空洞娃娃，看得孙奇心里憋闷，走过去帮他拢了拢被子：“说还好就是想睡了，睡吧。”

　　阮宛莫名其妙看了他几眼，乖乖躺下。

　　他现在一天要睡很久，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其实不太愿意睡觉，感觉昏天黑地的，不知道年月了，不过既然现在容越不在这儿，睡会儿也无妨。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暗下去了，窗外路灯亮了起来，轻纱窗帘时不时飞扬两下，容越坐在影影绰绰的光影之中，棱角分明的侧脸愈发深邃沉静。

　　他眨眨眼，床边的人立刻站起身，亲昵地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小宝宝醒了？”

　　阮宛看着他的指尖，勉强露出一个笑：“又薅我头发，再过一段时间，真的要变成刚出生没有头发的小宝宝了。”

　　“那样多好，说明你的新生命要开始了。”

　　新生命？阮宛倏地愣住，怔怔地看着容越。

　　他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但这句话是不是也可以预示着离开的时间快到了，他该去往一个新的世界了？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被容越小心地捞进怀里，避开那些伤痕，靠在床头抱住。

　　安静偌大的房间里，灯光昏暗，只听见两人交缠的呼吸声，以及仪器偶尔发出的滴滴声响。

　　阮宛勾着容越的手指下定决心，前两个世界里他没有做什么准备，走得突然，这一次即便要走，他也希望能先让容越逐渐接受这个事实，到时不会太伤身伤心。

　　“哥哥，如果我没办法陪在你身边了，你答应我不要太难过，好不好？”

　　容越垂眸看他，平静地开口：“你明知道不可能。”

　　“……那，你就难过一段时间就好，一段时间之后，你就……”阮宛咬了咬牙，狠心说：“就别想我了，做点其他的事，接触些其他的人。”

　　“不可能的，阮宛，”容越叫他的名字，“别费精神瞎想那些，我说过，我不可能忘了你，也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

　　“可你的人生还那么长，我不能这么自私……”阮宛鼻子有些酸。

　　容越轻轻揉他的后颈，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吻，语气不激烈也不抱怨，平静得就像是在陈述‘地球是圆的’这样显而易见且众所周知的事。

　　“自私的人是我，阮阮，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三条路，第一条，你活下来，我们一直在一起，第二条，你……死，然后我办完该办的事，就立刻去找你，第三条，你不让我去找你，我会按照你的意愿在你死后活着，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余生没有你的日子，我每一天都会是煎熬。”

　　容越在静谧的黑夜中抱紧他，心里那些疯狂浓烈的爱意被拼命压制之后，就渐渐演变成了诡异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很自私，阮阮，我只有这三条路，我的命在你手里。”

　　阮宛被震颤到失语，靠在容越胸口缓了半晌，才带着哭腔说：“你好残忍……你不能这样对我，别让我选……”

　　“这个话题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啊，”容越微微叹息，心疼地吻了吻阮宛的头顶，“你也可以把选择权交给我的，宝宝，你给吗？”

　　“……那你肯定会选第二条。”阮宛郁闷地咬了他一口，力气却不大，跟挑逗似的。

　　容越笑了，胸腔轻轻颤动：“我们也可以努力做到第一条，只要你不放弃。”

　　沉默片刻，他的笑意渐渐淡去，将脸埋在阮宛的颈窝里，深嗅着那股淡淡的甜奶香，闷声说：“别放弃，求你，宝宝，你别放弃啊……”

　　“……好，我不放弃，”阮宛缓缓抬起手，虚软地回抱住他，闭上眼睛，“我努力陪着你，我努力活久一些……”

　　他忽然间想到什么，眼睛又慢慢睁开，盯着虚空的某一处，轻声问：“哥哥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我？”

　　他一直有这个疑问，不管是作为吸血鬼猎人的容越，还是作为摄政王的容越，对他的感情都太深了。

　　而这一次的容越，更是在没认识几天之后就爱上了他，几个月下来，连命都可以为他舍弃。

　　他曾经问过系统，问容越对他的感情是不是设定过的，系统的回答是否定的。

　　与设定无关，与数据无关，与科学的解释无关。

　　他无法把容越当成这些小世界里的匆匆过客，也就越来越怀疑这个特殊的人是否也蕴藏着某些特殊的寓意。

　　而容越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

　　“对，不知道，”容越倒不觉得这是个大问题，“很多事情本来就没有办法说明原因，感情的事情更是如此，不知道怎么就喜欢上了，也不知道怎么就爱得这么深了。怎么，你觉得不可思议？”

　　“没有，”阮宛垂着眼，心情有些郁郁寡欢，“只是觉得遇到我是你运气不好。”

　　虽然作为主角，但每次都遇到他，每次的结局都不太好。

　　容越指腹摩挲着阮宛光滑的脸颊，无声笑了：“不，这大概不能用运气来解释，最近总有一个感觉在我脑子里浮现……”

　　“那个感觉说，我的存在就是为了遇见你。”

　　……

　　入冬以后，阮宛的身体状况又变得差了一些，人也瘦了一圈，容越抱起他的时候总是心颤，抱重了怕他疼，抱轻了又怕这个轻飘飘的人会突然消失不见。

　　他陪容越在房间里透过玻璃看了今年的初雪之后，第二日就开始持续低烧，烧得浑浑噩噩，意识不清地缩在容越怀里喊疼，吃不进去任何东西。

　　几天后，他被送进了重症病房，连容越也不能每分每秒都进去陪他。

　　他在清醒的时候，曾透过玻璃看着容越逐渐瘦削的脸，很想告诉对方放他走吧，也放过自己，但开口的瞬间，他想起容越那晚一声声回荡在房间里的哀伤祈求，嘴唇翕动两下，又缓缓闭上眼睛。

　　……

　　昏睡了不知道多少天，虚弱到了极致，醒来时正正对上容越的眼睛，眼眶噙泪的男人舒展了憔悴的眉眼，颤抖着在他苍白的唇瓣上落下一个吻，声音沙哑，气息紊乱。

　　“……宝宝，他们匹配到合适的骨髓了，你有救了，你不会死……”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快结束啦~

51 天凉了，破产吧（十六）
　　匹配上的骨髓主人是国外一个华裔商人，在容越答应对方只要他愿意捐献骨髓，不管手术成功与否，都会与他的公司签订终身器材供应合同，并且价格高出市场价的百分之七十后，对方终于松口，坐上容越安排的私人飞机，将阮宛的一线生机带了回来。

　　事实上，阮宛的身体在手术前本应该调理到最优的状态，但他现在已经进入危险期，离身体状况达标都还有点远，更别提最优了。

　　但他的身体情况又不允许再拖延，否则哪天又烧起来，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

　　尽管容越安排的医生们个个医术高超，也掌握了最先进最完善的技术，但只要是手术，就不会没有风险，特别是在病人的身体素质极差的条件下，谁也不敢保证能百分之百成功。

　　阮宛醒过来时，依旧是晚上，这接连几次醒来的时候都是晚上，夜色浓稠，灯光幽幽，总有一种在深海中沉浮的错觉，而他自己就是一根逐渐腐烂的浮木，飘飘荡荡地荡向远方，不知道哪里是尽头。

　　而这一次，他这跟浮木的视野在黑夜的波涛中游荡了两下，便直直落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眸里。

　　眼眸中密不透风的感情包裹住他，将他从深海打捞起来。

　　“哥哥……”他微微开口，轻弱的气息把氧气罩蒙上一层淡淡的白雾。

　　容越将氧气罩从他脸上挪开，微笑着靠近：“晚上好。”

　　“我睡了多久？”

　　“这次是三天。”容越心里泛起酸涩。

　　“唔……”脑袋深处传来一阵眩晕，阮宛闭了闭眼，又睁开：“那你想我吗？”

　　“想啊，想得不得了，想得都快发疯了。”

　　“嘁，你好肉麻。”

　　“明明这也是你自己先问的，小坏蛋。”容越轻笑。

　　但他是真的想这个人想得快发疯了，即使天天都能看见，但阮宛的一只手被死神攥在了手里，好像不管他怎么靠近，都无法真切地得到和拥有这个人。

　　他想抱紧他，但阮宛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他的拥抱，现在就连触碰一下，他都怕一不小心将这个虚弱到极致的人给碰碎。

　　他每天都在想念，想念得发疯。

　　好在，他们还有最后的希望。

　　“手术定在下周，宝宝，这几天他们会给你用一些刺激一点的药物，你再撑撑好不好？我们就快成功了，我们可以做到第一条路的……”

　　“好，我撑着……”他无力地勾起嘴角，“不过你要快一点，我撑不了多久了……”

　　他经历过死亡，与‘死亡’和‘濒临死亡’有关的感觉都牢牢地记在了心中，他能感觉得到，这几天，死亡已经逐渐逼近，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容越的心脏霎时间被一只巨大的手紧紧掐住，心疼得他几近窒息。

　　阮宛越乖，越努力地撑着活下去，他就越难受，他清楚这个病痛有多折磨，若是阮宛骂他自私，求他放他走，他都认，他都已经做好面对那样话语的准备了。

　　可病床上的小孩儿什么都没埋怨，每天承受着精神和身体根本无法承受的巨大痛苦与折磨，连医生都说已经撑到了极限，不能再等了，他还乖软地说‘好，我会撑住’，只是‘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容越握着那只布满青紫淤痕的手，眼眶中落下一颗滚烫的泪来。

　　……

　　医学实验室的医疗团队用尽了办法，在手术前将阮宛的身体进行高强度的刺激调理，勉强达到了可以进手术室的程度。

　　手术那天很冷，容越在大楼外的花园中种的梅花开了，梅香清冽浓郁，但阮宛现在不能吹一丝风，只能被关在屋子里，看着园中冷艳的色彩，微微遗憾。

　　他回想起系统告诉他的前两个世界里容越的结局，终于下定决心，让护士小姐姐拿了纸笔，抖着手歪歪斜斜地在纸上写：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了。

　　既然不忍心说出口，那便写下来吧。

　　末了，又在那句话后面补了一句：不管怎么选，我希望你能幸福。

　　他把纸条放在床头，安静地被推进了无菌病房。

　　……

　　这一觉睡得有些长，意识似乎沉寂了许久，但醒来时却不再是黑夜，朦胧的白光透过薄纱窗帘落进来，不刺眼，温柔地射进他的眼睛里，暖得想要落下泪来。

　　他偏头，看着容越近在咫尺的笑，像冬日的寒冰终于融化成柔软的水，缠绵地将他包裹住。

　　容越低下头，跟着阳光一起亲吻他的额发，颤声开口：“宝宝，你活下来了……”

　　他终于有一次没死成，终于拥有一次可以留下来的机会了。

　　阮宛抬起手勾住容越的脖子，加重了这个久违的拥抱。

　　……

　　他的身体在术前不是最佳状态，即使手术成功了，也在医院里调养了小半年才被准许出院。

　　这个病虽说现在治好了，但尚有复发的可能，好在阮宛心态好，就算某一天真的会复发，那么复发前的这些日子，就都是他从死神那里偷来的，能拥有这些日子，他已经知足了。

　　手术后的前两年里，他的身体都还有些虚弱，容越不放心他去学校，软磨硬泡地让他又休学两年，阮宛没拒绝，经历过那大半年的治疗之后，他觉得容越现在没有把他锁在无菌城堡里，就算是好的了，至于磕磕绊绊的大学生活什么的，还是等他回去之后，身体康复了再经历吧。

　　阮宛在出院后，容越也没把公司的事情重新揽回来，放权放了大部分出去，平日里也是大半时间都呆在他身边，每日做的事情明明都是消磨时光的，却觉得时间仿佛不够用，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珍惜。

　　他被容越规定了必须吃早饭，而且是在既定的时间里吃。

　　有此规定后，便不能再睡懒觉了，通常早上还没完全睡醒，就被容越分开大腿托着屁股抱起来，跟哄小孩儿一样，放在洗漱台上刷牙洗脸，再不醒的话，就被摁在台上、困在双臂间揉了又揉，等到睡衣凌乱、全身都被揉摸了一个遍之后，大概就会醒了，然后乖乖吃饭。

　　有几次他前一晚实在是累着了，早上犯了起床气，伏在人身上的时候，就揪着容越的脸发火：“晚上不让我睡，早上还不让我睡……”

　　“哪里不让你睡了？晚上不都是在十一点之前睡的？没让你熬过夜。”容越抱着两瓣软嫩的桃肉，淡定地由他掐脸。

　　“……但是我累到了！我消耗了体力！”

　　“是吗？难道不都是我在动？”容越的脸被掐得微红，沉静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阮宛，手上也开始用力，抓住两颗饱满的桃子，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心情颇好地看着阮宛红了眼睛，闭紧嘴巴，气息发颤，一动也不敢动地搂着他的脖子，一副极好揉捏的模样。

　　他以为这个样子是在卖乖，好让对方不欺负他了，却不曾想这幅模样落在容越的眼中，让那双深邃的眼眸更是沉得见不着光，手上的力度丝毫不减，甚至还动了动手指，测试了一下桃子的弹性。

　　阮宛的脸倏地红透了，两只手臂挂在容越脖子上，一边吸气一边讨饶：“那我……我也累着了啊，那种东西出来多了……是会……会累的，你不要捏了，我没力气了……”

　　“的确，”容越深以为然，“阮阮的东西都喂给我了，身体肯定是会虚的。”

　　“……你闭嘴！”阮宛的脸此刻就像只熟透的番茄，气急败坏地去捂容越的嘴。

　　但他的力气不是容越的对手，一点都没能阻止对方说话的速度：“医生说了要你适当运动，但是你平时连跑步都不想跑，看来还是这个运动适合你，以后就用这个运动里你交的粮食数量来衡量身体状况好了，什么时候交得多了，什么时候就算身体养好了。”

　　阮宛目瞪口呆：“你在说什么？还要不要脸啊——！”

　　他早该知道，这个世界的容越是个商人，而商人——都是不要脸的。

　　……

　　离手术结束已经过了四年，阮宛在这个世界里，全身心地陪着容越度过了四年耳鬓厮磨缠绵悱恻的时光。

　　但小世界中的医术再高超，也治不好他在现实中车祸后千疮百孔的身体，他在这些世界中，注定无法拥有一个健康的体魄。

　　术后第四年的冬天，白血病复发了。

　　这一次复发，几乎就没有治疗的必要了，他的身体迅速衰弱下去，死亡一天天逼近。

　　他早有心理准备，不算太害怕，只是他没想到，容越似乎也比想象的要平静许多，依旧日日陪着他，没有说过激的话，也没有再像上次那样发疯似的寻找办法，或是执拗地求他活下去。

　　他想，或许容越也看得出来，这次是真的走到尽头了。

　　……

　　城郊下了雪，阮宛在一个梅香浓郁的清晨靠在容越怀里，渐渐停了呼吸。

　　而抱着他的容越摸出口袋里保存了四年的泛黄纸条，上面写着——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了。

　　不管怎么选，我希望你能幸福。

　　既是要幸福，他当然选的第二条。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就没有番外了哈，因为人都没了，明天开启新世界~现在，请大家用桃子和粮食造句（莫打我）

52 小魔女宅急便（一）
　　阴寒凛冽的风刃割在裸露的皮肤上，阮宛还没来得及为他逝去的爱情心酸流泪，尖锐的疼就刺激得他浑身发颤，艰难地睁开眼。

　　入目之处是一片高耸入云的树林，他躺在厚软的落叶与青苔地上，看着密密麻麻不见顶端的黑绿树枝在百米高空交织成网状，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

　　风好大，刮在身上好疼，可奇怪的是，这些林中的树枝树叶甚至是地上的落叶，都丝毫没有被吹动。

　　四周阴森森的，不见天日，除了这些不知道究竟是死是活的树，连声鸟叫也听不到，诡异至极，让人心里发毛。

　　阮宛胆子小，身子也被风吹得生疼，有些害怕，低头看了眼身上，穿着血红的纱衣，黑发如瀑，纱衣中露出来的一截皓白腕子像雪砌的一样，但从远处看，这身张扬的衣服又衬得他如同一团明艳的火。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魔界与人间的交汇处，死亡森林。’系统本身很正常的声音，在这种地方听起来都染上了几分幽深。

　　魔界，死亡森林……

　　阮宛打了个寒颤，一听这名儿就觉得没什么好事，赤着脚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反应过来：‘魔界与人间的交汇处？那我这次是人吗？’

　　‘不是，你的身份是魔族的七皇子，你是一个魔。’

　　果然，这种神魔背景里，他一个明面儿上的反派，必定不可能给一个神仙的身份。

　　这森林里呆久了不舒服，他甚至隐隐感觉体力在被吞噬。

　　阮宛想使用魔力尽快出去这个森林，却被系统告知这个地方不管是神还是魔都无法运用法术，只能凭靠与凡间人类同等的力量走出去。

　　往后是魔界，往前是人间。

　　他要完成任务，自然是往前。

　　‘你要去找容越吗？他这次的身份是个神仙，应该不是在神界就是在人间。’

　　听到这个名字，阮宛停了脚步，垂眸看了自己因许久不见光而苍白异常的手许久，才缓缓回答：‘我不想找他，这一次如果能够在不惊扰到他的情况下推动任务完成，那我会离他远远的。’

　　少一份感情，也就少一份伤害，他应该成为容越成功的反向助力，而不是劫难。

　　系统沉默，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

　　从死亡森林中走出来后，阮宛才发现此刻尚在白天，外面的天色远没有森林里的暗。

　　这里大约是某处城郊，万里无云，四面杂草丛生，偶尔能听到沙哑难听的鸟叫。

　　这种两界交汇处可能平日里就是人间百姓说的‘怪事频发’，‘闹鬼’一类的地方，鲜有人来，他沿着官道走了一段路，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而经过那个消耗魔力的森林之后，他的身体似乎透出了一些虚弱之感，他不敢随意使用法术，干脆直接走到城门外，反正他现在是修的魔身，即使赤着脚，一般的凡间东西也伤不着他分毫。

　　轻软的绯红薄纱在地上拖行了一两个时辰，也丝毫不见污秽，他喘了口气，在碧海城巍峨城门的远处山头站定。

　　恰好此时一股清风突然从他身后吹过来，还伴随着一道轻佻低哑的声音：“需要送你一程吗？小美人儿。”

　　像是某些玩世不恭的富家子弟。

　　阮宛心头一跳，倏地扭过头，看见青鸟背上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是容越。


作者有话说：
新世界开一个小小的头??

以及跟内容关系不大的宫崎骏动漫章节名……

53 小魔女宅急便（二）
　　既然不是容越，那么是谁都无所谓了。

　　“不用了，谢谢。”他扭回头，目测丈量着城门到这儿的距离还要走多久，测完了又开始郁闷，因为似乎还要走不少时间。

　　“别看了，按照你刚才的脚程，可能得一个时辰后太阳落山了才能走到城门口，”那人优哉游哉地坐在硕大的青鸟背上，眼底戏谑，“说不定到那时，城门已经被关了。”

　　不是吧，这门还会关？

　　阮宛经历过一次现代世界后，蓦地来到这样的地方，精神还有些恍惚，这幅模样落在靳飞鸾的眼里，就俨然是一个明艳勾魂的美人儿在因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而茫然无措，一双含烟拢雾的眼睛里透着懵懂，十分需要‘好心人’施以援手。

　　而他就是那个自己送上门的‘好心人’。

　　靳飞鸾瞥了眼阮宛红纱裙中露出的雪白足背，轻笑道：“上来吧，不收你钱。”

　　“……要收我也没钱。”阮宛咕哝一句，站在这儿停了一会儿，走了大半天，身体的疲累感确实加深了不少，他也着实不想走了。

　　左右自己是个大魔头，应该不至于遇到什么被骗走拐卖了之类的事，便挪着脚步靠近青鸟。

　　“这……怎么上啊？”

　　面前的大鸟浑身青绿轻羽，脖子细长，头颅高扬，看着高傲得很，一点都不好惹的样子，他正在底下踌躇，上面那人朝他伸出一只手过来：“来，我拉你。”

　　阮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只修长的手，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狐疑地瞅了眼这个笑意盈盈的风流公子，把手缓缓放在对方手里。

　　一眨眼的功夫，人就被托起来坐到青鸟的背上了。

　　青鸟摇晃着脖子动了几下，后背宛如一场小型地震，阮宛的心脏霎时提到了嗓子眼儿，鸟背上没有鞍，他又不敢使劲儿抓羽毛，魔力也掌控得不太好，身体跟着摇摇晃晃，被身后的人搂着腰稳住。

　　“青儿，不要淘气。”那人用脚后跟踢了踢青鸟，靠得太近之后，连说话间的气息都能感觉得清清楚楚，温热湿润地落在耳廓上，阮宛有些不自在地往前埋头：“青儿？”

　　“嗯？哦，这只小鸟叫青儿，”靳飞鸾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这样体积的鸟被叫成‘小鸟’有什么不对，顿了顿，又自我介绍：“我叫靳飞鸾，是紫阳洞府的内门弟子。”

　　“紫阳洞府？是什么地方？”

　　“呃……”自报家门之后，要是别人一脸懵逼，那就有些尴尬了，靳飞鸾笑了一声：“就是一个修仙门派，应该还算声名远扬吧，你平时是不是都没了解过这些？”

　　“哦……”阮宛自动忽略掉他后一句话，“修仙门派，那你不是神族的啊……”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靳飞鸾听了他这句话后眸光一闪，盯着阮宛的后脑勺看了片刻，才又轻笑：“在凡间偶然遇到个人就觉得是神族的，很想遇到神族人吗？你这人说话真有趣，是不是没独自出过远门？”

　　是啊，前几次在外面都立刻遇到容越了，算起来，是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光脚，心情有些低落。

　　不过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这次不要有太多牵扯，如今这样的情况也算是对他有利。

　　靳飞鸾见他默不作声，也不觉得被怠慢了，又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阮宛。”

　　阮？姓阮？

　　靳飞鸾怔愣半晌，消化了许久才失笑着应声：“哦，宛儿，名字挺好听。”

　　神经病啊？阮宛被这声称呼麻得一哆嗦，扭过头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坐好了，小青要走了。”

　　靳飞鸾扫过那双干净无辜的桃花眼，勒紧臂弯里的细软腰肢，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浑然不似刚才的轻佻无害。

　　如果他没记错，魔族的皇室就是阮姓，这红衣小美人儿身上魔气若隐若现，必定是魔族人，又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姓氏，从死亡森林出来，一路呆呆傻傻地赤脚走到这里，到底存的什么心？

　　是别有目的，还是真的像表现的这样不谙世事？

　　既是来自魔族，应该不会是后者吧？

　　靳飞鸾感受着臂弯里因青鸟高飞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自信就算是魔王在这里也无法这么快识破自己的身份，那么这人应该不是因为他而装成这样的。

　　他突然有些迷惑地觉得，或许也有可能是后者？

　　……

　　青鸟看着桀骜不驯，但一起飞之后倒是飞得很稳，不多会儿便出现在碧海城城门外。

　　靳飞鸾带着他从青鸟背上下来，碧海城地处凡间大陆中心，时常有修仙或是各族之人往来，青鸟坐骑这种东西还算比较常见，城门口人来人往的，也没引起多大注意，只不过阮宛的模样却是不多见，红衣雪肤赤足墨色长发，像某些冰原里的隐世精魅，格外显眼惑人。

　　阮宛神经迟钝，还没察觉出那些目光有什么不对，一件黑袍就径直落在他的肩头，将单薄的红纱衣遮了个干干净净，脚上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施法套上了一双暗红靴子，内里软软的，踩着很舒服。

　　他抬眸看了眼靳飞鸾，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又开始慢慢冒头。

　　靳飞鸾给他盖好披风后，也没在意他疑惑的眼神，随口问：“你来碧海城干什么？也是为了那处灵脉？”

　　没想到魔族的人也盯上了远古灵脉，不过这一族的人向来野心勃勃，不甘心被神族一直压制着，任何可能翻身的机会都不放过，想来这一次也是提前得到了风声，派了这个人前来。

　　靳飞鸾眯着眼睛瞥了眼面前脸色苍白的人，脑子里蓦地又觉得刚才的想法有些不对，不露痕迹地朝阮宛靠近一步：“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既然都是为了灵脉，那就一起进城吧，灵脉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启，先去探探消息。”

　　阮宛偏着头看了靳飞鸾半晌，心里琢磨着这人的身份，忽然开口问：“这个什么灵脉的既然在碧海城，那会有神仙来吗？”

　　靳飞鸾眨眨眼，心道当然会啊，你面前站的这个人就是啊，还是个易了容改了名的神仙。


作者有话说：
#荆棘小花 今天略行# #荆棘小花 明天一定不出去浪在家努力更新三千字#

#容越 迷上AI换脸#……（bushi

54 小魔女宅急便（三）
　　碧海城的朝天阁是城内最大的客栈，七层塔楼状的建筑，飞檐翘角，里面各种需求的房间类型都有，可以容纳百人以上。

　　但当阮宛跟着靳飞鸾进去之后，却被店小二告知只剩下最后一间房了。

　　“今天城里人怎么这么多？我看着比以前似乎热闹不少。”靳飞鸾问。

　　店小二满脸笑意，解释得飞快：“客官有所不知，半个月后就是咱们当朝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小公主大婚的日子，陛下大赦天下，而且在最近这一个月里，赋税减半，碧海城日日都有烟火会彩灯节，还设置了各种交易会，已经热闹了半个月了！城里的客栈都人满为患，客官你们要是再晚点儿来的话，估计我们这里也没房间了。”

　　“这样啊……”靳飞鸾稍稍放下心来。

　　灵脉的事情虽然没有刻意隐瞒，但修仙门派和神族的人都不太希望凡间人类插手进来太多，毕竟事关远古事物，到时候万一有什么凶物现世，实力不强的人一旦沾染了，必定会死伤惨重，生灵涂炭。

　　他进城这一路上还担心有太多凡人盯上灵脉，不过现在看起来，似乎都是因为公主大婚才汇聚在这里的，那便用不着他多费心。

　　而眼下需要他费心，大概就只有面前这一个看似不怎么能打的纯种魔族了。

　　靳飞鸾看向阮宛，试探着问：“只有一间房，那你和我就住一起，怎么样？不然还要到处找，找到的客栈估计也没有这里舒服。”

　　店小二也道：“是啊，咱们这里是碧海城最好的客栈了，别的地方就算是单间也不如我们这里的两人间好，您也别担心人多了我们会照顾不过来，我们老板上个月就多招了人手，保管在这期间也不会怠慢每一个客人，您就安安心心住着吧！”

　　阮宛看了圈客栈四周的装潢，点点头：“好，就要那最后一间。”

　　“好嘞！六楼蓝字三号房，两位——！”

　　而定下来之后，就轮到阮宛尴尬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没有钱。

　　虽说这个世界有法术存在，但‘点石成金’这种仙法，也不是人人都会的，至少他就不会。

　　他从死亡深林中走出来，孑然一身，就一袭蔽体的纱衣，连鞋子都没穿，他觉得不难想象魔界有多穷了。

　　阮宛小心地抬眼看靳飞鸾，却发现对方似乎没有要他付钱的打算，直接摸出一锭银子，甩给了店小二：“带我们上去吧，再送些饭菜到房间，不在大厅吃，太多人了。”

　　人多不说，一个个的眼珠子还都若有若无地往阮宛身上瞟，从柔白的颈项游移到细软的腰肢，再火热地缓缓往下滑……

　　靳飞鸾感受到这些目光，虽然与他无关，但莫名地就觉得不舒服，心底泛起几缕烦躁的情绪。

　　“谢谢你。”阮宛轻声说。

　　靳飞鸾偏头看他，眸光微微一闪，没料到这魔族之人还会道谢，心里有些复杂：“不客气，披风怎么不穿着？”

　　那些人的眼神都要把你的纱衣扒光了。

　　阮宛看了眼手臂上搭着的玄色披风，犹豫着还还是不还：“店里不冷，就脱下来了。”

　　“穿上吧，等下去六楼，风大。”

　　阮宛还没回过神来，臂弯间的披风就被靳飞鸾抽出去，抖开之后从他后背绕一圈，再搭在他的肩膀上，

　　动作出其不意，将他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向靳飞鸾靠近了一些，从远处看，就跟被环住肩膀拥抱住了似的。

　　奇异而熟悉的感觉再次升起，他抓着胸前披风的系带，疑惑地盯了靳飞鸾一会儿，想起了什么，问：“你是修仙之人，那你认识容越吗？”

　　“？？？”

　　靳飞鸾手上动作一顿，差点以为自己被认出来了，但望进那双干净天真的眸子里后，又蓦地静下心来，慢吞吞地理了理披风上的褶皱：“战神啊……听说过，不认识。”

　　战神？

　　阮宛愣了，一边跟着店小二往楼上走，一边想着那个人，低声咕哝：“是个战神啊……那应该很厉害吧？”

　　“古战场里活下来的神，压制得魔族千年无法翻身，能不厉害吗？”

　　靳飞鸾脱口而出地接完话，又有些好笑地摇摇头——自卖自夸这种事儿他以前从没做过，不知道怎么这回就这么迫不及待说出口了，简直比伪装的更像一只开屏的孔雀，真是失了智了。

　　“这么厉害……”阮宛微微惊讶。

　　既然这么厉害这么凶，那想来一定是个古板严厉的家伙，他刚刚怎么会有一瞬间觉得面前这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儿就是容越呢？脑子进水了吧？

　　靳飞鸾注意到对方惊叹的表情，万把金戈利刃都刺不破的脸此刻竟然有种发烫的感觉，干咳了两声，装作不在意地说：“呃……其实容越也就一般吧，也不是很厉害，勉强排得上号而已。”

　　“再怎么一般，撂倒你也绰绰有余了。”阮宛轻哼一声。

　　“……那也不一定。”

　　“你还真是普通且自信。”

　　阮宛翻了个白眼，那可是战神好吗！？这人大放厥词地仿佛有毛病，一个平平凡凡的内门弟子而已，他以为他是神帝还是魔王啊？还不一定？！

　　靳飞鸾：“……”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滋味儿，靳飞鸾今天总算是尝到了。

　　一路无言，气氛显而易见地尴尬，店小二带着两人进到房间之后，便逃也似的下楼了。

　　碧海城七楼以上的高层建筑不多，是以他们虽然住的六楼，但也能将碧海城四通八达的长街坊市看得清楚，房间还带了个木质露台，稍稍抬头就能看见夕阳西沉被烧红的天空，想必晚上的漫天烟火也可以一览无余，确实是个好地方。

　　这钱花得值，靳飞鸾想。

　　那店小二说得没错，朝天阁的房间是远胜过别处，两张床分别在房间的两侧，室内宽敞又干净，连当做摆件儿的花瓶都是上好的青花瓷，处处透着格调，让人住着舒心。

　　阮宛没什么好整理的，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渐渐有些懊恼。

　　他盘算了一下——坐了别人的青鸟，穿了别人的衣服鞋子，又花了别人的钱住店……虽说这人确实是自大了一点，但人家也没说什么太过分的话，他刚刚那样怼过去，显得忒没良心了。

　　不过谈论的是容越，他心里一急，说话不过脑，现在又收不回来了。

　　左右是个反派，他想，脾气怪点儿也符合人设，说了就说了吧。

　　随后在心里默默道了声对不起。

　　正呆坐着，靳飞鸾忽然站起身看了眼窗外，就要往外走，给他做了个手势示意：“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要是饭菜上来了你就先吃，别等凉了，我不吃也没事。”

　　“……哦，好。”

　　他愣愣地看着人快步走出去，关上门，屋子里重新变得静悄悄。

　　等了大概一两分钟，空气中突然出现一阵奇怪的波动，就像夏天地面上泛起的热浪，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在翻滚。

　　几个眨眼的功夫后，他的面前凭空出现一只黑色的乌鸦，巴掌大小，一双没有眼白的、纯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模样异常瘆人。

　　伴随着冰寒的冷意骤然袭来，阮宛呼吸一窒，谨慎地往后退了几步。

　　“小七？”乌鸦的尖嘴动了两下，里面发出陌生的人声，“我是二哥。”

　　二哥？他蓦地想起自己的身份——魔族皇室的七皇子，那这个二哥，想必就是二皇子了。

　　“二哥……你怎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用的鸦舌传音，不能支撑太久，就长话短说了，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抵达碧海城了？”

　　“是，在城内的客栈里。”

　　“他们凡间的公主是不是最近要大婚？”

　　“……是，你怎么知道？”

　　“二哥自然有其他渠道，消息说，凡间皇帝算过天相吉时，大婚的时间与灵脉开启的时间是接近的，到时候你注意一点，我们看情况行动，其他的都不必太在意，但里面那把能够压制神族战神的青铜古剑，一定要拿到手，绝对不可让其落到神族手里。”

　　阮宛怔住：“里面还有这样的剑？”

　　“对，但它要是被神族的人得到，认容越为主了，情况又会大有不同，到时候容越修成崩天裂地之能，将会是魔界的灭顶之灾，好了，我就是来提醒你一下，二哥还有事，先……对了，你身体如何了？灵力和魔气还冲撞得难受吗？”

　　“不难受。”

　　阮宛叹了口气，他的身体果然又有问题。

　　“那就好，只要你平日里不和神族的人接触太多，没被仙法刺激，应该不会太严重，记得也要少动用魔力法术，我先走了。”二皇子说完话，道了别，乌鸦便慢慢消失不见，一根羽毛也没留下。

　　阮宛闭着眼睛，尝试着静静感受了会儿体内紊乱的经络力量，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房门被推开了，靳飞鸾迈过门槛走进来。

　　手中还拿着一根红艳艳的糖葫芦和一根红色的系发丝缎。

　　


作者有话说：
借用了杨笠的一句话哈~但我们越哥可不是‘普通且自信’~

在心里默默道歉的软软好可爱，以为软软生气默默去买小礼物的越哥也好可爱~

#荆棘小花 今天行了#

55 小魔女宅急便（四）
　　阮宛瞪着靳飞鸾手里的糖葫芦和系发带子，总觉得跟自己有点儿关系。

　　下一秒就见靳飞鸾不带丝毫踌躇地迈步向他走来，修长的身形极具压迫感，蹙着眉径直把糖葫芦递给了他。

　　阮宛：“……”

　　离谱！他到底是哪方面表现得让靳飞鸾觉得他喜欢吃糖葫芦的呢？

　　但人家既然买了，他也不是会冷脸拂了别人好意的人。

　　“谢，谢谢你……”

　　“没事儿，看到就顺便买了，刚刚对不起啊，我就随口一说，不知道你会那么生气。”

　　阮宛舔了舔山楂果子上硬硬的糖块儿，甜丝丝的，淌进喉咙里跟蜜水一样，他决定对靳飞鸾改观了。

　　多好一小伙子啊，就是看着纨绔轻佻了一点，本质上还是很好很善良的，人傻钱多，大概是那种不好好学习法术、出门就被师门塞了一兜子钱财法宝的败家年轻人。

　　他觉得就冲这串糖葫芦，到时候要是因为灵脉而发生多方打斗，他也要护一护这个人，毕竟是作为魔族皇子嘛，法力怎么说都比一个修仙门派的小弟子好一点。

　　而另一边，能与魔族唯一的王上打成平手甚至略胜一二的神族战神，还不知道此时有个体内法力紊乱、自身难保的人想护着他，他只觉得面前的小魔头慢吞吞舔着糖葫芦的模样有些危险，勾魂夺魄的，让他的心脏贴着一层薄薄的肉皮加速鼓噪着，像中了蛊。

　　可似乎没听说过魔族之人会巫蛊之术，也没听说过他们会媚术啊。

　　但看着那片殷红的唇瓣沾染上水润的红糖色、粉嫩的小舌头柔软地贴在圆滚滚的山楂丸子上、低头间墨黑的发丝滑落至细白的锁骨边、绯红的纱裙底下晃晃悠悠的雪色足背……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对魔族的研究还不够深。

　　靳飞鸾退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将清凉的茶水一饮而尽，舔了舔嘴唇，撇开脸问：“你好像很关注容越的，你和他认识吗？”

　　阮宛想说不认识，本来在这个世界里他和容越就根本没见过，但又有一点隐隐的不甘心，毕竟他们有过那么多的过往和缠绵。

　　睡都睡了那么多次了。

　　他看了眼靳飞鸾，估摸着这人的身份普普通通，就算他胡说八道也应该坏不了什么事，索性闷声承认：“认识，很熟。”

　　靳飞鸾：“？？？”

　　他寻思着认识倒是有可能，毕竟活了这么多年，在不经意间有些交集也是可能的，但‘很熟’又是怎么回事？

　　都到‘很熟’这地步了，不应该存在只单方面认识吧？

　　“那……你说你们很熟，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他鬼使神差地又问了一句。

　　然后他就看到阮宛的脸上露出一种遗憾和开心甜蜜掺杂着的怪异表情，而后又定格在低落上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伴侣。”

　　靳飞鸾：“！！！”

　　什么伴侣？他的伴侣？

　　他很想问一问这个美貌呆瓜是不是得了什么癔症，但盯着那张苍白忧伤又漂亮的脸，嘴唇翕动半天，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了。

　　“但他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阮宛又说。

　　“什么？”

　　不记得了？

　　靳飞鸾变了脸色，心底莫名地浮起一丝焦躁，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飞快搜刮着脑子里的记忆，实在是真的没有搜出跟这个人有关的那一段啊！

　　难不成是他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这千万年来，他打过大大小小无数次仗，也没有强大到能毫发无损的地步，受过伤，沉睡闭关过多次，难道是在这千万年期间发生过什么事，而他忘记了？

　　他目光沉沉地注视着阮宛，问：“你今年多少岁？”

　　“十八。”

　　靳飞鸾：“……”

　　他嘴角一抽，颓然地重新坐下，无语地摆手：“小破孩儿，吃你的糖吧，别整天瞎想了。”

　　他无比确认这十八年里自己的记忆都是连贯的，一次都没有沉睡或是闭关过，这小魔头是在说书吧。

　　但不知怎的，那个可能性变小之后，心里那一股挥之不去的遗憾和失望却逐渐清晰起来，像颗闪亮的灯泡一样照在他脑子里，提醒着自己无意中酝酿出的那些不对劲的情绪和感情。

　　“不信就算了。”阮宛也不在乎他信不信，反正就这么一说，只是倾诉而已，又碍不着什么，也影响不了什么。

　　“那要是我信了，你以后会怎么样？”靳飞鸾突然想逗逗他，“去找容越？和他重修旧好？”

　　“不，”阮宛咬碎山楂，眼底的感情低落却坚定，“我不想再出现在他面前了，他每次遇到我之后都会很难过，这一次，他平安开心就好，我会离得远远的。”

　　靳飞鸾倏地怔住，盯着这个人，胸口就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似的，这种新奇的感受没让他有多惊讶，反而拧紧了眉头：“为什么会难过？你做了什么让他难过的事？”

　　阮宛斜睨他：“你不是不信吗？这么认真干什么？”

　　“……听故事呗。”

　　万一是真的呢？

　　靳飞鸾摇摇头，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但这一小段话就像一颗种子，埋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以至于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潜意识里，阮宛已经不只是那个‘可能会搞破坏的小魔头’那么简单了。

　　他的心底诞生了更复杂的感情。

　　他看着阮宛低头乖软地吃着糖葫芦，突然觉得，万一是真的，那他根本不会因为遇到这个人而难过，只会因为再也遇不到而不开心。

　　至于平安什么的，连神帝魔王都无法威胁到他的性命，还有什么能让他‘不平安’呢？

　　想了一会儿，靳飞鸾抬起头，带着骗小孩儿的试探性语气问：“对了，今晚外面的彩灯节烟花会，听说还有游街活动，很热闹，你想去看看吗？也有许多卖零嘴的哦。”

　　“唔……可我没钱。”

　　阮宛一脸无辜，花瓣似的嘴唇沾着水光，长密的睫羽扑簌簌闪着，殊不知这副模样要是走到外面，能有无数人抢着给他付钱。

　　无条件的那种。

　　而靳飞鸾勾起嘴角：“这好办，你答应我几件事，想买什么我都给你买。”

　　　　


作者有话说：
容越：自我攻略小能手！

56 小魔女宅急便（五）
　　夜色渐浓，碧海城满城的彩灯一盏盏亮起，阮宛还是决定要跟着靳飞鸾出去。

　　左右就是几个要求而已，到时候要是实在过分，不想做到的话，耍赖就行了，反正是个反派，不用留什么名声。

　　出门前，靳飞鸾拉住他，用手里新买的红色丝缎将他的头发简单系了一下，系得松松垮垮的，不知道有什么系的必要，但看靳飞鸾笑眯眯的样子，显然是很满意。

　　披风也穿上了，说是晚上外面风大，吹久了会生病，他很想回一句魔族应该不会因为吹冷风而生病，但一想着靳飞鸾不知道他是魔族之人，决定还是不要吓别人了。

　　碧海城的主街最为热闹，这一个月都没有宵禁，街道两侧尽是百姓商人大大小小的摆摊儿，好玩的好吃的琳琅满目，彩灯与琉璃盏甚至是夜明珠都随处可见，地面上不知道还沾黏了什么特殊的小石子，天色暗下来之后就一直闪着细小的莹莹蓝光，人走在上面，像是踩在了星空之上，漂亮极了。

　　碧海城的地方官府设置了火树银花作为城中照明的‘路灯’，再加上游玩的人个个手里都拎了一盏纸灯笼或是琉璃灯，长街就俨然成了一条光带，走到哪儿都不觉得暗，阮宛看得眼花缭乱，嘴角不自觉地浮起笑意。

　　这种感觉就跟他以前小时候去游乐场夜场玩儿一样，甚至还更热闹更好看。

　　靳飞鸾瞧着他的笑，心情也跟着很好：“早就听说碧海城是凡间最富有的地方，这样看来，名头果然不虚。”

　　比神界好玩，也必然比魔界好玩。

　　靳飞鸾想起以往看到过的魔界面貌，几乎到处都是寸早不生，气候阴寒刺骨，阳光更是少见，任何正常人住在那里，肯定都是日日煎熬。

　　他注视着阮宛新奇单纯的眼神，心里蓦地就开始微微刺痛，也有一些唏嘘。

　　——魔界那样的水土竟然还能养出这样的一个人，着实是神迹。

　　“他们会热闹到几时啊？”阮宛偏过头问。

　　“听店小二说，下半夜应该都还有人在玩，不过不用担心，朝天阁请了高人布下屏蔽障，晚间只要关好门窗，在房间里就不会被吵到。”

　　“是吗，想得好周到，不过我还挺喜欢这种吵闹声的。”阮宛看着不远处发着荧光的银花树，心里高兴，咧开嘴笑了，眼里盛着细碎的光。

　　这种高兴是任何见到这样场景的现代人都会有的情绪，再正常不过，但这个笑容和这句话落在靳飞鸾的眼里耳里，却霎时间就会错意了。

　　他只觉得心酸。

　　——这么漂亮一个小孩儿，出生以来都没见过这样热闹的场景，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一直呆在魔界那种鸟不生蛋的阴暗之地，承受着日复一日的孤寂与冰冷，没尝过糖葫芦的甜，没见过烟火的绚烂，还可能患了癔症……

　　活脱脱一个美貌的小可怜，真惨。

　　他看着阮宛，尽量让自己笑得温柔和善：“要吃蒸糖糕吗？我刚刚看到那边有卖。”

　　“好。”阮宛侧身让了一个过路的人，朝靳飞鸾走近一步，碎光闪烁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比任何星星都亮：“我跟你一起去买。”

　　靳飞鸾被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瞬间觉得自己被击中了，差点就真的纨绔上身去牵小魔头的手了。

　　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咳咳……好啊，走吧。”

　　靳飞鸾掩饰性地咳了两声，被阮宛听到，一下想到这人只是个修仙门派的弟子，算起来，若没有飞升神界成功的话，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而已，应该比他更容易生病着凉。

　　他看了眼靳飞鸾身上单薄的玄色衣衫，有些犹豫地揪着披风带子，问：“你要不要我把披风脱给你？我听你咳嗽了，当心待会儿感冒。”

　　靳飞鸾：“……”

　　再次尝了一次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儿，真是酸爽。

　　他一把按住阮宛的手，眼角抽搐：“不用了！别小瞧我！你自己穿好！别让别人的眼睛占便宜了！他们都不怀好意！”

　　阮宛：“？？？神经病。”

　　神经病个屁！靳飞鸾冷嗤一声，回想着这一路走过来，明明都裹得这样严实了，路过的人里，还是十个有九个的眼神都在那张莹白漂亮的脸上停留过不少时间，剩下的一个被他挡住了。

　　他不爽地哼哼，伸手将披风的帽子撩起来给阮宛戴上了，宽松的帽兜瞬间遮住了大半光洁的额头，甚至连那双碎星似的眸子都挡住了不少，令他颇为满意。

　　阮宛：“……”

　　这些小世界里的人，除了容越，其他的大概多少都有些毛病吧，他想，这些奇怪的举动就不用多计较了。

　　他把帽兜往上扒拉了一点，跟在靳飞鸾后面，朝蒸糖糕的铺子走，没走两步就被靳飞鸾扯着手肘拉到前面去，铁箍似的手臂环在他的肩膀上，骤然就把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隔开了，撞都撞不动。

　　“干什么？”阮宛蹙眉看过去。

　　“你不觉得挤吗？会被撞到。”

　　“这种地方，挤才正常吧。”

　　道路就这么宽，谁都可以走，要是连挤一挤都忍受不了的话，还不如早一点回房间。

　　他看见靳飞鸾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悦，估摸着这个人是仙门大少爷当久了，受不了这些，就扯了扯对方的衣袖：“要不你先回去，我再逛逛。”

　　“……你有钱吗！”

　　“……逛逛又不需要钱，我就纯逛。”

　　“……”

　　走到店铺门口，靳飞鸾阴着脸，气急败坏地甩了一颗碎银给蒸糖糕的店家，语气不善：“来一块儿。”

　　“好嘞！给您介绍一下啊，我们这儿有果子糕、鲜花糕……什么味道的都有，公子要哪一种呀？”

　　靳飞鸾余光从阮宛殷红水润的唇瓣上扫过，鬼使神差地立刻作出决定：“玫瑰吧，要玫瑰味的。”

　　“好嘞！这就给您！”

　　“喏，拿着。”靳飞鸾接过精致鲜艳又热乎软糯的糕点，递到阮宛面前，闻着鼻尖萦绕的淡淡玫瑰香和米糕香味，联想到了什么，突然就觉得口干舌燥，心慌意乱。

　　阮宛毫无察觉地接过去：“你不吃吗？”

　　靳飞鸾正心猿意马，刚想说不吃，但字眼儿在咽喉里憋了一会儿，眸光微闪，又镇定自若地将话咽了下去，装作随意开口的样子：“哦，想着省点儿钱，就买了一个，待会儿你喂我咬一口吧，我尝尝味道就行。”

　　阮宛一愣，立马有些过意不去。

　　朝天阁的房费本就不便宜，那么大一锭银子说给就给了，又买了糖葫芦和发带，现在还要给他付钱买糖糕……

　　唉，怪他没看出来这人的拮据，买东西还买得心安理得，着实是情商低了些，不太厚道。

　　思及此处，阮宛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毅然将手中的玫瑰糕掰成了两块，一块只有五分之一的大小，另一个是五分之四的大小。

　　然后将那块大的塞到了靳飞鸾手里：“谢谢你的糖糕，我尝一点就可以了，其他都给你，我不花钱了，你别担心。”

　　别啊！就等着你花钱呐！

　　靳飞鸾托着手里的大块儿糖糕，气得想死。

　　他觉得自己往后几天吃的饭菜必定全都会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滋味儿！

　　他很想对这个天真小魔头说你随便花，本君会点石成金术，有花不完的钱！况且买一点小零嘴能费什么钱！普通凡间人类都买得起好吗！你真的很好养，不要有那么多顾虑！这么懂事干什么，不是个魔族皇子吗？任性都不会啊？

　　但气到了极点，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一次发觉我真的挺蠢的……”靳飞鸾垂眸看着还没他巴掌大的红彤彤糕点，喃喃自语。

　　“什么？”阮宛偏过头，瓷白的腮帮子鼓了一点起来，看着肉嘟嘟的，让人想咬一口，“你不吃吗？”

　　“好吃吗？”靳飞鸾注视着他。

　　“挺好吃的啊，好久都没吃过这种东西了，又香又甜，还很软糯。”阮宛小口小口慢慢嚼着，上个世界最后的一段日子他又生了病，好多东西都吃不了，到了临走前更是没吃过什么，现在吃些糕点还觉得挺幸福的。

　　靳飞鸾心都软了，神经质地跟着点头，眼神一星半点都没有从阮宛身上移开：“嗯，又香又甜，还很软糯。”

　　“……那你倒是吃啊，我看你一口都没咬过。”

　　靳飞鸾低头，缓慢地从玫瑰糕上掰了拇指大的一块，轻轻放进嘴巴里，馥郁的馨香在味蕾中炸开，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他突然间觉得，或许不管以后能变出再多的金子、买再多的糖糕，都不会有今晚这一小块好吃。

　　简直是甜软到了心坎儿里。

　　他静静地注视着阮宛认真望向他的眼睛，轻笑一声，将手里剩下的玫瑰糕伸过去，贴在阮宛的唇瓣上。

　　然后便听见‘砰’的一声响，头顶上方的天空倏地变得透亮。

　　烟花炸开了，在阮宛望向他的眼睛里一簇簇绽放，流光溢彩。

　　


作者有话说：
瞧瞧这一对贫穷的小情侣~

57 小魔女宅急便（六）
　　整个夜空盛放成了巨大的星河，欢呼声在他们周围此起彼伏，但靳飞鸾看着阮宛的眼睛，只觉得他在刚刚便已经看到了一场最小却也最盛大的花火。

　　我陷进去了，他想。

　　“哇！好漂亮！”阮宛仰头惊叹，这里的烟花比现实世界里的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碧海城财大气粗，简直是在烧钱，烟花范围连绵了视线所及之处，简直成了漫天花海。

　　靳飞鸾认真地点头：“嗯，真的好漂亮。”

　　但你说的是烟火，我说的是你。

　　阮宛站在原地，专注地看着那些坠落的星点，慢慢地想到了容越，想象着容越现在是在哪个地方，离他有多远，会是怎样的性格，而他这次又会在什么情况下见到对方……

　　想着想着，便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被靳飞鸾听到，然后一张没什么记忆点的脸倏地出现在他面前，还歪头笑着：“叹什么气呢？烟花不好看还是糖糕不好吃？”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鼻尖，阮宛蹙眉后退了一步：“你不要突然靠得这么近。”

　　“为什么不能？”

　　“……我不适应。”

　　“哦，害羞了是吧？”

　　面前的人说得信誓旦旦，一点都不犹豫的模样倒让阮宛疑惑了：“我害羞什么？有什么好害羞的？”

　　靳飞鸾看着小魔头认真迷惑的懵懂样子，心里清楚要等这个人骤然开窍的话，大概还要不知道多久，战神杀伐果断，在这种事情上也果断得要命，当即决定用硬的：“现在不害羞也没关系，之前说的要求我刚刚想好了，就是在今天的烟花盛典结束之前，你亲我一下呗。”

　　阮宛：“！！！”

　　“亲什么亲？你疯了吧？！”

　　“没疯啊，只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而已，”靳飞鸾不以为意，“神界的司命以前说过一句话，许多的姻缘其实都是靠某一方主动而求来的，就算命定里没有，靠着执着或许也能系成红线，天命没那么不近人情。”

　　阮宛瞪大眼睛，满脸惊恐：“可我不想和你一起系红线！这不关天命的事！”

　　他之前完全没看出来这个人的心意，此时被一语点醒，只觉得身上的披风和头发上的丝缎都烫得烧心，手忙脚乱地去解披风的带子，被靳飞鸾一手按住：“你脱衣服干什么？满足要求再顺便附加赠送的奖励？”

　　“不可能满足要求！你闭嘴！疯子！流氓！”阮宛红了脸，天上的烟花也顾不上看了，脚底板由下而上传来凉意，凉得心肺都怪异地发麻。

　　他想要扯开身上的披风，却被那只修长的手掌按着，丝毫无法抗衡，连呼吸都气得粗重了，碍着周围人太多，没法大声喊：“你给我放手！我不穿你的衣服！”

　　靳飞鸾没想到他反应能有这么激烈，无奈地把他扣住，推到旁边小巷里：“我哪儿流氓了？就是给你求个爱而已，你要拒绝也不用拒绝得这么干脆啊，多考虑一段时间嘛，我不介意你吊着我。”

　　阮宛脸上的颜色红白转换，呼吸急促，偏过头不去看他，气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我介意，你不用浪费时间，我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靠！谁？本……本公子现在就去弄死他！”

　　阮宛瞥他一眼：“你估计打不过他的，他很厉害。”

　　“……我去，你别告诉我……”靳飞鸾忽然想到什么，神情逐渐变得诡异，“你喜欢的那个人是容越吧？”

　　小魔头低着脑袋没说话。

　　看模样像是默认了。

　　“……”

　　一朵巨大的荧光绿烟花在头顶上方炸响，靳飞鸾被惊得浑身一哆嗦，灵魂都像是出窍了片刻，一时半会儿语塞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呐！

　　阮宛居然因为容越而拒绝了他？

　　这不就是阮宛因为自己而拒绝了自己吗？靳飞鸾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他颤颤巍巍地问：“你是真的喜欢容越？认真的那种喜欢？”

　　“对！”阮宛觉得不管怎样，都不应该吊着人家，那样太过分了，于是语气认真，神情笃定：“我和他是切切实实有过一段！”

　　靳飞鸾：“……没错，没错……你们确实有过一段，你说的都对……”

　　他附和得有气无力，神思恍惚，哭笑不得，心情就像这场烟花一样起起落落，开了又灭，灭了又开，差点就把自己的真实身份给说出来了。

　　但他想着这次来凡间的目的，又想着阮宛的身份和‘精神状况’，估摸着还是先不要刺激这小魔头为好，况且这小家伙说过，不愿意见到容越，就算喜欢，也只想离得远远的，要是他说出来自己就是容越，那不是就直接把人给吓走了？

　　操！烦死了！明明是两个人的感情，怎么感觉这么复杂？

　　靳飞鸾烦躁地抓扯两下头发，故意恶狠狠地说：“衣服穿好了，不许脱！脱了我就缠着你穿！”

　　阮宛不动了，抿了抿唇瓣，小声开口：“我等下另外找客栈住，不打扰你了，我们就此别过吧，靳公子。”

　　“……你觉得你现在能找得到还空着的客栈吗？况且就算找到了，你有钱住吗？”靳飞鸾面露无奈，想要揉一揉小魔头低垂的脑袋，又怕上手后吓着他，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还是一起住吧，不然那个床位也浪费了。”

　　末了又加了一句：“我以后不会说太过分的话，也不会做太过分的事，你别慌。”

　　然后心里道：当然，真实身份暴露之后是要说要做的。

　　阮宛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瞥着街道上摩肩接踵的人群，勉强答应了：“好吧，不过我也不能白花你的钱，我做点什么来抵房费吧。”

　　说起‘抵债’这样与‘以身相许’常常出现在一起的话题，靳飞鸾瞬间就来劲儿了：“哦？说说看，做点什么？”

　　阮宛偏着头想了想：“嗯……当你的打手？一路保护你？怎么样？”

　　靳飞鸾：“……你能打得过谁？”

　　这幅孱弱的小身板，连他的坐骑青鸟都打不过，还想当打手？这个癔症缠身的小魔头真的好天真……靳飞鸾漫无边际地想。

　　“别小看我好吗，我来头可大了。”阮宛对他的质疑感到无语，偏偏又不能亮出自己魔族的身份，憋屈地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那就这么办吧，小打手，那边还有糖水铺子，要去吃酒酿丸子吗？”

　　……

　　阮宛对于自己的这个回报方法感觉非常满意，然而他没想到，自己这个‘打手’还没有为债主打过一场架，就先一步流了血。

　　起初是接连几日身体都不太舒服，总觉得空虚无力，后来是总有地方隐隐作痛或是发冷发寒，接着到了七日后的某天早晨，他起床还没来得及在单衣外穿上外衫，就有温热的液体一滴滴落到地上。

　　他怔忪地一摸口鼻，却糊了一手的鲜血。

　　殷红的血液从口鼻中流出来，身体霎时间变得很重，他听到了靳飞鸾惊慌失措的喊声，蓦地发觉那种语气似曾相识。

　　没等他细细回味，便被突如其来的冷意和痛楚席卷了全身，断了线似的摔在靳飞鸾怀里。

　　“唔——！”

　　“怎么回事！？”靳飞鸾目龇欲裂，怀里温软的身体似乎正在迅速地丧失生机，像风中的枯叶一样在他臂弯中颤抖，让他在一瞬间乱了呼吸。

　　“好冷……好疼……”阮宛闭着眼呢喃，脸色惨白如纸，更是衬得那些鲜艳的颜色刺目无比。

　　靳飞鸾阴着脸，右手抵在阮宛的背心，扣起食指，灵力飞快地从后背薄薄的皮肤蹿进身体。

　　但越是探查，他脸上就越是阴沉。

　　这幅身子跟魔族的‘肉体强悍’哪里沾得上一星半点关系，若不是阮宛身上的魔气与魔力是实打实的，他都要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个魔了。

　　而他体内让力量混乱的原因更是让他惊诧，因为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阻力，陌生却强大，根深蒂固地沾黏在阮宛身体里，不管他怎么输送灵力为其疗伤，都不能修复，只会加重伤势。

　　“好难受……”阮宛缩在他怀里细声细气地呻吟，葱白的指尖沾了血，无力地垂落在身侧，看得靳飞鸾心里揪着疼。

　　他的掌心凭空一捏，拿出临走前从神界随手带下来的一瓶灵丹，与其他丹药不同，这是汇聚天地灵气而自然炼成的灵丹，没有任何的药材或是外力加持，灵气流转了千万年才能成丹，整个神界也仅此几颗而已。

　　他喂了一颗进阮宛的口中，小心地抹去那些鲜血，感受到灵丹下肚之后，这人身体的颤抖和寒意似乎在逐渐减轻消退，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去了一点，但脸上的神色却丝毫没有松。

　　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是从小就有的？阮宛又为何突然发病，这种伤病的发作频率是固定的吗？

　　他眯着眼睛，仔细地擦拭干净小魔头脸上的血迹，目光沉沉地注视着。

　　而在阮宛脑子里沉寂了许久的系统，此刻在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下，正瑟瑟发抖。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在看到‘我陷进去了’这句话的时候不要脑补沈腾老师的身影~

58 小魔女宅急便（七）
　　阮宛是在下午醒过来的，醒来的瞬间便被脑子里系统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系统从不会这样冷不伶仃地吓他，除非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一下子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状况，阮宛的心顿时凉了一半：‘怎么了？是不是我在现实世界里的身体出了大问题，撑不下去了？’

　　‘……不是，是我……是我差点被容越揪出来了！’

　　‘什么！？’阮宛霎时间都顾不上身体难不难受了，自从进到这个世界之后，他都还没遇到过容越，系统又怎么可能被揪出来？

　　‘本来这理论上是不可能发生的，’系统想起之前的凝视，仍然心有余悸，‘这些世界本就是他……就是由我来建立的，不过我之前也说过，我的能量主要是用在你身上居多，对于其他的事物能操控的比较少，特别是这些世界数据输入进去之后，过了初始阶段，便都会形成自己的一套发展模式，自行维持运转，这样消耗的能量少，但我们也无法掌控那些未知的进展，不然你的伤早就能治好了。’

　　‘也就是说，这次这个容越的能力已经发展得超出了你起初的设定？’

　　‘没错，神仙的能力发展本就难以预料，更何况他还有主角光环加持，现在的神力已经很强了，不过幸亏还没强到能窥破天道的地步，没能抓到我，不然估计就要乱套了。’

　　阮宛闭着眼睛，跟挺尸似的躺在床上，脑中的疑惑还没有消：‘可你不是存在于我的身体里吗？对于这个世界也没什么掌控力，这他都能差点发现你？’

　　系统：‘……我一直没告诉你一件事情，这种事情吧，事关小世界的发展，也是命运的安排嘛，我就觉得我不该多嘴……’

　　‘别废话，到底什么事？’

　　‘就是……你房间里的靳飞鸾……就是容越，他的外貌只是他自己用了障眼法……上次你晕倒，他探查你身体的时候就发现了一点不对劲，只是没怀疑得那么深入……’

　　‘！！！’

　　阮宛骤地睁开眼睛瞪大，心脏也蓦地加速，有一瞬间脑袋几乎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愣愣地看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靠近过来，略带忧虑地擦拭了一把他额头上的冷汗。

　　“做噩梦了吗？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身体应该没问题了才对……”

　　声音也十分陌生，与前两个世界完全不同，但阮宛忽然想起相处的这段日子里，偶尔几次有过怪异的熟悉感，以及那会儿一闪而过的怀疑，忽然就有些懊恼，自己怎么没早一点发现呢！？

　　他在上个世界临死前就已经做好决定，这一次绝不和容越有过多的牵扯，可现在这情况简直跟他的初衷南辕北辙。

　　容越又一次爱上了他。

　　可阮宛已经彻底明白了，不管他多么努力，多么想要多留一段时间，终究无法在这些小世界里存活太久，这里面的人是他生命里的过客，而他自己，也是这些人生命里的过客。

　　他不该在过客的生命里占据太多的位置和感情，那样实在太残忍了。

　　而他自己也很难受，不管在这些世界里能不能跟容越在一起，都让他难受。

　　“我是魔族之人。”他突然开口。

　　容越眸光微微一闪，平静道：“我知道。”

　　是啊，他当然知道，阮宛怔愣片刻后突然反应过来——容越是战神啊，怎么会实不破一个小魔头的真实身份呢。

　　他虚弱地笑了笑，装作惊讶的样子：“你竟然知道？那你知道我这次从魔界来到凡间，是为了来完成我毕生夙愿的吗？”

　　“哦？什么毕生夙愿？我来猜猜，不会是找到容越，跟他双宿双飞吧？”

　　“不，”阮宛定定地注视着他，“是拿到灵脉里的宝物，重振我魔族，让凡间和神界生灵涂炭，从此变成一片炼狱。”

　　“……”容越沉默片刻，用手指抵着他的眉心，无奈道：“癔症又犯了？”

　　“不是癔症，这是每个魔族之人毕生最大的愿望，你们凡人对这些不是清楚得很吗？有什么好怀疑的。”

　　他看着容越脸上的笑容慢慢隐去，面色逐渐变得有些沉，但只一眨眼的功夫，又很快笑得轻松起来：“那也要你们能做到才行啊，做不到的话就只能安于和平，好好活着。”

　　“急什么，很快就能做到了，灵脉里有能制服战神的东西，只要能制服住战神，我父王便能牵制神帝，到时候……”阮宛低头喃喃，故意把这话说给他听。

　　容越果然蹙起了眉头：“是吗？还有这等宝物？不过就算有那种东西存在，我觉得战神也能处理妥当，他不会让天下人陷入炼狱之中。”

　　同样，也会把你从炼狱中拉出来的，容越握紧拳头。

　　“对了，你体内的伤是怎么回事？看上去似乎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不是外力所伤。”

　　“唔……嗯。”阮宛含糊地应了一声，了解了靳飞鸾的身份后，也知道了发病的原因，脑子尚在混乱之中，从床上踉跄着爬起来就要下地：“我要……走了。”

　　“你去哪儿？”容越将他拦腰抱住，红色的绸衣松松垮垮地滑落了一截，露出雪白的肩颈，墨发软软地垂落，凉丝丝的散在后背。

　　黑红白的鲜明对比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极大的，容越微微晃神，手臂将怀里的腰肢勒得更紧：“你身体还虚着，不准走，再挣扎我就要耍流氓了。”

　　“不要脸。”阮宛小声骂过之后，突然想起容越这张脸的确是假的，说他不要脸也没说错，“凭什么不让走？”

　　容越盯着他想了想，说：“其实吧，我得说实话了，我也不是凡人，是个神仙。”

　　“……所以呢？神仙了不起啊？”

　　“所以我能摸清你现在的状况，而且很清楚……你打不过我，我如果用强的，你反抗不了。”

　　“你太不要脸了！”阮宛被他箍着身子搂在臂弯里，越看这张脸就越来气。

　　“小呆瓜真不会骂人，你是不是就只会这一句？”容越游刃有余地笑了笑，手臂丝毫不放松，“再说了，你是魔我是神，我理应盯着你，防止你干坏事儿啊，这有什么好置喙的？反正接下来的日子里，你都得待在我身边，让我看着你，不能乱跑，否则……”

　　阮宛瞳孔一缩：“否则你就怎么样？就杀了我？”

　　“那我肯定舍不得，否则……我就把你带回我住的仙山，锁在闭关室里，当我的——炉鼎。”

　　容越说得一点都不脸红，语气语调轻飘飘地上扬，有几分笃定又有几分像玩笑，话音刚落，阮宛愣了半秒，脸色立刻红成了地里的番茄，头顶都快冒烟了。

　　“炉，炉鼎……你是不是疯了？有病！”他磕磕绊绊地骂完，感受着这道越来越熟悉的气息，浑身的无力感丝毫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软，背脊与容越的胸膛紧紧贴着，心跳的频率从最初的紊乱逐渐变为同一速度共振着。

　　这样的反应，任谁也不会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

　　容越抿了抿唇，侧过头去靠在他耳边问：“其实你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吧？对吧？”

　　腰上被箍住的皮肤像是烧起来了，火苗吻遍全身，将他融成热水，阮宛缩着脖子，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不是，我冥顽不灵，就喜欢尸山血海，喜欢滥杀无辜，喜欢尸横遍野……”

　　容越挑眉，没提醒这个嘴硬的小魔头那晚看烟花和吃糖糕的时候看起来有多快乐。

　　“我看你就喜欢编故事。”


作者有话说：
容越：宝贝的癔症症状不轻啊……

59 小魔女宅急便（八）
　　知道容越的身份之后，不管到底是心理作用，还是神仙的影响慢慢起效的原因，阮宛都明显地感觉到身体的衰败。

　　但他醒过来之后吃了一颗容越给他的不知名丹药，体内那股逐渐加重的颓势缓解了些，不过他自己知道，这只是表面的现象，他的身体是这个世界任何的灵丹妙药都无法修复的。

　　精神困倦，下午苏醒之后晚上又睡，睡到半夜的时候，被一阵细微的波动惊了一下，本就被噩梦扰乱的神经敏感地惊醒过来，面前的景象朦胧昏暗，等到视线终于适应了这个光线之后，才看清房间里的另一张床上空无一人。

　　容越去哪儿了？

　　他的瞌睡一下子没了，缓缓坐起来，揉了揉眉心，赤着脚走下床。

　　抛开其他不说，他还挺喜欢神魔这些非人类生物的法力的，只消一个小念头，身上就根本就不会脏，纤尘不染，比当人方便多了。

　　走了两步，才看到通往露台的木门打开了一点，容越似乎是在露台上。

　　他犹豫了一下，上前推开木门，果然看到一个身穿玄色单衣的修长背影静立在栏杆边，微微仰头，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有种下一秒就要飞升成仙的感觉。

　　不过他本来就是仙，跟魔对立的仙。

　　阮宛叹了口气，面前的背影听到声音转头过来，依旧是那张在这个世界里才看到的陌生平凡的脸。

　　夜深人静的，人的脑袋在这种时候总会有一点不正常，阮宛突然间开始抽风地觉得这张皮子碍眼，蹙眉走上前去，伸出双手抓着容越的脸，揉抓了将近半分钟。

　　容越：“……”

　　“小魔女大人，您是梦游了吗？”

　　阮宛飞他一眼刀：“禁止泥塑我！”

　　“什么东西？泥塑是什么？”容越不懂这种词汇，也没多想，上下打量了他：“怎么就这么出来了？是铁了心要让我抱你是吧？好心机哦……”

　　“有病……”阮宛踢了他一脚，又瞪着那张脸猛盯，眉头慢慢拧起来。

　　“你到底在看什么？我就这么让你看不顺眼？”容越无奈。

　　“你这样太丑了，快点把障眼法去掉。”

　　容越霎时心头一跳，他的这个法术不说有多么玄妙，至少以阮宛的能力是绝对看不出来的，这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装什么装呢……”

　　“？”

　　“我知道你就是容越，别装了。”

　　“？？？我……怎么回事？你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没谁，我猜的，我诈你的。”

　　“……”

　　容越整个人都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一个站在三界顶端的神仙居然被这个小呆瓜给诈出来了，还这么容易就直接暴露了真实身份，他简直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不过也是因为阮宛靠得太近，又上手揉了他这么久，把他的心和脑子都给揉乱了，才被骗了过去……他找理由安慰自己，垂眸看着阮宛依旧不爽的表情，无奈地把脸上的伪装给去掉。

　　看着这张重新出现的、熟悉得不得了的脸，阮宛注视了一会儿，微微失神，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微不可查地后退了一小段距离。

　　容越眯起眼睛：“不准逃啊，否则你知道后果的，怎么样？在你曾经的记忆里，是不是就是这张脸跟你有过一段？”

　　阮宛低下头：“我骗你的，跟容越有过一段也是假的，我之前根本就不认识你。”

　　“……”

　　容越无语了片刻，忽地有种想动手揍人又舍不得揍的感觉，伸手抚上阮宛的脸，掌心摩擦着慢慢伸到后颈，将阮宛压向自己，偏头在他耳边低喃着问：“小魔头到底还有哪句话说的是真的？能告诉我吗？”

　　“不能，”阮宛感觉到这人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依旧保持着淡定，活脱脱一个冷酷无情的小魔头，“你我神魔对立，不共戴天，我凭什么告诉你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真会折磨人呐阮宛，可我怎么老是觉得你口是心非呢？”

　　阮宛心头一跳，脑袋用力往后仰地躲开，眼神瞟向别处：“我十句话里面有两句是真的，你慢慢猜吧，对了，你刚刚在干什么？”

　　容越面无表情地盯了他半晌，盯到阮宛快开始心慌的时候，才两手扣住他的侧腰，在他没反应过来时直接把他举了起来，原地转了一个半圈，在他的惊呼声中，把他放到了木栏杆上面坐着，两只手臂圈在他的两侧，将他困在一个进无可进退无可退的地方。

　　“啊——！容越！”

　　后背空空如也，底下就是六层高楼，支撑着他的除了屁股下不宽不窄的一条木栏杆，就只有两只有力的手臂，他连脚都不敢晃动重了，一颗心也跟着悬吊起来。

　　“你把我弄下来！”

　　他慌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双手下意识地搂在容越的脖子上，动作无比自然熟稔，缩成一个依偎着的姿态，生怕一不小心就后仰，会掉了下去。

　　容越朝他靠近了一步，看着阮宛这副模样，心尖儿发软，手臂也愈发用力地圈住，扣紧这具微微发颤的身体，手指抬了抬阮宛瓷白的下巴：“抬头，小魔鬼。”

　　“我不……”

　　“你不是想知道我在干什么吗？抬头就能看到了。”

　　容越挠了挠他的下巴，有些痒，但阮宛现在又不敢躲，只得仰了仰头，将碧海城漂亮的夜空揽入眼底。

　　“你在……看星星？”

　　容越看着他茫然的模样，轻笑一声：“你的想法还真的是常常跟许多魔族的人想得都不一样啊。”

　　阮宛闭嘴不说话，眼神闪烁。

　　“我在观星，测灵脉的具体位置。”容越没再逗他。

　　他微微一愣：“灵脉的具体位置？那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容越的语气再淡然不过。

　　“在那儿？”

　　阮宛的注意力完全被转走，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才后知后觉地看到容越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一咯噔，抿唇道：“不说就算了。”

　　“啧，刚才还说你我神魔对立，不共戴天呢，现在我稍有隐瞒你就委屈了？”

　　“我看着哪里委屈了？你才有癔症吧？一天天的尽瞎想，乱脑补。”

　　“是是是……我有病，”容越叹气，逗完之后就说出答案：“地点在皇宫。”

　　他不担心阮宛想不想害他，反正他有足够的自保能力，而且如果按照阮宛所说，那里面有对于魔族来说那么重要的东西，那么魔族自然也会倾力寻找，迟早都能知道具体位置的，说与不说实在没什么区别。

　　“皇宫？怎么会在皇宫？”

　　“我一开始也没想到，看来这位公主的大婚是结不好了，”容越说，“不过这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当初修建皇宫的时候，凡间的方士肯定都要测一测风水的，有灵脉所在的地方自然风水最好。”

　　阮宛听着他的话连连点头，没注意到自己现在几乎整个身子都被容越抱在怀里了，甚至于两条腿还分开着搭在容越的两侧，由着他把身体挤进来，放在后腰的手开始不安分。

　　“……你干嘛？”他迟钝地反应过来。

　　“我作为战神，正在对一个来路不明的魔族进行搜身检查。”容越说得头头是道，一本正经，呼吸喷洒在阮宛耳侧，黑夜的星空下平添了一抹缱绻缠绵的味道。

　　“……不要脸！”

　　“之前不要脸，现在要脸了，现在是真的脸，”容越笑着贴近他的唇瓣，“现在各处都是真的，是我自己的，所以可以亲你了。”

　　容越不等他回答，温热的吻便覆了上来，轻松顶开他的嘴唇，将他困在空旷的夜色与身躯之间，无路可走，肆意地揉进怀里，迅速地吞噬掉他每一丝气息。

　　这种悬在半空的滋味儿着实不好受，阮宛所有的感官都比平时更加集中，感受着柔韧的舌尖从他的口腔里狠狠碾过，身体猛然颤栗了一下，揪紧容越的衣衫，惊慌地呜咽着。

　　直到被吻得快要喘不过气，容越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眸色深沉，留恋地在那片湿润柔软的嘴唇边轻啄一下，哑声道：“我抱着你呢，不会掉下去的。”

　　阮宛的衣衫被他自己挣扎地松开了一些，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月光银辉中，黑发如瀑，美得不可方物，偏偏此刻又像被狠狠欺负过一般，张着嘴微微喘息，眼尾泛红，衣裙凌乱，眼底泛着怯生生的惧意与淡淡的哀伤，能勾起任何一个人心里最深处隐藏的施/虐/欲。

　　这当中自然也包括容越。

　　但他忍耐了片刻，还是握紧因兴奋而微颤的手掌，俯身温柔地吻过阮宛眼角要落不落的泪珠，低声安慰：“不怕……不怕……”

　　阮宛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悲伤更浓，刚刚还被亲吻得殷红的唇瓣渐渐褪去血色。

　　他抓着容越的衣襟，感觉到有温热腥甜的液体从鼻子里一点点滴落下来，眼底又重新蓄满了眼泪，身体绵软地往容越身上倒，声音飘散在夜空。

　　“哥哥，我难受……”

　　


作者有话说：
容越：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阮宛：真相是真真相是假

60 小魔女宅急便（九）
　　阮宛在一瞬间感觉天旋地转，甚至有一秒都产生了‘自己快死了，这个世界的任务以失败告终’这样的想法。

　　但下一秒他就被容越拥进怀里，一个瞬身就被抱进了房间，嘴边抵上一颗圆滚滚的小药丸，闻着那股清淡的气息，仿佛是他之前吃过的那一种。

　　握着他后颈的那只手似乎在抖，阮宛微微睁开眼，看着容越脸上又一次浮现出之前几次他病重时的表情，一模一样，眉头紧拧，眼神恐慌难过，嘴唇都在打颤。

　　就好像命运的齿轮转成了一个重复的圆圈，就算不停地往前走，结果都从未改变。

　　不管他多么不想伤害容越，却似乎一直都在伤害他。

　　“别哭，不怕，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容越周身的神力都在流转，甚至在皮肤表层出现了明显的金色纹路，嗓音低哑，安慰着阮宛也安慰着自己。

　　但阮宛体内的情况实在太过诡异，他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样的状况，几乎没有任何的治疗方法，源源不断的神力对这三界里任何一个生灵甚至于魔族都是绝佳的养料，可对阮宛却不起丝毫作用。

　　而他的灵丹纵然有效，却治标不治本，又已经所剩无几了，再次凝结成丹需要上万年的时间，现有的丹药照阮宛这个发病速度，可能一周就能吃完。

　　夜风微凉，屋子里静悄悄的，只余阮宛偶尔虚软无力的呻吟，然后又被容越耐心哄好，慢慢归于沉寂。

　　容越将他脸上渐渐冷掉的血慢慢擦干净，面沉似水，垂眸注视了好一会儿，才收回在阮宛体内探查的神力，仔细地为他盖上被子，抚顺发丝，接着站起身捏了个法诀。

　　淡金色的光团慢慢凭空成型，里面蕴藏着容越想交代的事情，掌心一挥，光团便像一只鸟一样飞快地掠出了窗口，往夜空中去。

　　看着黑夜中逐渐隐去的光点，容越稍稍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手掌摁在阮宛的眉心之上，心头默念。

　　一道微光闪过之后，阮宛体内一半的法力已经被他封印住了。

　　这个方法同样是治标不治本的，迟早会被反噬，不过他已经想好了解决之法，只要撑到灵脉的事处理完成后，就可以救他了……

　　容越深深注视着床榻上那张苍白的脸，低头烙上一吻。

　　……

　　阮宛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萎靡了不少，身体上的空茫与虚弱不说，精神上更是经受了不小的打击。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不可能与容越长久地相互陪伴这一事实，只是他原本想着离得远远的，能够减小伤害，却不曾想还是事与愿违，阴差阳错地遇到了，阴差阳错地让容越爱上他，又一次次在对方面前吐血晕倒。

　　“别怕啊小魔头，”容越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会治好你的，你还可以活很久，嗯？相信我吧，一定会。”

　　阮宛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让容越不禁想起昨晚差点吓得他形神俱灭的鲜血，心里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绞痛。

　　他蹙眉将那些画面压下去之后，手指勾着阮宛的头发丝，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小宛昨天为什么叫我哥哥？”

　　阮宛一呆：“……什么？我有么？”

　　“有啊，我听得清清楚楚，你还是看着我说的。”容越盯着他。

　　“……那可能是，癔症吧……”

　　这个容越帮他找的借口还真的挺好用的，不然能怎么说？难不成说这是对另一个你的称呼？因为习惯了所以就脱口而出了？那会真的被当成疯子吧？

　　“哦……”容越意味深长地点头，眯着眼睛看他，“昨天你说十句话里有两句是真的，那你刚刚解释的这句又是真话还是假话？”

　　“……半真半假吧。”阮宛避开他的眼神，突然怔愣了一下，视线又移回去，若有所思地看了容越半晌，犹疑地问：“容越，我问你一个问题啊，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或者说昨晚那种时候，心里面有没有一种……对我很熟悉的感觉？就是那种你曾经见过我的熟悉感觉？”

　　“似曾相识？有过一段？你这怎么又开始了？真是癔症了？”容越不明所以，伸出手背往他额头上摸，被阮宛一把挥手拍开：“去你的！”

　　他只是很想知道容越这个人在这些世界里究竟是怎么回事，毕竟在他心里，这个人跟其他的人都是不同的，他想找出真相，想确定他们就是同一个人，想知道等回到现实世界里去之后还能不能再见到这个人。

　　“唉，说实话，”容越放下手叹气，“没有熟悉感，但就是眼睛挪不开，就想要再靠近一点儿，然后越看就越移不开了。”

　　阮宛本来听到前半句时还有些失望，听到后半句时就又有些不自在起来了，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看容越。

　　昨晚已经找出了灵脉的位置，前两天容越感受着碧海城内的法力波动，也知道陆陆续续都有各方的人马来了这里，灵脉开启的时间就在这几天，他想提前去一次碧海城皇宫，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而阮宛自然想跟着去。

　　一开始容越还不同意，但却被他一句话就给直接说服了。

　　——“你不要我去，我一个人呆在客栈里，要是身体突然犯病怎么办？你又不是没见过我那个样子，连自己拿药吞下去都没力气，只顾着吐血，说不定等到时候你回来，我尸体都已经凉了。”

　　‘尸体’两个字尖锐地刺痛了容越的心，他狠狠地沉了脸：“别胡说！”

　　阮宛见好就收，不再刺激他，乖巧地靠近了他一步：“那说好了，我也去哦。”

　　“你可真是……唉，先自行调息一会儿吧，等天黑了就去。”　　

　　“好诶！”

　　……

　　夜深，一黑一红两道人影从碧海城的夜空中掠过，像两片轻飘飘的叶子一般，无声无息地降落在金雕玉砌的皇宫某个角落。

　　容越本想施一个隐身咒，但看着阮宛因夜探宫城而隐隐透着兴奋的表情，又硬生生停了动作。

　　他这段时间看着阮宛，总觉得这小孩儿身上有一股显而易见的割裂感，作为一个魔界皇子来说，简直天真过了头，甚至于连法术都了解得不多，做一些事情的时候，常常还会忘记自己会法术，简直是一朵魔界奇葩。

　　不过这幅模样也挺可爱的，冲淡了一点他身上原本神秘魅惑的气质，变得柔和了一些，却更让他移不开眼。

　　“小宛想去哪个宫？”他靠近阮宛的耳边，唇瓣几乎贴在了莹白小巧的耳垂边。

　　喷在耳蜗里的气息总是暧昧又让人心动的，阮宛不自在地躲了一下，说话也磕巴了一点：“就……公，公主那里吧，毕竟跟她的大婚有关，去碰碰运气。”

　　“好，听你的，那就去……”容越停顿了两秒，眯着眼盯着阮宛，又露出狐狸似的笑，“小公主。”

　　——魔王的孩子，说是魔界的公主倒也不为过吧？

　　他一边瞎想着，一边把毫不知情的阮宛带到公主的寝宫外。

　　殿外能够看到微微摇晃的烛光，但兴许是时辰太晚了，里面没有人影走动。

　　一到殿外，容越的眼神就渐渐认真起来，他隐隐感觉得到充沛的灵气正在以这个寝宫为中心四散溢出，这种灵气波动与远古有关，许久未曾出现过，他是少有的能立刻察觉到的人之一。

　　瞥了眼身边完全没意识到找对地方的小公主，容越轻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我们小宛运气很好，以后也会一直运气好的。”

　　阮宛莫名其妙地瞪他：“别给我说这些我没有的东西，很打击人的。”

　　“……”

　　两人悄悄潜入了宫殿，外室只燃了两三根蜡烛，十分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脂粉香味，阮宛心里突然就不好意思起来，悄悄扯了扯容越的衣袖：“这里是女孩儿的闺房，我们还是出去吧。”

　　“内殿才是闺房，这里不是，”容越握了握他的手，表情难得地严肃，“等一下，我觉得灵脉好像就在这里。”

　　他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板上，闭上眼用力一按，庞大的神力瞬间穿透地板渗入地下。

　　几秒后，容越猛然睁开眼睛，眼神中透出一股精光：“就是这里了，居然在皇宫殿内的地底，看来得派人跟凡间帝王交涉一下了，不然恐怕会波及无辜。”

　　凡间帝王？阮宛微微失神，他也当过……

　　这人也当过，他看了眼容越，有些心不在焉，一个不留神儿，衣袖将身旁桌案上的杯子给扫了下来，瓷片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黑夜中格外清晰。

　　“什么人！？”

　　殿外与内殿都传来匆忙凌乱的脚步声，值守的宫人们轻而易举地就发现了他们：“刺客！有刺客！抓刺客啊——！”

　　容越还未收回神力，似乎在深入地探测着什么，阮宛被这些刺耳的叫声喊得心神不宁，本想施个障眼法掩饰一会儿，但眼神突然定在容越半跪在地的后背上，想起自己悲哀的宿命，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

　　他咬了咬牙，右手祭出一柄短剑，闭眼将短剑狠心地朝一个宫女飞射而去。


作者有话说：
阮宛：我是魔头

容越：不，你是小公主

阮宛：杀给你看

61 小魔女宅急便（十）
　　短剑尾部萦绕着一截黑色流光，脱离阮宛的指尖之后立刻飞掠而出。

　　而容越本是低着头的，在一瞬间感觉到这股不太稳的力量之后，猛然抬头，收回神力的右手飞快往前一挥，充沛的神力在短剑的剑尖刺破宫女皮肤的刹那巧妙地将剑身打歪。

　　尽管飞剑的速度很快，但以容越的神力，其实是可以在最后那一刻将剑身粉碎成灰的，一丝伤痕都不会留下，但他鬼使神差地就止住了动作，只稍稍避开了宫女的要害，任凭剑尖刺破皮肤，余光瞥向身边的人。

　　剑尖倾斜着刺入宫女的肩胛，伴随着一声凄厉的痛呼，鲜血喷涌而出，小宫女软倒在其他人身上。

　　见血之后，现场变得更加混乱，甚至有禁卫军正从殿外冲进来，铁甲摩擦的声音整齐又肃杀。

　　容越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戾气，随手掀起不远处贵妃榻上的一块红布，不由分说地盖在阮宛脑袋上。

　　视线里一片暗红底色，烛光摇摇晃晃地透进来，只隐隐可以看见快速移动的人影，极度没有安全感，阮宛揪紧手指，回想着刚才血液从那小姑娘肩头迸出的场景，再想到那柄短剑就是自己刺出去的，双腿就一阵发软，脑袋犯晕，心跳也越来越快。

　　耳边传来一阵喧嚣，容越似乎做了什么，周围有神力波动，不多会儿就是一阵人仰马翻的哀嚎，血腥味变重了，阮宛微微蹙了眉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臂拦腰抱住，身子腾空而起，从宫殿内飞了出去。

　　喧嚣声渐渐从耳中消失。

　　他嗓子发紧，闭着嘴巴不发一言，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开口能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期待容越看到他要杀人之后，会做出什么反应。

　　想了片刻，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希望容越嫌恶他、从此远离他的。

　　他本就是一个手上沾着血的魔头，与对方两极对立，且注定命不久矣，没必要占据别人那么多的感情和注意力，然后再把别人遗弃在这个他不可能回来的地方。

　　他甚至于有了一种自暴自弃的想法，希望容越就这么在半空中松开手，让他自顾自地坠落，从此天上地下，不再相见，也不再有任何瓜葛。

　　‘软软，我检测到你的精神力好像有溃散的迹象，你得稳住心神啊。’系统在他脑子里蓦地开口。

　　阮宛不说话，它又道：‘想想你的父母，他们还在等你回去，心神不稳对能量影响很大，别前功尽弃了。’

　　‘……我知道，我会完成任务回去的，’阮宛神色恹恹，‘但你能不能告诉我，回去之后，我还能见到容越吗？还是说，他就只是一个在现实中不存在的人？你告诉我吧，求你了……’

　　系统有些于心不忍，却又不能把话给说明了，只含糊地说：‘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的，你现在的重中之重就是任务，记住了，不完成任务的话，就活不了，会让许多爱你的人伤心的。’

　　‘……我知道了。’

　　阮宛说完这句话后就没再开口，一会儿想着现实，一会儿又想着现在，一直等到回到了熟悉的客栈房间，头上的红布被缓缓掀开，才看到容越面沉如水的脸。

　　他静静地对视回去，猜想着容越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是骂他？还是讽刺他？

　　但容越却突然低头看了半天手中捏着的红布，蓦然笑了一声：“我刚刚好像在给我的新娘子揭盖头啊，你正好也是红衣，像待嫁的新娘，你觉不觉得？”

　　“……不觉得，”阮宛垂眸，脸色在月光清冷的银辉下愈发显得苍白，“你刚才给我盖住之后，又做了什么？你伤了他们？你可是神仙。”

　　“那你莫不是忘了，我是司战争和杀戮的战神，情急之下伤几个凡人还是没有负担的，别把神仙都想得那么正气凛然，至少我不是，至于那些业障报应，在我身上已经早就数不清了，我不介意多几宗罪状。”

　　“这次在皇宫是不小心闹大了一点，”容越的表情很平静，“不过灵脉就快开启了，我也有足够的理由出现在那里，没弄出人命，后续还是很好解决的。”

　　听到‘没弄出人命’时，阮宛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随即偏过头冷嗤一声：“那小宫女太吵了，我本想一剑杀了她的，要不是你——”

　　“是吗？”容越冷冷打断他，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阮宛的脸，似乎是不想错过对方表情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那我将剑打偏的时候，为何没有察觉到那上面有任何的杀意？”

　　容越抓着阮宛的手，语气一点都没有放软，步步紧逼：“而且你看到那小宫女流血的时候也很害怕，眼神都空了，别想抵赖，我看得清清楚楚，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给你蒙上红布？”

　　“我没有！”阮宛狠狠甩开他的手，眼底闪过一丝难堪，拼命维持着脸上的冷意：“我看你才是癔症症状不清吧，战神殿下，你才认识我多久啊就自以为这么了解我？简直太可笑了！”

　　容越盯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那样深邃冷静的眼神像是能够看透世间的所有谎言，任何的借口在他面前似乎都无处遁形，阮宛用尽全力攥紧了拳头，才没在这样的眼神中后退一步。

　　但容越开口了。

　　“你根本不想伤人，那不是你的本意。”

　　“那一剑我本可以阻止的，但我自私了，这是我的错，不关你的事。”

　　“你是不是在担心身体里的伤？所以才想和我保持距离的，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到治好你的方法了，你不会死的，你会和我活得一样久。”

　　阮宛怔愣地一句句听完他说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心脏也狠狠抽痛了一瞬：“什么方法？”

　　“我探查过了，如我所想，灵脉里有辅助渡修为和性命的丹药，你身体的状况的确非常差，但置之死地而后生，将你体内混乱的力量剔除干净之后，你虽然活不了，却可以立刻接受我渡给你的一半修为和性命，也就是说，你可以活，还能活得很好。”

　　“你疯了！？”阮宛难以置信地踉跄后退，“你要把自己的命和法力分我一半？你不怕死吗？这样做，是悖逆天道的……是可能会反噬而亡的啊……而且你，你是神界的战神，镇压四海八荒，怎么可能……”

　　“我已经传信给帝君了，”容越看着他，“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妥善安排好一切，这一次也会倾力打点好灵脉的事，我不会让魔族有可乘之机，也不会让你死。”

　　阮宛受到了强烈的震颤，心绪久久无法平复下来，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根本没有逆天改命这回事，就算渡修为成功了，他也改不了阮宛的命，因为他们逆的只是这个世界的天而已，而他的命运，却在一个这个世界里的人根本到达不了的地方。

　　这太悲哀了。

　　不管容越再怎么努力，他都会死，不仅会死，还会拖累这个人，主角失去一半修为，这个世界的气运也会跟着大变，到时候一团混乱，没有人能真正得利。

　　他们不能走这一步，他也不能不死。

　　阮宛怔怔地瞪着眼，眼眶发红：“我不需要你为我做那些，那没有意义……”

　　容越上前捏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向自己，发狠地咬着后槽牙：“怎么不需要？你在魔界呆了这么些年，你父亲都没能治好你，可只要我能让你活下去，只要你心里有我，就不会没有意义。”

　　“可我是魔族的人，我——”

　　“砰——！”

　　阮宛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炸响，与此同时，碧海城的夜空就仿佛被一支冲天火把给点燃了一般，透亮得如同白昼。

　　城内无数人在同一时间被惊醒。

　　容越在爆炸声响起的那瞬间就条件反射地将阮宛护住，两三秒后感觉到了什么，才骤然变了脸色：“有人强行提前开启了灵脉！简直混账！这样可能会影响宝物灵气的。”

　　“什么？”

　　这么快吗？

　　他们去到露台边，一眼便可以看见远处皇宫燃起的滚滚浓烟，无数涌动着法力的身影正从四面八方飞掠而去，其中不乏魔族之人的气息。

　　阮宛猛然抓住容越的手：“我一定要去，容越，我一定要去，你关不住我的。”

　　容越眼神阴翳：“我可以。”

　　“你不可以，你纵然可以用法术困住我，但我一定会拼命冲破你布下的屏障，至于是付出受伤还是送命的代价，我都不在乎，你可以试试看。”

　　阮宛说完后蓦地一阵恍惚，这似乎是他对容越说过最伤人的话了。

　　果然，面前的人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咬牙切齿地动了动脑袋，却又不敢拿他怎么办，只能伸手解开在他身上布下的一半封印，不由分说地给他喂了一颗灵丹，双手用力地捏住他的肩膀，沉声道：“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掺和进去，交给我处理，相信我，好吗？”

　　阮宛定定地看着他，垂眸点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容越：掀了红盖头就是我的人了，欧耶~


62 小魔女宅急便（十一）
　　越是靠近碧海城皇宫，就越是会被滚滚热浪以及不断迸发出的汹涌灵气击打得浑身发麻发痛，容越在他身上施下一个透明的防护罩后，阮宛才觉得好受了些。

　　他看着周围前仆后继涌过来的各路江湖人士与修仙派弟子，无数的黑影从屋檐房顶上空飞掠而过，但再往前，却几乎十人中有九人都被逼退，没有神力或是魔力，凡人之躯根本无法到达灵脉的核心位置。

　　其实灵脉若是按照它自己的时间自然开启，一般不会造成这么大的狂乱灵力，但这次这个却是提前被人强行用法力炸开，这样一来，原本保护在灵脉四周的原始灵力便都受到了冲击，造成远古灵气紊乱，疯狂外溢，以至于形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这个气息波动……”容越沉着脸细细感受，“是魔族打开的灵脉。”

　　阮宛咬紧下唇。

　　“不过他们似乎目的很明确，并没有大范围地炸开，不然这碧海城恐怕都会被夷为平地。”

　　“目的是为了把剑……”阮宛突然低声道，“是那把可以对付你的剑……”

　　容越微微一愣，随即握住他的捏了捏：“别担心，我不会有事。”

　　末了又顿了两秒，加一句：“我也会尽量不伤到你的父亲。”

　　“？”

　　阮宛倏地扭头看向他，本来死寂的心这会儿又有些急了。

　　等下真打起来，这人要是碍着他的关系打得畏手畏脚的可怎么好？那种真刀真枪的干架，稍有不慎就会被重伤，别说留手了，就是分神也不行啊！

　　“你可真是……”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毕竟那位魔王在名义上确实是他的父亲，总不能来一句‘你不用留手，随便把他们杀个干净吧’。

　　无奈叹了口气，阮宛轻轻摇头：“你就顾好你自己不要受伤就行了。”

　　说完之后又后知后觉地觉得这话有些暧昧，干咳两声补充一句：“不然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不对！这话怎么听着更奇怪了？

　　“哦——”容越的语调拖得百转千回。

　　哦了半天才终于变得正经，认真地注视着阮宛：“我们之间的事情等今晚结束了再好好谈，我知道你有很多顾虑，但别那么悲观，任何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再一起想一个万全之策，你别一着急就做傻事，行吗？”

　　“……行。”阮宛避开他的眼睛，应了一声。

　　看着昏沉涌动的夜空，他也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今晚过后，他和容越之间还能有明天。

　　……

　　还未赶到灵脉中心，就见不远处熟悉的公主寝殿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冲天的魔气爆发出来，似乎在和灵脉周围如有实质的灵气互相纠缠。

　　而靠近这灵脉中心的地方，已经看不见多少人了，多数人都撑不到这个地方，而阮宛这样的法力和身体状况若是没有容越刚才施下的防护罩，也根本无法支撑多久。

　　“小七！？”一道浑厚的带着魔气的声音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传入他耳中，阮宛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站在虚空，手握金戈，黑发披肩，正对着他这边。

　　‘是你的二哥。’系统适时提醒。

　　“容越！？”魔族二皇子的视线似乎移到了他的旁边，看见容越之后瞬间变了脸色，周身魔气都凝结了，“小七，快过来！别站在他旁边！”

　　“……”阮宛瞥了容越一眼，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我过去一下，不用担心，他是我二哥。”

　　“好。”

　　魔族二皇子阮佟是魔族最受器重的皇子，平日里与阮宛的关系也不错，阮宛未走近就将他往身边拉，还一边用余光关注着容越的一举一动，生怕这位战神会突然向他们动手。

　　“你怎么会跟神界的战神走在一起的？他没对你干什么吧？”阮佟上下打量着他。

　　“没有没有，他……挺和善的，兴许是不屑跟我动手吧。”

　　“那你也不能跟他走一块儿啊，你的身体状况特殊，要是被他影响，万一不小心犯病了怎么办？”

　　早犯了好几次了……阮宛闭口不言，装傻充愣。

　　阮佟数落他几句后便又将注意力放在底下的废墟上：“父王强行开了灵脉，已经进去了，我们得在这里拦住容越。”

　　“什么？”

　　魔王已经进去了？

　　那等他拿到那把剑，后续形势不是就很难逆转了？

　　“可我们怎么可能拦得住容越？他可是神界战神，父王自己拦还差不多。”

　　“拦不住也要拦，”阮佟睨他一眼，“出魔界前父王不是跟我们都交代过吗？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就算是让我们祭出元神和魂魄，也不能后退，必须保证那把剑能够认父王为主，不然我们魔族怕是永无翻身之地，不久就会被神族湮灭。”

　　“不会的……”

　　祭出元神和魂魄……阮宛蹙眉失神地看着底下的废墟，这会是他这一次的死法吗？

　　他偏过头看了眼容越，而后者似乎也从废墟底下的波动中察觉到了什么，眼神一凝，便飞身急速往下落。

　　碧海城上方的天空霎时间更加风起云涌，几乎形成了一片灵力的漩涡，吹得飒飒作响，周身的防护稍微松懈的话，连皮肤都会被气流割裂。

　　容越的右手凭空握出一把细长漆黑的刀，状似唐刀，刀柄也极长，裹满了暗红的绷带，刀身一出现便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杀气萦绕，像是蕴藏着一团凝结的杀戮之魂在里面，从上往下划过的时候，甚至产生了破空的爆音。

　　阮佟低喊一声：“不好！容越动手了，小七，你左我右，一起阻他一会儿！”

　　他说完这句话便冲了下去，没看见阮宛停留在原地，口中还叹了声气：“魔王不在，怎么可能拦得住战神嘛，这不是上赶着送命吗，我又不傻……”

　　果然，阮佟冲过去之后，周围布下的一些魔族之人也对容越逼近，围成了一个包围之势，杀气凛冽地对峙着。

　　但前后不过两秒，容越握刀的手腕微微一动，庞大的神力威压如水一般蔓延出去，剑气直接将包围圈冲得七零八落，连阮佟也被震得在虚空中后退了十几步才稳住身体，口中还溢出了一丝鲜血。

　　容越冷冷瞥他一眼：“别犯蠢，本君不杀你。”

　　阮佟顿时怒了：“谁要你手下留情！”

　　但容越似乎并不在意他，眼神定定地往他后上方瞧了一眼，便又孤身闯进废墟底下的灵脉之中。

　　那里魔气与灵力互相纠缠撕扯，周围的空间不断被震塌又重聚，危险程度不亚于十八层炼狱，阮佟知道自己进不去，忿忿地收回目光，转身回到阮宛身边，眼眶都瞪出了猩红的血丝：“你刚刚为何不上前去？”

　　“拦不住的，”阮宛淡淡道，“父王早就知道，二哥肯定也早就知道是吧，我们魔族能和容越打成平手的就只有父王而已，其他人都不够他塞牙缝的，一招都拦不住，何必去冒那个险？”

　　“……你说得是，我虽然知道他厉害，但以前从未与他交手过，没想到……”阮佟的掌心都掐出了血丝，“我居然连一招都接不住。”

　　“……你不是也接不住父王的一招？那这次接不住容越的一招能有什么不服的？命没丢就行。”

　　“是啊，命没丢，伤也不重……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居然没杀我。”阮佟若有所思。

　　阮宛倏地哽住：“……可能是，赶时间吧，他知道你想拖时间，自然不想与你纠缠。”

　　“嗯，这样看来，确实如此，他虽然法力高强，但想杀我的话，几招之内还是不行的。”

　　“……对了，父王进去多久了？”阮宛岔开话题。

　　其实只要容越顺利进入灵脉，他就不用多担心了，按照系统的描述，容越的法力和实战能力是略高于魔王的，灵脉内部波诡云谲险象环生，先进去不代表就能先得到宝剑。

　　“开启灵脉的第一时间就进去了，父王知道容越就在碧海城，不敢再等，想抢得先机，”阮佟环顾四周，“神帝要坐镇神界，不会前来，容越又下去了，等会儿来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小神仙，到时候你可不许再躲，要同我一起迎战。”

　　“……”

　　不入流的小神仙？亏你也说得出来，怎么不考虑一下你弟弟是个半壶水的小魔头呢？自大过头可不是什么好事。

　　阮宛无奈地点点头，探头看着底下的灵力波动，心里隐隐有些忧虑。

　　但之后赶来的神魔两族之人也静待着在看形势，按兵不动，这灵脉开启得过于草率，周围灵气又太狂乱，冒然行动的话，恐怕讨不着什么好。

　　阮宛本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半个时辰后，惊天的冲击力就从底下宫殿的废墟中爆射出来，与此同时，浩瀚凛冽的剑气正划破夜空，一股古朴浑厚的气息逐渐弥漫开来。

　　阮宛跟着阮佟后退了一段距离，看着从废墟中飞身而出的两道身影，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作者有话说：
大家晚上好，我好迟啊~

感谢大家的订阅打赏海星评论啦~爱你们爱你们~

63 小魔女宅急便（十二）
　　碧海城上空风云变幻，废墟上无数的碎屑碎瓦随着狂乱的气流四散飞舞，与涡流汇融，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打到。

　　阮佟给自己施加了一层魔气防护，随后又想起自己法力不太强悍的七弟，转头准备给他也施加一个，却倏地察觉到他身上波动着的无形神力护罩。

　　阮佟瞳孔骤缩：“你身上的防护是怎么回事？”

　　之前刚见面的时候没来得及仔细看，这会儿用心检查，才感觉到这层神力防护罩既温和又浑厚，施法之人一定是极为用心的，且法力也极为高深。

　　还是个神仙。

　　阮佟一下子想到了那个和阮宛一同前来的神界战神，脸色倏而变得古怪：“是容越做的？他为什么要帮你？”

　　“……可能是他……怜爱弱小吧……”

　　“怎么可能？”阮佟嗤笑，眼底透着浓浓的嘲讽，“他不是被称为最冷硬的神仙吗？高高在上，众神在他面前都是蝼蚁，别说我们这些魔了，哪儿来的同情心怜爱弱小？”

　　“你这又是从哪里道听途说来的啊，你又从没有跟他接触过，怎么可能对他的性格了解得那么清楚？”

　　“你又了解他了？怎么说得像你们接触得很多一样。”阮佟眸光闪烁，眉头紧拧，想起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来，一动不动地盯着阮宛：“你到碧海城的这些天……莫不是都跟他呆在一起的？”

　　“……那怎么可能！？”阮宛压住内心的慌张，斜睨他一眼：“你动动你那简单的大脑袋瓜子想想好吗？他容越怎么可能跟我在一起住那么多天？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或者我们都疯了……他默默腹诽。

　　“也是，是我多心了吧。”阮佟也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毕竟容越怎么看都不像是对魔族会产生好感的样子，又怎么会与一个魔界的皇子关系亲密？

　　他将那些念头抛开，目光凶戾地望向魔王与容越的方向，低声道：“我们生生世世都是魔族的人，这点你必须记住，此剑凶险，又有容越从中阻拦，这次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了，为兄等一下恐怕要先走一步，去助父王一臂之力了，你以后要好好听话，以魔族利益为先，壮大我魔族，听到没有？”

　　“先，先走一步？走去哪里？”阮宛愣愣地问。

　　他可不认为这个‘走’真是用脚‘走’的那个意思，这话听起来，倒更像是临终遗言，生硬威胁中又带着一丝诡异的苦口婆心，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阮佟看他一眼，眼中酝酿着誓死不退的决心：“这剑从远古传到现在，剑魂早已经没有了，空留浩瀚的力量在里面，所以不受管束，也桀骜不驯，很难逼它认主，但只要有人以身殉剑，以身魂为祭，愿意永生永世困在里面，不得超生，便可以短暂地令宝剑平静一会儿，而父王就可以趁此机会收服它，将宝剑的力量为我魔族所用。”

　　“所以……你是要自己以身殉剑？”

　　“是！”

　　看着阮佟坚定不移的眼神，阮宛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换个角度想，这可真是个好儿子，也是个魔族的好皇子，但他注定理解不了，也无法与他站在同一战线。

　　“但容越也明白这个道理，到时候一定会阻拦，”阮佟又说，“如果我失败了，你必须得顶上，知道吗？你是魔族的皇族血脉，也不会有二心，这里除了我，能为父王出这份力的就只有你了。”

　　“……我明白。”

　　他怎么会不明白，这就是他来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他的宿命，他躲不过去的，也不能躲。

　　……

　　天空之上，容越已经和魔王阮枭打得如火如荼了，阮枭在强行开启灵脉的时候就受了点伤，又没能在发现宝剑的第一时间收服它，失了先机，魔力还有了伤损，与容越对战之初尚能勉强强撑着，时间一久，就开始显露出疲势，一个失神之后，便开始被逼得节节败退。

　　但奇怪的是，这次与容越交手，这位神界战神对他的杀意好像少了许多，出手也并不是次次杀招，似乎没有要趁此机会将他毙命的想法。

　　阮枭有了喘息的机会，跟容越又缠斗了几十招，余光瞥见在天际不断盘旋作乱的青铜古剑，眼底闪过一丝阴郁的狠戾，咬牙爆喝一声：“阮佟！”

　　阮宛被他这声喊叫吓得身体猛然一震，就看见站在身旁的二哥也立刻绷紧了肌肉，周身魔力上涨到了一个不计后果、没有退路、近乎爆体的地步，然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飞身往青铜古剑冲去。

　　真是疯了……

　　阮宛定定地看向远处的容越，到了这种时候，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能看一眼是一眼吧。

　　可跟凡人比起来，神仙能活那么久呢，千万年的孤寂，容越又要怎么办……

　　阮宛攥紧拳头，还没来得及伤感，就看见上方的天空有一道巨大的阴影罩下来，似乎还直接隔绝了阮佟和青铜古剑。

　　那大东西他认识，是初见容越时，对方乘坐的那只傲娇青鸟。

　　只是那时候青鸟大概是用法术变小了一些，现在的体积看起来几乎大了一半，翅膀扑朔时，卷起的风暴呼呼作响，让阮佟根本无法再近一步。

　　阮枭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狠狠注视着对面衣袂整洁的战神，沉声道：“没想到你的法力竟然已经到了这个程度，这样看起来，本王的担忧真是太对了，再给你千年时间，我魔族恐怕就要被神族踏平了！”

　　“呵，不管你信不信，不管是我或是神帝，都从来没有要将魔族尽数绞杀殆尽的想法。”容越冷冷道，“你不必为你自己永不满足的野心和欲望找借口。”

　　“难道我们就得每天为你和神帝那老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改变的想法而担惊受怕吗！？你们的想法可不是什么有力的保障，实力，才是最好的保障。”

　　“那也得你有命得到那个实力才行。”相比起阮枭的狰狞扭曲，容越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十分冷静漠然。

　　他这幅从容的样子倒是没有激怒阮枭，反而让他古怪地嗤笑了起来：“呵呵呵呵……的确是看命，可惜，我命好，有一两个好儿子。”

　　儿子？容越的眉头不安地一跳。

　　没等他问出口，就蓦地听见一声沉闷的炸响，与此同时，青鸟尖锐凄厉的惨叫声几乎将方圆百里的房屋都给震碎。

　　底下的阮宛屏住呼吸，震惊地看着不远处的冲天爆炸——阮佟自爆了。

　　他竟然自爆了？

　　阮佟的自爆是将冲击力尽数对准的青鸟，那一刹那，青鸟身上被炸出了巨大的血洞，周身的羽毛也跟着燃烧起来，充沛的生灵之力在快速衰败枯竭，它的身体正在逐渐被烧成飞灰。

　　而没等阮宛从这份震惊中反应过来，就突然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拉扯住了一般，不受控制地急速往上空飞去。

　　自爆的余波没有散尽，他的周围全是属于阮佟的魔气，以性命为代价的最后爆发所造成的这个魔力领域，连容越都无法立刻冲破。

　　“哈哈哈哈哈哈——！好儿子！父王以你为荣！”阮枭狂躁嚣张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他早就有了这个想法，阮宛自出生起，体质就与常人不同，无法修炼太过高深的法术，却有一个最适合成为剑灵的魂魄，他溺爱这个小儿子，让他在万千宠爱中长大，只是为了今天能够让计划完满达成。

　　这个想法他只给心思与他最一致的阮佟说过，阮佟也明确表示过会助他，并且能将性命抛之脑后。

　　在今天这一战，阮佟自爆后尚存一点最纯净的元神之力，只要他用这一点最后的力量拦住了容越，将阮宛献祭给了青铜剑，那他可就成功一大半了！

　　“阮宛——！”

　　在巨大的拉扯力中，阮宛听见了熟悉失措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着容越浑身的皮肤都被突然爆发的神力冲击出了裂痕，溢出血迹，三两招就将阮枭逼退，不顾一切地向他冲过来，自爆的余波在容越的身上留下一个个伤痕。

　　他闯不过来的，阮宛想。

　　但下一刻就看见容越用长刀在自己手上狠狠一割，鲜血喷涌而出，浮在半空，容越两指往他的方位一挥，血液与许多光点汇成细流，以更快的速度朝他射过来。

　　“抓住它！”容越大喊。

　　阮宛看着近在咫尺的青铜古剑，苦笑了一声，偏头避开那截兴许耗尽容越数千年修为的灵血鞭，没有再回头，借助阮佟的灵魄接近古剑之后，便没有任何犹豫地，狠狠撞向了剑锋。

　　耳边似乎响起了痛彻心扉的绝望呼喊，但他已经没有办法再看见任何东西了，剧烈的疼痛之后，周围便变成了一片混沌。

　　还剩最后一丝意识，他静静地想着容越的面容，默念着，如果这个世界的他真成了剑灵，那他也只愿意为容越所用，希望他在往后千万年的岁月里，不孤单。

　　嗯，不孤单。

　　


作者有话说：
哦豁~哦豁~

64 小魔女宅急便（番外）
阮宛再次回到了熟悉的空间里，周围漆黑一片，冷冰冰的，什么都没有，他蜷着身子缩成一团，默默等待着系统的声音。

‘……软软，你还好吧？’

‘不好，你就给我一个准信儿吧，我到底还能不能见到他？’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闷闷地开口：‘我觉得我对不起他。’

‘……容越肯定不会这么想的。’

‘可他明明都快救到我了，是我自己避开的，他肯定会自责。’

‘这也是没办法的啊，没有现在的苦难，又怎么会有以后的幸福？’系统叹气。

阮宛难得聪明了一次，敏锐地抓住它话语中的‘以后’。

系统肯定知道，若是回到现实世界后他再也见不到容越，肯定不会觉得幸福，又何必说出这样的话来安慰他。

而它既然说了，就表明等他努力回到现实世界后，他和容越还有可能再见。

这个可能性还非常大。

说不定，这些小世界里的人物建模都是系统他们用现实世界里的人物作为原型而创建的，他或许真的可以找到容越。

阮宛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心里渐渐好受了些，突然又联想到小世界里的宝剑，问：‘但是我人都已经从那个世界离开了，那那把宝剑里是不是就没有我这个剑灵了？’

‘没错，剑灵的性质实际上是没有消散完全的魂魄碎片，但由于我们的能量设置，在你死后不久，剑身里面的剑灵也会随着消散，不复存在。’

‘太残忍了太残忍了！我本来还以为可以用另一种形式陪他久一点，这下人也没了，剑灵也没了，呜呜，我家哥哥太惨了……’

‘……你够了，别嚎了，你家哥哥可能还不知道你这个小剑灵消失了，毕竟有的特殊剑灵在平时都是不易被察觉的，他已经收服了那把剑，也会一直把那把剑当成你，感情有个寄托，能够一直抱着希望活下去，也算是个好的结局了。’

‘好吧……’阮宛还是恹恹的。

‘等一下！卧槽！’系统在这时突然发癫，在阮宛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叫得惊天动地。

‘怎么了怎么了？’

‘容越简直……简直……他，他疯了吧……不对，他不可能成功的，这怎么可能呢！不可能不可能……这也太特么魔幻了……’

‘到底什么事啊！？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系统神神叨叨的，啥都不说清楚，一副世界末日的语气，阮宛听着简直要急死了。

‘我还不能确定，我先去了解一下哈，软软，等下你到了新世界，就先自己照顾自己，我真是要疯了……’

‘我才要疯了，最烦你们这种说话说半截的……’

……

神魔的小世界中，容越在阮宛以身祭剑后，就像发了疯似的开始燃烧神魂，满头的黑发霎那间就变成了雪白。

他以神魂为代价，神力在顷刻间大涨，轻而易举就将那个把阮宛当为棋子的魔王阮枭毙命，随后以血为盟，将青铜古剑收为己用。

他花了千百年的时间试图去感知剑身里的剑灵，可神识次次都石沉大海，死寂一片。

那个漂亮脆弱的小孩儿，一次都没有回应过他。

瀛洲仙山的大雪覆盖了上千年，一如他雪白的头发，千年后，容越执剑出山，领兵出战，历经数十年的杀伐，将魔族尽数绞杀殆尽，一个不留，至此，这个小世界里，便再也没有了魔族的身影。

神帝怕他杀戮过重，最后会走火入魔，时时提醒着他，但容越却不甚在意。

他在那一次燃烧神魂之后，距离身归混沌的时间便极速缩短了，不管他的法力因为古剑的关系或是自己修炼的关系能到达什么样的高度，都会在几千年时间内魂飞魄散。

但没所谓了，反正剑灵也是他自己骗自己的。

他是这片天地最了解这些东西的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这把剑里是没有剑灵的呢？

那些磅礴浩瀚的力量，他用起来没有丝毫的熟悉感，连一丝属于那个人的气息都找不到。

甚至于他游历了三界上下，疯狂踏足了天上地下每一个角落，都再也没有感受到那个人的存在了。

一切都不过是他自欺欺人，阮宛早已经不在了。

“坏东西，坏小孩儿，我一定要狠狠惩罚你……”

“可是我找不到你了……”

瀛洲仙山的大雪自从阮宛走的那一天就未曾停过，千年了，跟容越心里的雪一样，以绝望为根基，以折磨为养料，越积越厚，难以消融。

覆灭魔族时，他曾去魔族看过，那里依旧是暗无天日，寸草不生，跟那个柔软又倔强的小孩儿没有丝毫的相同之处。

他心里蓦地就产生了一股荒谬之感，这种感觉起初只是像初生的幼苗一样，小小一簇。

但历经日积月累风云变幻后，这感觉不但没有消减，却反而成长成了一颗参天大树。

他觉得阮宛还活着，只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太思念阮宛了所以胡思乱想，但既然这人生都已经没有了意义和色彩，疯不疯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容越开始了冲击天道的路途。

起初，世间所有人甚至是神帝都觉得他疯了，走火入魔了，连他自己也这样以为。

但当他真的一点一点对天道了解、剥析，一点一点燃烧神魂、疯狂吸收世间灵脉中的灵力来提升自己的神力之后，他真的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因为天道带给他的感觉……似曾相识。

就好像……是阮宛体内那股混乱的力量。

漫天的大雪里开出了一朵新鲜娇嫩的雏菊，他看到了希望，更加发疯一般地要去冲破这个天道。

或许他和阮宛还有再见的可能？他们或许并不是有缘无份？

他曾经跟阮宛说过，很多的感情或许一开始并非上天注定、天作之合，但只要有一人不放弃，拼命去扯出那根红线，或许真的便成了。

三千年后的又一个夜晚，容越在整片燃烧的星火中，将天道冲破。

那一晚，天空的碎片如同流星雨一般向地面坠落，星光尽碎。

他在零落的天空后方，察觉到一丝微弱的……阮宛的气息。

被雪冰封千年的心脏在那一刻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抹掉嘴角的血迹，拖着重伤的躯体，毫不犹豫地冲进那一片黑雾之中。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没想到吧！这个世界才是真正的he！容越闯进下一个世界找小阮了……

so……下一个世界大概会在某一个时间段里有两个容越，如果不喜欢的朋友们可以跳过哈～但下一个世界可能是最后一个小世界了～

65 星球坠落（一）
　　眼睛一睁一闭，又身处于一个陌生的地方，躺在松软的大床上，厚重窗帘全都拉着，没有一丝正常光线，四面的墙都是暗蓝色的，像陨石，隐隐散发出点点碎光，将偌大的房间照得朦胧。

　　环顾了一圈，阮宛微微蹙起眉头，这房间的装潢看上去是个有钱的现代人家，可现代过了头，反而透出些诡异。

　　他在脑子里试着呼叫了一声系统，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回音，也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从床上坐起来，在房间里四处走了一圈，从书桌上翻到了自己的书本，以及一本毕业证。

　　‘C1星球星际学院毕业证，学生姓名：阮宛，毕业时间：新纪年736年。’

　　“……”

　　所以这次不是神神鬼鬼现代古代了吗？是外星球？

　　而下一秒拉开桌子又把他吓了一大跳——抽屉里竟然全都是容越的照片！一大摞，粗略估计，应该上千张了。

　　看衣着气质，应该是这个世界里的容越，漆黑军服笔挺，一副冷峻禁欲的精英模样。

　　而这些照片，除了从杂志或是其他官方渠道弄到的之外，从角度来看，大部分都是偷拍的。

　　阮宛：“……”

　　敢情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是个偷拍狂反派？

　　他翻了个白眼，正拿着几张照片出来想仔细看个清楚，房门突然就被推开了，阮宛被猝不及防的开门声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照片哗啦洒了一地。

　　“进来前就不能敲个门吗……”

　　来者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脸上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眼神并不像普通老人一般浑浊，反倒透着一股算计，冒着赤裸裸的精光。

　　阮南国笑呵呵地看了眼地上的照片：“爷爷在你小时候都可以随意进出你的房间，怎么这大了就不可以了？哦，原来是因为又在看你的梦中情人，害羞了啊？”

　　阮宛：“……梦，梦中情人？”

　　他的耳根子慢慢泛红，有些哭笑不得。

　　但这样的表情落在阮南国的眼里，就更是确认了他对那位帝国五公子用情至深，心里愈发觉得满意：“你迷恋五公子，到处堵他、偷拍他这件事都传遍整个星际联盟了，不是梦中情人又是什么？”

　　“什么！？”

　　堵人？偷拍？

　　他竟然还是这样一个角色吗？变态痴汉？救命啊，这个世界真是疯了，怎么他一打算要远离容越了，就越会来这些躲都躲不掉的剧情？

　　现在开始演变态痴汉彻底悔悟、痛改前非的情节，还来得及么？

　　“你看你这是什么表情？”阮南国走上前去捡起地上的照片，不轻不重地随意放回抽屉里，“别担心，爷爷已经把关系都疏通好了，你的痴情大家都看在眼里，统领也深受感动，已经允了我的请求，准了你们俩的婚事，择日完婚。”

　　“！！！婚事！？”

　　你大爷的！上个世界揭了红盖头，这个世界就要结婚了吗？这是什么魔幻现实？

　　而且他的身份不是反派吗？怎么能跟主角结婚？

　　“开心吧？”

　　“开心……开心……”

　　阮南国点点头：“开心就好，五公子年纪轻轻就功绩显赫，荣升盟军将军的军衔，前途无量啊，虽说他那个哭哭啼啼的前任有些烦人，但容五少的婚事由容统领决定，只要你进了容越的门，那小玩意儿便不成问题，你明白吗？”

　　“……明白，爷爷。”

　　原来他还是个拆散容越美好姻缘的恶人？棒打鸳鸯，让一对儿有情人难成眷属，啧啧啧……

　　前任是吧？前任好啊！谁还没有个旧情未了藕断丝连的前任呢？正好，这次容越最后大概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伤心了，也算是有了两全其美的机会。

　　阮宛按下心里些微的酸涩，打定主意——结婚，去容越家当个月老。

　　……

　　在这个世界呆了好几天，系统一直都没有反应，天气也总是阴沉，今天终于迎来了一个难得的晴天，他准备出门去逛逛。

　　阮家是帝国里的名门，颇有声望，阮老爷子也是德高望重，是以阮宛在知道自己这门婚事居然是这老头一手促成的时候，还觉得挺意外。

　　毕竟这样的名门望族，最在乎名声了，他做的那些事，说得难听点叫没脸没皮，容越也没有明确对他表示过好感，让他已经成了帝国的一个笑话，按理说，阮南国应该吹胡子瞪眼，不肯让他再接触容越才对。

　　难不成真是因为疼爱他这个孙子？

　　阮宛晃晃脑袋，觉得感觉不出来疼爱，可能是阮南国带给他的第一印象不太好的原因吧，他总觉得那个人阴森森的，笑着的时候也没多少温度，看着瘆人。

　　这里的人出行大多都是用飞行器，但阮宛手残，对机械一窍不通，也不想走远，干脆带了通讯器，慢悠悠散步似的边走边游览周围的景色。

　　这里的文明和科技高出地球不止一星半点，有相似的地方，也有差异非常大的地方，三两步就是一个新奇的发现，像身处电影场景，他看得开心，却也开始渐渐觉得身体晕软得厉害。

　　怎么回事？

　　是这一次的病症开始了吗？

　　有前几次的经验，他不敢对自己的身体抱有什么信心，匆忙找了个路边的咖啡馆钻进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往桌子上趴。

　　虚软的感觉如潮水一般袭来。

　　“阮宛？你怎么又来了！？”一道细声细气的声音在他不远处响起。

　　“谁啊……”他趴了一小会儿，眼前有些花，晃了晃脑袋，想把视线晃清楚，脑袋却被晃得更晕了。

　　“小清，我听说他和容少将的婚事已经定下了，不会是来向你示威的吧？”聒噪的声音传进耳朵。

　　阮宛：“……”

　　他估摸着听这意思，说话的男孩儿旁边那个叫小清的男生，可能就是容越那位‘前任’。

　　阮宛本想同他说几句话，但现在脑袋晕眩，连人家的模样都看不太清楚，更别说聊人生聊爱情了，都是瞎扯。

　　他悲允地抬起手：“我难受……”

　　他说话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丝丝委屈，像在无意识地撒娇，但听在林碧清的耳朵里，却只觉得他在挑衅，在嘲讽。

　　林碧清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怒气：“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听说了我用身体不好这个理由约容越出来？还是在今天，你故意的吧？你就是不想让我和他单独见面！你就是挑着时间来故意捣乱的！太过分了，你还逼着他和你结婚！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什么啊……我是真难受……”

　　“你——容越！你来了！”林碧清的嗓音突然变柔。

　　阮宛被这个名字吓得一激灵，愣愣地抬起头，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苍白吓人，只失神地看着近在咫尺这张熟悉的脸，唇瓣翕动两下，没有发出声音来。

　　“阮少怎么回事？外面没看到飞行器，大太阳的天气你在外面瞎走什么？”容越的声音透着疑惑。

　　“啊？”

　　有太阳怎么了？现在顶多是春天的气温吧，还是初春那种，就算是在太阳底下走上半天，也只会觉得暖洋洋的舒服吧，又不可能中暑。

　　“容越，别管这个装模作样的大少爷了，我带你去其他地方坐，我们再聊聊，走……”

　　“他没装，”容越低头点了两下通讯器，眉心微拧，“他有恒星光束过敏症，不能晒到阳光，否则会眩晕脱力，严重了会死。”

　　“……”

　　什么玩意儿症？阮宛无语凝噎，眼前一黑，身体不争气地软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瞎编~都是瞎编~前任也是‘前任’自己瞎编的~林碧清跟越哥只是单箭头的关系~

66 星球坠落（二）
　　“不可能的！哪里会有这样的病？”，看着容越接住那个晕倒的娇贵小少爷，一向冷漠的眼底还闪过一丝担忧，林碧清在容越面前竭力保持温柔的嗓音蓦地变得尖锐，“一定是他故意搞的鬼！故意要博得你的同情！你别相信他！”

　　这个时间点的咖啡店里客人还不多，但也有零星的几个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这种八点档戏码放在现实里，最是能让人兴奋，纷纷掏出记录仪对着这边偷拍。

　　阮宛还坐在椅子上，只是身体已经完全瘫软，意识也没了，昏迷着斜倚在容越的腰侧，被他用手臂环住单薄的肩膀，才没有再继续往下摔。

　　容越垂眸看了眼这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儿，那双明亮柔软的眸子此刻紧闭着，脸色也极为苍白，他的心里莫名地觉得不舒服，很想敲开这小脑袋瓜看看，怎么能对自己的病都那么不上心，孤身一人就这么跑出来了。

　　起先他还对父亲定的婚事有些排斥和抗拒，这会儿却多了些不一样的心思。

　　这心思来得莫名其妙毫无预兆，却并不让他觉得讨厌或突兀，好像天生就应该是这样的。

　　容越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看着眼前面色紧绷到有些扭曲的年轻男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那又关你屁事？”

　　‘关你屁事’这样的话放在这里，甚至比任何的辱骂或是责问都要来得伤人，林碧清瞬间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一步，嘴唇轻颤着：“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怎么你了？林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容越说话间，不忘抬起阮宛的手腕，点出了他的身份ID，现出淡蓝色的数据。这东西一直埋在每一个C1星球人的体内，用处很多，其中一个就是可以随时检测身体状况，能够免去许多检查时间。

　　数据情况还算稳定，只是有些虚弱，需要昏睡一段时间，容越稍稍放下心来。

　　“是你该注意你自己的言辞吧！”林碧清的朋友苏雪不服地蹦起来，指着容越的鼻子骂：“你怎么能这么说小清！”

　　“我当然可以，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容越故作疑惑，“我跟我未婚夫的事情，确实与林先生无关。”

　　林碧清的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身体摇摇欲坠：“可你明明……明明喜欢的是我……是阮家逼你结婚的，你应该很生气才对，你为什么不生他的气……”

　　“林先生，我早说过了，‘以为人人都喜欢我’，这个感觉是一种病，你需要去看医生，而不是想方设法跟我扯上联系，至于我的婚事，我想我不需要对你进行说明，毕竟你又不是我的谁，充其量就是个陌生人而已。”

　　容越的表情从容淡定，还带着一抹置身事外与冷漠的残忍，仿佛眼前看着的并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几颗不值钱的废弃螺丝钉。

　　苏雪看看容越，又看看快要背过气去的朋友，着急道：“可小清说他的学费都是你资助的啊！你要是不喜欢他，怎么会花那么多金币让他读完星际学院！”

　　容越不太明显地翻了个白眼：“我想我需要说明一下，从四五年前开始，我就一直在资助C1星球上的贫困学生，一共一万五千六百个人，这些人不管他们考上哪个学院，只要他们愿意继续读，我都会出钱，林先生只是那一万五千六百分之一而已，不知道为什么对此事那么在意，况且……”

　　他看向林碧清的眼神里带着恶劣的讥诮与鄙夷，教人看了心里发寒：“资助这事，每个被资助的学生都并不知道资助者……也就是我的身份，不知道林先生是怎么知道的，还在星际学院添油加醋大肆宣扬了出去。”

　　容越自没成年起，就跟随星际军团四处征战了，起初崭露头角的时候还人人称颂，赞他不愧是统领最疼爱的儿子，虎父无犬子，从未打过败仗云云。

　　后来他的军功越来越多，军衔越来越高，带领星际军团打下一颗又一颗殖民星球，才渐渐有了不一样的声音。

　　或者说，是更多人看出了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残忍冷血，无情恶劣，即使面对认输的降军，也并不会施以丝毫同情。

　　这对于一个将军来说，是好事亦是坏事，但对于一个掌权者来说，以普通阶层者的眼光来看，绝对是件坏事。

　　而C1星球的统领——容越的父亲，却最喜欢这个小儿子，也有意将统领的位置给他。

　　于是便有了这个可以扭转舆论的资助计划。

　　但要是当时直接宣布这个资助计划的话，有作秀嫌疑，容统领是个有耐心的人，当即便决定切实地走长线，等五六年后开始为容越造势之时，再‘无意间’将这个消息公之于众。

　　到时这么多年、这么多受益者的默默资助行为，必定会引起轰动，不管容越以前的形象是什么样子，在那时绝对会颠覆，甚至会取得更好的效果。

　　容越对此倒是并不太在意，反正他是个什么人，他自己心里清楚，不会因为某一些计划或是舆论就真的来个大变样，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只是老爷子在乎，他便由着老爷子的团队给他办了，反正也累不着自己。

　　虽然他实质上并不关心那些学生到底有没有因此而改变命运，大家说得没错，他确实没什么善心。

　　只是这事现在居然成为了林碧清用来证明他对他‘别有用心’的例证，着实有点好笑。

　　容越心里默默出现了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卡通邪恶小人儿，笑得恶劣至极。

　　但他表面上依旧保持淡漠，冷冷地注视着林碧清。

　　对方脸上没有丝毫血色，表情怔忪又混乱：“可……可我们明明那么要好……”

　　“想象得太多了，是不是自己都信了？我们好像从没有单独见过面，林先生，”容越一点都不留情面，“找个医生看看吧。”

　　“可你之前并没有否认过……”林碧清仍然难以置信，视线落到阮宛的身上，眼神逐渐变得狰狞：“是不是因为他？肯定是他，都是因为他……”

　　“当然是因为他，”容越嗤笑了一声，“我未婚夫都已经注意到你了，不否认难道把你留着过年吗？”

　　况且，之前他是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也想利用这个人的造谣给自己劝退些莺莺燕燕，只不过现在嘛……

　　他看了眼已经被自己搂进怀里的小孩儿，暗道情况已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该说清楚的还是得说清楚。

　　“我不信！你！你……”

　　“小清——！”苏雪艰难地扶住已经站不稳的林碧清，“容少，你——”

　　“祝林先生身体健康，我们先告辞了。”容越没再多留，轻松抱起阮宛，离开了这个地方。

　　……

　　阮宛再次醒来时，房间里依旧是昏暗的，只不过装潢变得陌生了，一看就不是自己的屋子。

　　他没动，脑子里只有昏倒前的那一个念头——他现在是个见光死了？

　　那什么光什么症的，听起来不就是见光死的意思？

　　一句‘卧槽’憋在嘴巴里，迟迟没能说出来，但心里的委屈一点没少，甚至比之前得白血病的时候更浓。

　　太过分了，这病简直反人类！

　　“啧，怎么不哭？看着是要哭了啊，怎么眼泪不流出来？”熟悉的声音又出现了，但听着很欠揍。

　　阮宛恶狠狠地看着来人：“你很希望我哭？”

　　容越一身笔挺的纯黑制服，衬得他肩宽腰细腿长，面容也更加冷峻，只不过这份冷峻里此刻增添了些明显的挑逗与揶揄戏弄，看着坏得很。

　　说的话也一点都不害臊：“对啊，想把你欺负哭。”

　　“……你做梦吧！”

　　容越注视着他气鼓鼓的模样，失声笑了出来：“你跟之前裹着面罩偷拍我的时候变得不一样了。”

　　好像更可爱了，让他不想移开眼睛。

　　想起那些照片，虽然不是他自己动手拍的，但在别人眼里可没什么分别，阮宛还是小脸一红，躺在床上挺尸：“是不一样了，人还不会成长吗？”

　　“哦，成长啊……”容越阴阳怪气地拖长音，“容大统领让我当面跟林碧清说清楚，以绝后患，你不会是知道我同意了他今天见面，才跑去那个地方的吧？”

　　“什么东西？”阮宛虽然没听懂那个‘说清楚’是哪方面的说清楚，也不知道晕倒后在咖啡馆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但不妨碍他听懂了这个疑问句里的疑问。

　　他一时忘了自己的原始变态痴汉人设，一脸古怪地盯着容越，迷惑道：“你是癔症还没好吗？这里应该有治疗这个病的医生，找个医生看看吧。”

　　“……呵，呵呵……”

　　容越懒得接话，气闷地翻着白眼站起身：“我已经跟阮老爷子说明了你的情况，两家长辈都希望我们能提前促进一下感情，从今天起，你别回阮家了，就跟我住这儿吧。”

　　阮宛想了想自己那个要为容越牵红线的决定，当即没有犹豫地点了头：“好啊。”

　　他琢磨着心里的计划，没有注意到容越在他毫不迟疑答应之后，眼底浮起的浅浅笑意。

　　


作者有话说：
容越：林先生你这是癔症，去看医生吧

阮宛：容越你这是癔症，去看医生吧

此章又名“回旋镖的威力”、“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ps.‘总觉得别人喜欢自己’这好像是一种情感障碍，是情感性精神病（百度说的）

and这个容越看起来性格恶劣

67 星球坠落（三）
　　阮宛就这么在容越家住下了，这地方在悬浮塔的顶层，几乎像是飘在了天上，从窗户往下看全是一团团的白云，早晨雾气缭绕的。

　　从住下的当天起，容越就让人在每个窗户都装上了百分百遮光的窗帘，在每间屋子里放了永动柔光灯，像是打造了一个天际之上的封闭囚笼，将阮宛关在了里面。

　　但阮宛这几天慢慢试验着发现，自己似乎也并不是一点阳光都不能晒，要是提前吃一点药，做些准备工作的话，还是能在光天化日下待一会儿的，只不过身体会有一点不舒服就是了。

　　但除此之外，他从以往储存的资料里了解过，他这个病，实则上是对宇宙恒星所辐射过来的一些物质不耐受，这种不耐受无法治疗，最开始只会表现在害怕光照上面，但慢慢地，恒星对他的影响就会越来越强，等不知道多长时间后，他或许在黑夜里也无法好受了。

　　C1星球已经是最适合他居住的地方，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这么平安地活到成年。

　　细细看完资料，阮宛叹了一口气——这也就是说，他这次还是活不久，至少活不够容越的一辈子。

　　他看着房间里轻轻漂浮的光珠，觉得自己还是只有把容越拱手送人这一条路走。

　　幸好，他已经有人选了。

　　……

　　晚间，容越从驻军处回来，手上还捧着个铁盒子，环顾了房间四周一成不变的模样，又瞥了眼窝在沙发里根本不想动弹的人，挑眉啧了一声：“别告诉我你这大半天都没有动过吧？怎么这么爱睡？”

　　“爱睡关你什么事？你有意见吗？”面对如今这个容越，阮宛总忍不住想杠他。

　　“当然没意见，你爱睡对我而言可是件好事。”容越颇有深意地勾着嘴角。

　　但两人的想法南辕北辙，容越这话一出口后，阮宛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嗯，原配睡觉时间长，又懒，又不能时常在外面走动，可算是方便另一半在外私会小情人了’。

　　哼，不要脸！

　　但他转念一想，这不正是他希望达成的结果吗？随即沉默了半晌，把心里那些隐约不舒服的心绪压了下去，冷哼道：“是吧？好事吧？美得你！”

　　“……确实美。”

　　容越垂眸注视着从软枕中露出的半张瓷白细腻的脸，被宽松的毛绒睡衣遮了一点，头顶的柔光灯正巧打在那一小块裸露出的皮肤上面，发着莹莹冷光，没有丝毫瑕疵。

　　这画面让容越蓦地想到之前，他在生物实验室的福尔马林玻璃缸中看到的那些人造生物，号称汇集了世间最优秀的基因和技术，不染纤尘，是纯净与神圣的象征。

　　但他此刻却觉得那些玩意儿再怎么看，也一点都不及眼前的画面带给他的冲击力大。

　　容越缓缓蹲下身，食指勾起来，伸到那小块脸颊肉上面，力度像羽毛一样轻刮了一下。

　　好软，好嫩，好想咬一口。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面前的人却像兔子似的弹了起来，似乎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本来半阖着的眼睛也瞪得圆溜溜，眼眶周围还氤氲着刚睡醒不久的水红色，既纯又欲，目光警惕：“你干嘛？”

　　容越面不改色：“在享受我的‘好事’。”

　　他将‘好事’两个字的语气说重了点，但阮宛显然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只觉得这回这个容越又难懂又阴阳怪气，总带给他一种危险逼近的感觉，对方每每靠近过来时，他的心跳都有些失常。

　　“你刚刚是不是戳我脸了？”

　　“对啊，我看你脸上有一根头发丝，想帮你拿掉来着。”

　　“哦，”阮宛自然不太相信，忿忿地斜睨着他，也跟着阴阳怪气：“那你拿掉了吗？”

　　谁知容越却探身过来，直接又上手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他的脸，还伴随一声漫不经心的笑：“没有啊，这不还在这里嘛，嗯，现在拿掉了。”

　　“……嘶！”

　　阮宛的脸颊微微泛红，胸膛气得明显起伏了几下，随即像只张牙舞爪的猫，扑过去就要往容越脸上抓：“你怎么这么欠！”

　　却不曾想容越丝毫不躲，反而举着那个铁盒子，双手张开，直直迎了上来。

　　阮宛身体一歪，就这么揪着容越的头发撞进对方怀里，仔细想想过程，跟主动投怀送抱没两样了。

　　他的脸瞬间又红了几分：“容越！你给我起开！”

　　“诶！”容越从容地由着他重新坐稳，心情愉悦地瞧着阮宛脸上的红晕，拿着盒子晃了晃：“不闹你了，给你带的礼物，要不要看？”

　　“不要！”阮宛想都没想。

　　“你怎么这么易怒呢小野猫？”容越不由分说地捏住阮宛的下巴，强迫他对视着，“别生气了，我给你买玩具了。”

　　“……滚蛋！”

　　什么玩具？当他还是三岁小孩儿吗？

　　容越由不得他拒绝，自顾自地打开手中那个看起来十分精巧的铁盒子。

　　里面是一个由许多灵巧机械齿轮做成的金属圆球的东西，阮宛没见过，不知道具体是干什么的，心里有些好奇，但脸上依旧装作漠不关心的模样，只是余光瞥着那边。

　　他这样子哪里逃得过容越的眼力，对方毫不掩饰地轻笑了一声，然后无视阮宛要吃人的眼神，打开了圆球的开关。

　　周围的空间瞬间变成了一片广阔的绿油油草地，上空蓝天白云，阳光明媚，与真实的场景一般无二。

　　“这是——！”

　　全息影像？也太逼真了吧？

　　阮宛惊讶地从沙发上下来，而更奇妙的是，脚踩在草地上的感觉，晃神间都跟真的踩到了草的感觉差不多，要定下心来仔细感受，才会意识到那并不是真的。

　　甚至于连天上的太阳都非常真实，光打在身上，还有一些暖烘烘的错觉。

　　“这些画面都是假的，不过你无聊和不太方便出门的时候，想看什么都可以随意选择，就当用来放松心情的。”容越给他解释。

　　阮宛决定暂且把恩怨抛到一边，毕竟这东西他真的很想要：“哦，那这个场景还可以自行选择吗？”

　　“当然可以。”

　　容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慢慢挪到阮宛身边，对着圆球隔空挥了一下手，周围空间的光影瞬间发生了大变。

　　“啊！”阮宛被突如其来的浩瀚宇宙吓得措手不及，短促地惊叫了一声，不由自主地攀住身边人的手臂，紧紧攥着。

　　脚下明明没有踩空，从视觉上看却像是踩着一片黑色虚无，总感觉下一秒就要落下去，巨大的星球在远处看着比山还大，宇宙无边无际，寂静无声，人类置身于其中，比沧海一粟还要渺小。

　　这样的感觉太真实，视觉冲击力太强烈，阮宛盯着离他很远却看似很近的行星，渐渐觉得呼吸困难。

　　容越关掉了机器，熟悉的客厅又出现在眼前，灯光柔和，窗帘微微晃动。

　　“很害怕？”容越轻轻蹙眉，他本来想欺负一下这小孩儿，吓吓他，但似乎高估了自己在这人面前的狠心程度，察觉到小孩儿陡然加快的心跳，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不是……”阮宛用力地闭了下眼睛，平复心情，喃喃道：“可能是有点巨物恐惧吧，以前好像没有的，但是毕竟一颗星球这么突然地摆在面前……看起来比我以往见过的每一个东西都大。”

　　容越默不作声地垂眸看了会儿他，弯腰下去在圆球上按了几个键，将刚才的宇宙场景给删除了，想了想，又将‘海洋中心’等几个感觉类似的场景一并删了。

　　阮宛没看清他的动作：“你干嘛呢？”

　　“给你出气呢，灭了它们。”

　　“……”

　　幼稚。

　　“对了，”容越站起来，“下周星际学院邀请我去做一个讲座，我记得你也是那里毕业的，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实际上，是他那次在咖啡馆的事情被几个店里的客人拍摄了下来，上传到网络上，这段时间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

　　起初舆论是两种声音，一种声音比较大的，在骂林碧清是个心机绿茶不要脸，另一种挑刺儿的声音也不少，在批判容越没有同情心、没有风度、傲慢……直到有人根据容越说的话，顺滕摸瓜地扒出了容越的资助项目以及涉及资金，所有人的目光才集中到这上面。

　　虽然项目曝光的时间比预期估计的最佳曝光时间要早一些，但效果依旧不错，容越的名声上涨到了一个空前的程度。

　　特别是还有额外收获——网上居然出现了一批他和阮宛的CP粉，一天到晚在那儿瞎脑补。



　　这一次，是星际学院的院长亲自去邀请他，希望他去学校做个演讲，毕竟他现在风头正盛，学院里受他资助的学生也不少，而容越去这样的活动算是公益性质，有利于形象的进一步提升，学校觉得是互利互惠的。

　　但容越之所以答应，只因为那里是阮宛的母校，他也有意去看看。

　　“行啊，我跟你一起去！”阮宛道。

　　他看着容越出神，想着林碧清也是那个学校毕业的，这次应该会去吧，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到。

　　


作者有话说：
容越：朋友，磕CP吗？我和我未婚夫的~


68 星球坠落（四）
　　去星际学院那一天，是阮宛头一次坐这个世界里的小型飞行器，容越驾驶的。

　　跟现实世界里的跑车差不多模样和作用，只不过还带了点直升机的功能。

　　容越看着漫不经心不太靠谱的样子，但想得挺周到，提早就在车窗玻璃上涂了阻隔的透明材料，也盯着阮宛吃了药，只要不呆太长时间，阮宛在里面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等飞行器缓缓升到都城的上空后，阮宛扒在窗户边看向外面，今天是阴天，云层很厚，往底下看也是一大片冷硬的灰色调建筑，但跟常规的地球建筑不太一样，设计更大胆带劲，他看得也起劲。

　　容越设置好了路线，调了自动驾驶，偏头过去饶有兴味地观察他。

　　在容越心里，倒不觉得阮宛这幅样子有什么不妥或奇怪，之前父亲跟他谈起这个阮家最小的孩子时，就告诉过他这个病了——从出生起就有，比瓷器还脆弱，瓷器是摔不得碰不得，但他是连一束阳光和几口辐射性大的空气都能催命。

　　从小被锁在象牙塔里的小孩，即使现在成年了，应该也对这个城市了解得不多吧。

　　但他也不得不提醒：“别盯着看太久了，当心眼睛不舒服，头晕不晕？”

　　“这病没那么严重，不晕。”阮宛随口应了一声，看着远处一个高耸入云的铅灰色山体，指着问道：“那是什么啊？”

　　容越顺着他的手指抬眸望了眼：“是磁山，也是个无人区，那里的磁场古怪，时常伴有大大小小的磁力风暴，靠近的倒霉蛋们运气不好，百分之九十都无法活着回来，会被磁场绞杀，或者被卷到别的什么地方去……某个我们现有的科技还没发现过的地方。”

　　容越盯着那个渐渐从视野中消失的铅灰色山体，眸中隐隐有暗光浮动，他想起今早接到的汇报，说是磁山附近的磁场又有大的变动了，大到……兴许是这几百年来最大的一次。

　　而这段时间，他的心里也逐渐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警戒线周围有军队驻守的，你别靠近那边。”容越叮嘱完，又蹙眉想起，对阮宛来说不只磁山，整个世界对他来说都危险，眉宇间继而染上一抹郁色，很想掉头就将飞行器开走，把他关在屋子里，严实锁住，不许出来。

　　但阮宛注意不到他的忧心，只觉得出来一趟，看了许多稀奇的东西很有趣，心情灿烂，连语气都变得绵软许多，没有了平时面对容越的故作冷硬：“我知道啦！”

　　闻言，容越蓦地将视线落到阮宛的身上，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都变得柔软了，跟刚才听到的那句回答的语气一样，又软又甜。

　　他想了想将这小孩儿关在房间里、看他哭唧唧敲门哀求的那画面，心道还是算了吧，虽然真的很想欺负阮宛，但想法是一回事，能不能狠心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对了，这段时间你爷爷有联系过你吗？”他问。

　　阮宛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回想了一下：“联系得不多，就两次吧，问我住得习不习惯。”

　　“哦，那你怎么回答的？”容越抿了抿唇，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紧张，“住得习惯吗？”

　　“还好吧，”阮宛淡淡地叹了口气，想到系统一直没有回音，任务也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进行下去，心里有些烦闷，“就是挺无聊的。”

　　“那我……请一段时间假来陪你好了，不用谢，应该的。”容越装作不在意地移开视线，眼神飘忽。

　　“不用啊！我自己可以的！”阮宛急了，“真的！不需要你！”

　　再说，请假一直呆家里了，还怎么私会情人？

　　容越：“……”

　　……

　　星际学院这段时间临近建校百年的日子，常常都在院内办有活动，本来关注度就较高，今天还请来了容越，来的人就更多，不仅有以往毕业的同校校友，甚至还有各小报新闻社的狗仔记者们，闻着风就偷溜进来了，企图拍下一点那日咖啡馆的故事续集，例如容五公子和阮家小少爷的爱情故事之类的。

　　但容越没给他们机会，飞行器身份验证通过后，随即直接飞进了学校给他准备的贵宾休息室，门关上后，两个人才缓缓从飞行器上下来。

　　休息室在五楼，建在室内剧场中，四面除了一面可容飞行器进出的门，还有三面的单面玻璃，可以完全看清楚外面剧场中的场景，外面却看不到屋子里面的情形。

　　螺旋而上的楼梯上面时常有学生老师和嘉宾路过，部分人知道这里面是给谁准备的，偶尔望过来的目光里带着探究和好奇。

　　尽管知道他们什么都看不到，阮宛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那种感觉非常微妙，让他莫名地心跳加速。

　　他看容越低头按着通讯器，似乎在和什么人联系，便压低了声音喊了他一声，在容越看过来的时候朝他勾了勾手指。

　　容越神色莫名，挑眉道：“这里是完全隔音的，就算外面的人贴在玻璃上，也听不见这里面的声音，你喊得那么鬼鬼祟祟干什么？心虚？”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阮宛瞪他，想起自己的正事，又支支吾吾地开口问：“你是不是……要去找你那个……叫林碧清的？”

　　他那日昏死过去，又对这个世界的网络不太了解，信息滞后又闭塞，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已经跟他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了。

　　容越看他含糊其辞的模样，可不就跟书里说的吃醋那样子一般无二吗，心里顿时泛起些喜意，靠近了阮宛一步：“如果我说是呢？”

　　听他似乎承认了，阮宛怔怔抬起头，眼睛里复杂的情绪接连闪过，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定格成了苦大仇深严肃正经的表情，盯着容越认真道：“那我支持你！你一定要和林碧清修成正果！放心，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气氛霎时间凝滞了几秒，容越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你说什么？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
搬起石头……

68 星球坠落（四）
　　去星际学院那一天，是阮宛头一次坐这个世界里的小型飞行器，容越驾驶的。

　　跟现实世界里的跑车差不多模样和作用，只不过还带了点直升机的功能。

　　容越看着漫不经心不太靠谱的样子，但想得挺周到，提早就在车窗玻璃上涂了阻隔的透明材料，也盯着阮宛吃了药，只要不呆太长时间，阮宛在里面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等飞行器缓缓升到都城的上空后，阮宛扒在窗户边看向外面，今天是阴天，云层很厚，往底下看也是一大片冷硬的灰色调建筑，但跟常规的地球建筑不太一样，设计更大胆带劲，他看得也起劲。

　　容越设置好了路线，调了自动驾驶，偏头过去饶有兴味地观察他。

　　在容越心里，倒不觉得阮宛这幅样子有什么不妥或奇怪，之前父亲跟他谈起这个阮家最小的孩子时，就告诉过他这个病了——从出生起就有，比瓷器还脆弱，瓷器是摔不得碰不得，但他是连一束阳光和几口辐射性大的空气都能催命。

　　从小被锁在象牙塔里的小孩，即使现在成年了，应该也对这个城市了解得不多吧。

　　但他也不得不提醒：“别盯着看太久了，当心眼睛不舒服，头晕不晕？”

　　“这病没那么严重，不晕。”阮宛随口应了一声，看着远处一个高耸入云的铅灰色山体，指着问道：“那是什么啊？”

　　容越顺着他的手指抬眸望了眼：“是磁山，也是个无人区，那里的磁场古怪，时常伴有大大小小的磁力风暴，靠近的倒霉蛋们运气不好，百分之九十都无法活着回来，会被磁场绞杀，或者被卷到别的什么地方去……某个我们现有的科技还没发现过的地方。”

　　容越盯着那个渐渐从视野中消失的铅灰色山体，眸中隐隐有暗光浮动，他想起今早接到的汇报，说是磁山附近的磁场又有大的变动了，大到……兴许是这几百年来最大的一次。

　　而这段时间，他的心里也逐渐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警戒线周围有军队驻守的，你别靠近那边。”容越叮嘱完，又蹙眉想起，对阮宛来说不只磁山，整个世界对他来说都危险，眉宇间继而染上一抹郁色，很想掉头就将飞行器开走，把他关在屋子里，严实锁住，不许出来。

　　但阮宛注意不到他的忧心，只觉得出来一趟，看了许多稀奇的东西很有趣，心情灿烂，连语气都变得绵软许多，没有了平时面对容越的故作冷硬：“我知道啦！”

　　闻言，容越蓦地将视线落到阮宛的身上，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都变得柔软了，跟刚才听到的那句回答的语气一样，又软又甜。

　　他想了想将这小孩儿关在房间里、看他哭唧唧敲门哀求的那画面，心道还是算了吧，虽然真的很想欺负阮宛，但想法是一回事，能不能狠心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对了，这段时间你爷爷有联系过你吗？”他问。

　　阮宛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回想了一下：“联系得不多，就两次吧，问我住得习不习惯。”

　　“哦，那你怎么回答的？”容越抿了抿唇，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紧张，“住得习惯吗？”

　　“还好吧，”阮宛淡淡地叹了口气，想到系统一直没有回音，任务也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进行下去，心里有些烦闷，“就是挺无聊的。”

　　“那我……请一段时间假来陪你好了，不用谢，应该的。”容越装作不在意地移开视线，眼神飘忽。

　　“不用啊！我自己可以的！”阮宛急了，“真的！不需要你！”

　　再说，请假一直呆家里了，还怎么私会情人？

　　容越：“……”

　　……

　　星际学院这段时间临近建校百年的日子，常常都在院内办有活动，本来关注度就较高，今天还请来了容越，来的人就更多，不仅有以往毕业的同校校友，甚至还有各小报新闻社的狗仔记者们，闻着风就偷溜进来了，企图拍下一点那日咖啡馆的故事续集，例如容五公子和阮家小少爷的爱情故事之类的。

　　但容越没给他们机会，飞行器身份验证通过后，随即直接飞进了学校给他准备的贵宾休息室，门关上后，两个人才缓缓从飞行器上下来。

　　休息室在五楼，建在室内剧场中，四面除了一面可容飞行器进出的门，还有三面的单面玻璃，可以完全看清楚外面剧场中的场景，外面却看不到屋子里面的情形。

　　螺旋而上的楼梯上面时常有学生老师和嘉宾路过，部分人知道这里面是给谁准备的，偶尔望过来的目光里带着探究和好奇。

　　尽管知道他们什么都看不到，阮宛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那种感觉非常微妙，让他莫名地心跳加速。

　　他看容越低头按着通讯器，似乎在和什么人联系，便压低了声音喊了他一声，在容越看过来的时候朝他勾了勾手指。

　　容越神色莫名，挑眉道：“这里是完全隔音的，就算外面的人贴在玻璃上，也听不见这里面的声音，你喊得那么鬼鬼祟祟干什么？心虚？”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阮宛瞪他，想起自己的正事，又支支吾吾地开口问：“你是不是……要去找你那个……叫林碧清的？”

　　他那日昏死过去，又对这个世界的网络不太了解，信息滞后又闭塞，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已经跟他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了。

　　容越看他含糊其辞的模样，可不就跟书里说的吃醋那样子一般无二吗，心里顿时泛起些喜意，靠近了阮宛一步：“如果我说是呢？”

　　听他似乎承认了，阮宛怔怔抬起头，眼睛里复杂的情绪接连闪过，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定格成了苦大仇深严肃正经的表情，盯着容越认真道：“那我支持你！你一定要和林碧清修成正果！放心，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气氛霎时间凝滞了几秒，容越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你说什么？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
搬起石头……


反派的自我修养
69 星球坠落（五）
　　“……你说什么？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容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阮宛还沉浸在自己那股复杂的感情中。

　　在他想来，任务一般与爱情无关，尽管系统现在无法给他任何信息，但向容越直接摊牌他关于林碧清的态度这回事，大概会是利大于弊的。

　　他这些日子考虑了很久，要他眼看着容越和林碧清偷情，自己还要当个恶毒配角小三地去做些假意拆散、实则促进他们感情的事，实在是太自虐了，到时候主线任务还没出来，他自己的精神就先颓了，不太合适。

　　那便索性一股脑儿说清楚吧，把感情线和主线分开，反正要是这事影响了主线任务，到时候再想办法补救就是。

　　他想得乱七八糟，蓦地听见容越的声音，抬头看着容越铁青的脸色，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倏地从心头蹿起，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回事？我说支持你啊！都全力支持了，你气什么……”

　　“我气什么？”容越像被活生生打了一巴掌，一口恶气被打得糊在了喉管里，上不去下不来，喉咙里发出些意味不明的‘嗬嗬’声，像是古怪的闷笑，“我在气吗？我哪里气了？你有看出来我气了？”

　　容越连问了几声，边问还边气急败坏地仰着脑袋抬了抬下颔，摇头晃脑，眼神不看阮宛，仿佛在和空气说话，透着一股诡异感。

　　——原来容越们的脑子多少都有些不正常啊！阮宛想得出神，冷不伶仃地笑了一声，在只有两个人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容越沉沉的目光霎时间钉在他身上：“……你笑什么？”

　　“没，没笑什么啊……我笑了吗？”

　　容越攥紧拳头，使劲咬着后槽牙：“你没笑，我也没气。”

　　阮宛乖顺地附和：“嗯，对。”

　　“……”

　　这小孩儿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容越焦躁地在原地走了两圈。

　　刚才的话是来诈他的吗？明明阮宛就是在意他喜欢他的啊，还因为他而去找了林碧清，还找人偷拍过他，现在婚事都定下了，就快要真的在一起了，怎么突然就——

　　变心了？

　　不可能！

　　肯定是故意说出来气他的！

　　欲擒故纵是吧？

　　怪他自己一时没留神，居然这么容易就着了道了，刚才有一瞬间，他差点就没压制住心底的戾气，做出些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来了。

　　“阮宛？”

　　“嗯？”

　　“你其实是在吃醋吧？”容越冲他挑了挑眉。

　　阮宛：“……”

　　他心道容越还是没完全放下戒心啊，又在诈他，看来得甩出颗定心丸才行，让对方打消疑虑。

　　他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说：“容越，我是真心祝福你和林碧清的，世界上，两个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人太多了，我不希望你也成为其中之一，我想通了，真的，我要成全你们两个，至于我们的婚事……”

　　婚事或许事关任务，牵一发而动全身，在系统没回来之前，还是不要擅自解除为好。

　　阮宛心事重重，没注意到容越变得越来越暗的眼神，继续说：“……婚事确实定得仓促了，你毕竟是统领的儿子嘛，只不过刚定下就解除的话，可能对外的影响不太好，再等一段时间吧，等过一段时间影响没这么大了，外界关注度变小了，再解除婚约，不过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不会干预你跟林碧清的，你们不用顾虑我。”

　　他说完这番话后就垂着头，毕竟把容越拱手让人，心里还是有一些难受的，但许久都没听到容越的声音，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蓦地传来几声冷笑。

　　“呵，呵呵……你要成全我？让我不用顾虑你？好啊阮宛……”

　　容越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一口白牙差点咬碎，朝阮宛走近几步，伸出的手手背凸起树杈状的青筋，掌心温热，指腹长着薄茧，缓缓覆在阮宛柔软的后颈上。

　　“你真好啊阮宛，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

　　嗓音低哑，阮宛抬起头，有些摸不准容越现在的状态了，似乎是在竭力压抑着什么，眼神看着十分克制，透露的危险系数却一分都没少，任凭他再迟钝，也不可能会觉得容越这是真的想要感谢他，八成是在阴阳怪气说反话。

　　他往后挣了一下，但没多少劲儿，也挣脱不了容越逐渐变得滚烫的掌心，只好小声道：“不用谢，应该的。”

　　“……”

　　真是要死了！

　　容越默念着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

　　但怎么可能不生气！？他要气炸了好吗！？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是专门来治他的吗！？

　　容越仰天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要谢的，不如我以身相许？”

　　说完，还俯身极其暧昧地在阮宛耳边吹了一口气，像个脸皮极厚的纨绔浪子。

　　“！！！什么相许？”

　　温热的气流在耳蜗扩散，宛若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阮宛身体猝不及防地弹了一下，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掌控，一分一毫都无法后退，震惊地睁大眼睛看着容越：“别开玩笑了，这个谢法明明是矛盾的。”

　　“哦……”容越算是看出来了，这人不是在诈他，是真心想撮合他跟林碧清——那个他至今都没有记住过模样的学生。

　　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啊？这脑子又是怎么长的啊？野蛮生长？

　　容越不再和他绕弯子：“既然是矛盾的，那么事儿你就别做了，谢么……我就继续谢，这样就不矛盾了，你仔细想想，对吧？逻辑通的吧？”

　　“啊？”阮宛有些懵，“那这个因果关系……”

　　“别想因果了，我现在要好好谢你了。”容越说完，低头吻上了阮宛的唇瓣。

　　两片柔软的嘴唇带着馥郁的香，浸着蜜汁，像清晨刚刚采摘下来的玫瑰花瓣，一触碰上去，精神就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骤地空了一瞬，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愉悦和舒爽。

　　容越手心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企图将这一团让他失控的源泉狠狠揉进身体里。

　　“唔……”阮宛被吻得脑袋犯晕，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容越松开他，将他半抱到单面落地玻璃边的软沙发上坐下，瞥了眼玻璃外人来人往的走道，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笑得阮宛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再不由分说地又压过来，将他摁在玻璃上，滚烫的吻一个个落下来。

　　“容——！”

　　休息室外路过的学生里有胆子大的，知道这里面是给那位容五公子准备的，又知道他给许多贫困学生捐了很多钱，是个‘外冷内热’的好人，玻璃阻隔着看不清里面，便纷纷胆子变得更大了，嬉笑打闹着过来敲玻璃。

　　阮宛被近在咫尺的敲击声吓得浑身一颤，余光惊慌地瞥见玻璃外扒着想看个究竟的女生，而容越此刻正将他搂在怀里，吻得头脑缺氧昏天黑地。

　　只要他稍微挣扎，后脑会就在玻璃上撞出沉闷的声响，外面的女生就会感觉到，然后一双黑黝黝的眸子会朝他看过来……

　　阮宛一想起这个，心脏就被吊在了嗓子眼儿，浑身都敏感得瑟瑟发抖，更激化了容越心中暴虐的欲望，一手捏住他的双手手腕高举着钉在玻璃上，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腰，像头嗜血的野兽，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太过了……太刺激了……

　　阮宛紧绷的神经仿佛一根岌岌可危的钢丝，和容越接吻这感觉当然不会让他觉得讨厌，甚至接受得很快。

　　或许在他进入这个世界的那天开始，容越就是应该爱上他，不可能再是别人，这个现象他早该发现，也早该接受，而不是试图将容越引到别的路上。

　　只不过此刻后背抵着的是一块玻璃，虽说是单面的，但根本不可能忽略外面的人啊，一种毫无遮掩的、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的羞耻感渐渐淹没了他，深吻越来越肆虐，双重折磨下，他几乎快要昏过去了。

　　容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放过了他，将他揽在怀里轻轻啄吻，低声问：“阮少对这份谢礼还算满意吗？”

　　“……不满意，”阮宛闭着眼睛呢喃，“林碧清……”

　　“我根本不认识他！谁知道他从哪里蹿出来的？”容越蹙眉，“怎么又问这个？难不成我亲你的时候，你一直想着的是他？”

　　“……你有病吧？这个醋你也吃？”

　　容越冷哼了一声，脸色缓和一些：“别瞎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好好在我身边等着婚礼就成。”

　　他又看了眼时间：“讲座快要开始了，我要下去，外面太脏了，辐射过滤得不干净，你就呆在休息室里，这里可以看到我。”

　　阮宛不说话，不想理他。

　　“吱个声儿，宝贝。”容越拧着眉捏了捏他的脸，力道很轻，“不然我会担心。”

　　尽管他一直监控着阮宛的身体数据，但那种患得患失的感受却每天都萦绕在身边，一直无法散去。

　　阮宛没什么力气，伸手软趴趴地在容越脖子上打了一下：“知道了，快去快去，好好讲，别给我丢脸。”

　　容越忍不住笑，心都化了，低头去亲他：“好乖。”


作者有话说：
亲！给我亲！给我往死里亲！

反派的自我修养
70 星球坠落（六）
　　校庆期间，学院里举办的庆典还挺多的，外面一片热闹欢腾，阮宛缩在休息室的沙发里左右望着，渐渐从那种别扭的感觉中闯出来，看着玻璃外来来往往的人，身体慢慢放松，坐得自在了些。

　　他试着在心里呼叫系统——这个已经失踪将近半个月的不靠谱破烂。

　　但叫了好几声，声音都是石沉大海，无人应答，寂静地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他心里蓦地升起一丝恐慌——从一开始醒来，就是系统告诉他，只要完成了这些世界里的任务，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可以真正地把车祸后重伤的自己救活，而他身处其中，也确实没有别的路可走。

　　系统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现在系统都不在了，谁能保证他照这样做下去，最后真的可以回家？

　　万一他就被困在这些世界里，一次次地死亡，一次次地与爱人离别呢？那简直是世间最痛苦的折磨。

　　“不！”阮宛不自觉地喊出声，攥紧手心，心里开始发慌，同时升起一股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因为他知道这个事情不是他自己努力就能改变的，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抓到、甚至看到那个虚无缥缈的系统，他的命运就掌握在那样的虚无缥缈之中，而某一天系统突然崩盘了，或者再也不出现了，他是不是就彻底被抛弃在这里了？

　　还有人救他吗？还有人能救他吗？还有人在救他吗？

　　爸爸妈妈不知道他的真实情况，是不是过了一段时间后就会心灰意冷地放弃了？

　　他是不是再也无法回去了？

　　掌心传来一股尖锐的刺痛，他摊手一看，才发现已经被自己抓破了皮肉，渗出血丝来。

　　“好疼……”阮宛垂着眼喃喃自语，刚才亲吻带来的甜蜜与热意消散得很快，身体里此时只残余着渗入骨髓的寒。

　　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连容越打给他的通讯都没及时注意到，滴滴声响了好长时间，他才怔怔地摁开通话。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久才接通？”容越的呼吸听起来有些急促。

　　“啊？啊……”阮宛缓慢地眨了眨眼，“没找到接通按钮，我对这些东西不太熟。”

　　“……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容越对他这个回应显然很无语，但也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看下面了没有？我马上就要上台了。”

　　阮宛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手掌撑着玻璃往下看，喧闹的礼堂从刚刚开始就逐渐安静下来，宾客师生都已经落座完毕，四面灯光也变了，光束集中到台上，是暖金色的光，细看还能看清光束中漂浮着的微小尘埃。

　　他没看到容越，轻声问：“你在哪儿？”

　　“我在后台，等听到你的声音之后，我再上去。”

　　阮宛轻笑了一声：“别贫了，上去好好讲吧，记得不要阴阳怪气。”

　　顿了一下又加了句：“也不要翻白眼，暂时当个正常人。”

　　“哈哈哈……你看到了？”容越被逗笑，旁边突然出现一个声音：“少将，该上台了。”

　　“你去吧，”阮宛说，“我在上面看着你。”

　　“嗯，好，有不舒服随时联系我，我之前给你的通讯器设置过，无名指指腹按一下那个黄色的键，就能立刻打到我这儿。”

　　“知道了。”

　　阮宛挂了通讯，看着底下的大礼堂，容越在校长的带领下缓步走上半圆的舞台，底下一二排都是坐着的记者，一见他出来，便纷纷坐不住地捏着记录仪冲到舞台边。

　　“容少，请问您未婚夫今天来现场了吗？”

　　“听说容少的未婚夫也是星际学院的学生，您接下这个工作的原因与他有关吗？”

　　“容少容少！听说容统领有意让你成为下一任都城统领，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容少，看一下这边吧——！”

　　……

　　阮宛呆在休息室里，听着那些人七嘴八舌的提问，看着容越脸上恰到好处的漫不经心的笑，刚才郁郁寡欢的心情并没有好多少，大脑神经就像高兴不起来似的，一直有种沉甸甸的情绪压着它，对于外界的感知都变得迟缓了些。

　　发了一会儿呆，底下的气氛已经变得十分火热了。

　　容越不常参加这种讲座，大众对他的了解也不多，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来，记者和爱热闹的学生们一起上阵，或刁钻或调侃，但都被他妙语连珠地一个个解答，说得诙谐幽默又都在点子上，场面没有一刻的尴尬。

　　不仅现场的氛围很好，同步直播的网络端里也是夸赞无数，一连串的好评跟不要钱似的刷上去，其中不乏有磕着真人cp的——

　　“少将这次看起来心情好好哦，上次我在一个宴会偶然碰到过他，可不像现在这样亲和。”

　　“长得这么帅，也不必走亲和路线吧。”

　　“容越跟亲和力这几个字就搭不上边儿好吧？他让军队屠杀俘虏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犹豫过的，现在装什么和善。”

　　“骂容越杀人的怎么不说那些星际俘虏杀了多少我们派过去的商人家庭呢？人家盐商的小孩儿才八岁都没活成，依我看，容越那件事办的挺好。”

　　“容越怎么变了这么多？我看他从头到尾一直在笑，一个讲座访谈而已，有这么高兴吗？”

　　“啧啧啧……感觉是爱情的甜蜜滋润了他。”

　　“我去！杀胚也能有被爱情改变的一天啊，果然rps就是坠吊的，磕死我了，埋了吧。”

　　“我看他一直在往斜上方瞟，那里是什么位置？VIP席吗？有没有星际学院的哥们儿来现身说法？”

　　“同上！”

　　“加一！”

　　“一手情报！我有个朋友在现场，说是那位未婚夫也来了，就在剧院的休息室里，具体位置应该就是容越每隔三秒瞟一下的地方！”

　　“！！！磕死我了！”

　　“……每隔三秒，会不会成斜视啊？”

　　……

　　底下此时又传来一阵欢声笑语，伴随着热烈的鼓掌声，将阮宛从发怔中拉了回来。

　　他看着下面笑意盈盈的容越，想着刚才的吻，莫名地陷入了一种绝望的漩涡之中。

　　若是系统一直不回来了怎么办？他每一次都不会活多久，但容越每一次又都会无法避免地爱上他，他们会相爱很短的一段时间，然后再经历痛苦的死别……这将会是噩梦般的循环，并且没有止境。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无意识地在屋子里走了几圈，精神有些茫然，不知道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为什么会骤然变得这么无望。

　　不远处容越脸上真切的笑容让他觉得揪心，也愈发地焦躁。

　　地板在这时候忽然震了一下。

　　阮宛神思恍惚地没注意到，一两秒后回过神，却忽然感觉一股千军万马般的冲击力从身后撞来，巨大的气流几乎将整个礼堂给冲垮，刺耳的爆裂声后，休息室的玻璃尽数被震碎。

　　阮宛身前出现了个奇异的透明屏障帮他挡了一下冲击波，但很快他就被余波卷出几米远，身体一下子腾空，失重感如潮水一般袭来，他从五楼的空中直直坠落下去。

　　那一瞬间他自己都懵了，难不成这次这样就死了？可这个世界似乎没有怎么变化啊，那这算任务失败了吗？

　　下坠的过程没有想象中那样漫长，却比以往想象中更加恐怖和心慌，周围混乱的喧闹声冲破薄膜闯进耳中，他刚呜咽出声，就重重地摔在某个东西上面，眼前黑了一瞬。

　　没摔在地上，也没有血光四射脑花四溅。

　　阮宛呻吟了一声，被身下垫着的人小心又紧张地扶起来，容越慌张地将他搂进怀里，嗓音都在发着抖：“宝贝，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摔着？”

　　“你……接住了我？”阮宛抬眼，看着容越比之前苍白许多的脸色，喘了一口气，“你垫下面了？有没有受伤？你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有鎏金甲护着我呢，”容越瞥见阮宛小腿被碎玻璃割裂出一条口子，鲜血正在溢出来，眼神骤地似是沉进了深海，语气却始终轻柔，“脸色是被你吓的。”

　　他抱着阮宛，没说在刚才看见这人落下来的刹那，心里那股肝胆俱裂般的恐慌。

　　星际学院遭受了不明攻击，现下正乱成一片，好在主要的爆炸点不在这儿，只是被波及了，这里的人大多数也都有护身屏障能挡一挡，不然还会死伤惨重。

　　剧院的屋顶都被掀翻了，眼光倾洒进来，容越用制服外套将阮宛裹住，抱着人冷面拒绝了学院医疗救援队，召唤出飞行器，将阮宛轻轻放了进去。

　　这个爆炸是激光弹，而且是威力在A级的激光弹，都城能催动这些远程武器的，也必须拥有A级权限。

　　会是谁呢？

　　容越面沉如水，朝出现在身后的警卫队亲信狠戾地吩咐：“查！”

　　“是！”

　　而在这场事故发生后仅几分钟，磁山的磁力风暴骤然升至一个前所未有的数值，但又在周边数据队的警报还没来得及拉响之际，蓦地又降到了正常水平，让所有研究人员一头雾水。

　　在监控看不到的地方，磁力风暴的空间扭曲处，正缓缓走出了另一个——白发的容越。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个世界了，阮阮的精神也该出些问题了?
71 星球坠落（七）
　　小腿上的痛觉似乎是延迟着传入大脑的，阮宛被容越抱进飞行器的医疗舱后，才渐渐感受到痛意，脸上血色尽褪。

　　医疗舱会自动检测与判定伤者身体的状况，并且综合每一项数据，选取最适宜的方式快速治疗，比人工的要专业便捷得多。

　　但医疗舱没有给他打麻醉剂，并且似乎是判定他的身体情况此刻不能睡过去，必须保持清醒，所以一直散发着一种能够刺激他神经的药物，让阮宛在痛晕的边缘摇摇欲坠，无法得到解脱。

　　容越在舱外心急如焚，看着里面细弱的指尖从玻璃舱上无力地缓缓滑落，小小一团的身体在洁白的医疗舱里来回挣扎拖出一大片刺目的血痕，他的心肺就仿佛被挖出来让战舰碾过似的，疼得窒息。

　　治疗的过程对他来说无比漫长，短短的十几分钟像经历了十年的痛苦，将他整个人都给凌迟了一遍。

　　他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心情就好像坐了过山车，大起大落，明明上台的那几分钟里幸福感都要溢出来了，但在看到阮宛从五楼落下来的时候，却又似乎一下子掉到了深渊。

　　冲过去的那一瞬间他什么想法都没有，动作比脑子快，严严实实抱到人的那一刻，恐惧才从内心深处爬满了他的大脑神经。

　　身体上的鎏金甲给他传来了裂痕反馈的报告，那铠甲是他曾经在另一个能源充沛的星球上锻造的，融了他的精血，会在受到巨大冲击之前感应到，再从皮肤表层浮出来保护他，甚至可以缓解消融一部分对冲的力度。

　　他难以想象要是自己没有这个东西，最后的局面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阮宛会比现在伤得更重，甚至没命，这个想法光是在脑子里一掠而过，就让他无法承受。

　　医疗舱的指示灯由红转绿，弧形的玻璃舱门缓缓打开，阮宛小腿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伤口也被特制的透明材料封住，只余一条细长的暗红血痕，在缓慢地愈合。

　　但伤口之前流出的血并没有被清理，血迹由于阮宛的挣扎而遍布了医疗舱各处，鲜艳斑驳，像是经历了一场残忍的虐杀，看得人胆战心惊。

　　容越抿紧唇，将阮宛从医疗舱里抱了出来，搂进怀里的身体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被冷汗浸湿，孱弱无力地贴在他的胸口，脸上也湿漉漉的，眼尾泛着虚弱的水红，黑发贴在苍白的颈侧和额间，手臂晃荡地下垂，整个人都没什么生气。

　　在阮宛毫无血色的唇瓣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容越打开他的身体数据面板，脸色阴沉地看着那些已经发生变化的数字，收紧了手臂。

　　这次的创伤对于阮宛来说可不仅仅只是割伤那么简单，激光弹的制造离不开恒星物质，它的爆炸冲击波带来的辐射也远远比日常光照更强，而阮宛这一次便毫无预兆、毫无防备地被这些所重创了。

　　容越内心的杀意到达了前所未有的最高峰。

　　飞行器停在了楼顶的停机房内，他抱着人，乘电梯下到房间里，给阮宛换了单薄的睡衣，轻轻放在床褥里，惨白的小脸陷在松软的枕头里，从治疗结束时就已经昏睡过去，眉心皱着，连在梦中似乎也并不安稳。

　　容越的通讯器这时候传来呼叫，他俯身揉了揉阮宛的眉心，设定好机器人看护的数值，随后悄声无息地走出房间，按下接通。

　　“少将，磁山数据站的专家传来消息，星际学院那一场爆炸似乎影响到了磁山的磁力风暴，后续的影响还没有检测出来，不过想来应该不会小。”

　　“嗯，我会派人去看看，”容越沉吟道，“激光弹的发射是谁动用的权限，查出来了吗？”

　　“还没，属下会尽快查明的。”

　　“嗯……”容越站在客厅的落地窗边，眉眼在逐渐灰冷下来的天色映照下显得愈发冷戾，“查到有怀疑的也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顾虑。”

　　“是！”

　　挂了通讯，他本想进屋再看看阮宛的状况，通讯器又急不可耐地响起来。

　　这回是他的老爹，都城的统领容盛。

　　沉稳浑厚的声音一来便开始数落他：“你小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还缩在家里闭门不见人？星际学院那边不用你出面？磁山那边不用你亲自去看吗？”

　　容越皱眉：“我走不开，你让别人去吧。”

　　“混账！别人的身份跟你的身份是一样的吗？你还坐不坐这个位子了？”

　　“阮宛受伤了，现在还昏迷不醒，我哪有闲工夫管其他？”容越的语气逐渐不耐烦。

　　“那孩子啊……我看到视频了，严重吗？”

　　“严重，”容越冷着脸，“对我来说很严重。”

　　“你小子……”容盛没往心里去，容越这话只能证明他气得不轻，伤么，估计不重，不然现在大概都不会接他的通讯了。

　　只不过容盛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已经这么在意阮家小孩儿了，倒也是件好事。

　　他顿了顿，开口道：“小家伙估计还要睡一会儿，你来我这儿一趟吧，发射激光弹的人……我已经给你找到了。”

　　“这么快！？”容越心里一惊，看了眼主卧紧闭的门，犹豫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说：“我马上过来。”

　　阮宛短时间内醒不过来，而这栋房子被他精心装备过，除了他和阮宛两人可以随意进出，就是十颗激光弹也炸不开，安全性顶级，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进屋给阮宛掖了掖被子，看着小孩儿的体温维持在正常线内，瞥了眼时间，决定早去早回。

　　而在他离开的十几分钟后，阮宛骤地从睡梦中惊醒，脑子里大片尖锐的声响，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张着嘴急促地喘息，鬓角滴下冷汗。

　　缓了一会儿，他低喊了一声“容越”，无人应答。

　　阮宛又喊了一声系统，依旧是听不到熟悉的声音，他攥着被单的手指蓦地一松，心里没由来地产生了一股颓败感，像是突然没有了任何盼头，随后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门边，开门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有孩子丢了！有孩子丢了！精神出问题的孩子丢了！快去捡孩子啊！猜猜是谁先捡到孩子！


72 星球坠落（八）
　　兴许决定跑出门的那一瞬间是清醒的，但跑的路上脑子又迷茫混沌了，阮宛狠狠摔在花坛石阶旁的时候，怔愣着看向周围，才再次意识到自己独自跑出来了，还浑浑噩噩地跑出了几百米的距离，小腿此刻正一抽一抽地痉挛着，刚被治疗过的伤口又一次崩裂，暗红的血顺着瓷白纤细的踝骨缓缓滴落下来。

　　他捂着脑袋难耐地呻吟出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可能他这次的身体本身精神就有点问题，而系统的消失、回不到现实的恐惧又给这份‘不正常’上面加了码，彻底压垮了他的神经。

　　而阮宛悲哀地发现，就算是他自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知道了精神崩溃的严重性，他也根本不想去反抗心底里蔓延的那些负面颓唐的情绪了，这个世界好像在他眼前都变成了灰色，让他无法提起劲头。

　　就这样吧，不挣扎了，再挣扎大概也活不了，他想。

　　任务完不完成也无所谓了，反正完成了之后又会重新开始新一轮的噩梦循环，不管过程再甜美，结局都是一样悲凉凄惨，没有什么可期待的。

　　“对不起……”阮宛睁着空洞的眼睛呢喃着，自己也搞不清楚这句对不起是对谁说的。

　　他怔怔地看见前方似乎有一条湍急的河，应该是护城河的分支，人工河道挖得很深，跳下去大概连尸骨都找不到。

　　挺好的，不用死在容越面前，不用死在他家里，也算是运气好、做了一件好事了。

　　阮宛挪着身体，一点一点向那条河流靠近。

　　在外面呆久了，脑袋越来越晕，腿也越来越疼，浑身无力，精神疲惫，血好像流不尽似的，在爬过的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色纹路，触目惊心。

　　他得感谢容越住在这种方圆百里不见人烟的地方，僻静私密，不然这个样子大抵是会吓到别人的。

　　近了，快了，马上就解脱了，虽然可能又会开始新的轮回，但片刻的解脱也是解脱，他不想再这样活着了。

　　而就在他晕晕乎乎爬到河道的边缘，准备滚下去的时候，身体突然被一双手臂给捞了起来，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抱他的人浑身都在发抖，喉咙里沉闷模糊的呜咽仿佛在泣血，一声声都透着剧烈的痛楚。

　　“小宛，我来迟了……我来迟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从那场风暴乱流中拼命闯出来，靠着仅剩的神力搜寻到阮宛的气息，欣喜若狂的心情直至看到这个熟悉却陌生的身影那一刻，刚刚复苏的心脏又一次被插上了一把利剑，疼得他死去活来。

　　他恨透了自己——当初就不该心怀侥幸的，他以为阮宛在某个他没找到的地方活得好好的，可事实是，阮宛确实还活着，却活得一点都不好。

　　他活得很痛苦，身心俱损。

　　这个认知刹那间将容越的心给击碎了，将他一直以来的心怀侥幸与微弱希望也给狠狠打碎。

　　他早该想到的，他的小公主身体状况很差，又没有心机城府，没人护着，迟早会被周围的魑魅魍魉伤得支离破碎。

　　就像现在这样。

　　“容……越？”阮宛昏昏沉沉地看着面前的人，明明是熟悉的脸，却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及肩的头发竟然变成白色的了，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白，像雪山之巅终年不化的冰雪。

　　“是我，我来找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找了你四千年，小宛，我找到你了！别再离开我……求你了……”

　　四……千年？他是上一个世界的战神容越？

　　怎么可能？怎么会……

　　阮宛眼中蓦地涌出眼泪。

　　他彻底混乱了，也彻底崩溃了。

　　他努力了这么久，换来了什么呢？换来的是带给容越痛彻心扉的伤害？还是自己一次次的病痛和死亡？

　　他甚至开始怀疑，系统一开始到底存不存在，会不会这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是他车祸后死亡前的一次漫长幻觉？

　　“别哭，你别哭……”容越摸着他脸上止不住的滚烫泪水，顿时慌了神，“是不是很难受？腿很疼是不是？不怕不怕……”

　　他将手覆在阮宛小腿的伤口上，那里早已经是一片鲜红湿滑，血流了一地。

　　但容越的神力在闯入这个世界的过程中消耗了太多，几乎枯竭，只能简单地止住血，却无法让伤口恢复如初。

　　“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阮宛呢喃着。

　　“没关系的，”容越大概误解了他的意思，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像是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回不去也没关系，以后你去哪里我都跟着去，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的……”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袭来一阵旋转的气流，飞行器并没有减速，匆匆忙忙地在他们不远处降落下来，外壳因未减速的撞击被地面割出了不少划痕，发出尖锐的声响。

　　从驾驶室里跳下来了另一个——黑色短发的容越。

　　他在容盛那里的时候，也一直注意着家里这边的情况，阮宛出门的第一时间他就收到了警报系统反馈的消息，当时那一瞬间的心悸差点让他没能站稳。

　　循着阮宛身份ID上的定位找到这里来，面前这一幕却更是让他的心脏被抛进了冰窟——他看到了好多的血，还有那个气息奄奄的人。

　　“你是谁？”容越脸上血色尽褪，却不敢靠近一步，那个抱着阮宛的白发男人周身都透着危险，一只手或许就能扭断小朋友细软的脖颈，他不能冒这个险。

　　“你别伤他，你想要什么，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满足你，只要你把他给我。”

　　“把他给你？做梦吧？”容越收紧手臂，狠戾地抬眼。

　　“！”

　　面对着一模一样的脸，两个人都懵了一霎，气氛诡异了几秒，两人又神奇地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白发容越是因为早有心理准备，毕竟穿越两个不同空间这种事他都做了，遇到另一个空间的另一个自己又算的了什么。

　　而黑发容越的脸色却难看了一些，他蓦地想到之前在休息室里阮宛决定‘成全’他和林碧清那回事，或许并不是因为阮宛不喜欢他了，而是这小孩儿走了极端，创造了个跟他一模一样的替代品——AI。

　　这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并不难实现，但C1星球以前没人有这个胆子再造个‘容越’模样的人出来，不过现在看来，阮宛有这个胆子。

　　“你的型号是什么？”他朝白发的容越走近一步，有些焦躁地瞥了眼他怀里的人，面色阴沉：“现在，立刻，强制关机。”

　　另一个容越显然不明白他说的‘型号’、‘关机’是什么意思，但不影响他对于这个人本能地觉得排斥与危机感，眼神同样冰冷：“尔等凡人，真是胆大包天。”

　　“……”

　　容越不敢跟他僵持，阮宛在室外呆了太长时间，又流了这么多的血，不能再熬下去了，但这个AI看上去又应该是特级制作的那一种，很有可能拥有自主意识，不知道阮宛有没有设定过不能伤主的程序，不然激怒了对方，阮宛现在又在他手里，AI下手没有轻重，怕是会酿成些不好的后果。

　　他只能死死盯着白发AI的眼睛，沉声说：“他的病不能在室外呆太久，不然会有生命危险，我不管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是最终这个人没能被救活，我保证，不管你的等级再高，下场只有被彻底销毁这一条路。”

　　白发容越的眼眸微闪，他确实也感觉到了阮宛逐渐下降的生命体征，心里的慌乱渐浓，犹疑着注视面前的‘另一个自己’，冷声道：“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他？抱他到你身后那个东西里面？”

　　“……对。”

　　容越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个跟他等高的AI抱着他心爱的人，一步步走向飞行器。

　　阮宛身上还穿着他临走前给他换的薄睡衣，纯白的软布此时已经被弄上了血污，手臂软塌塌地垂落着，像个被弄坏的破布娃娃，将他的心揪得生疼。

　　“把他放在医疗舱里面，”容越的眼神凌厉得仿佛要在那个人身上戳出洞来，“你再要犹豫，他就没命了，你也别想活着逃出去。”

　　白发容越不在意逃不逃得出去这回事，他在意的是‘你要再犹豫，他就没命了’这件事，他目光沉沉地审视了这个奇怪的像棺材一样的东西，眉心紧拧，还是将阮宛轻轻地放了进去。

　　而在玻璃舱门缓缓关上、医疗舱的指示灯转红的那一瞬，身后突然袭来一股凛冽的杀气。

　　容越在白发AI站起身的时候，便飞快地拔出了枪，毫不犹豫地上膛，站定，往那人的太阳穴瞄准，扣下扳机。

　　那里是C1星球每一个智能机器人的芯片主板所在的位置，毁掉后便可以令这个AI浑身陷入瘫痪状态。

　　但出乎意料的是，一道微蓝的光芒闪过之后，飞速而去的子弹撞到了一柄突然出现的长剑剑身，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弹壳反弹着落在地上。

　　容越看着面前面带冷色的AI，嘴巴里发出一声讥讽的嗤笑——小家伙照着他做的等身AI……战力水平也不赖嘛。

　　　　


作者有话说：
黑容越：给老子关机

白容越：呵，凡人

软软：你们不要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此时场景正下着大雨）


73 星球坠落（九）
　　阮宛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疗舱里，他只昏睡了很短的时间，各项指标都没有恢复过来，脑神经一抽一抽地疼，整个人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然后一晃眼，便看见了医疗舱两侧面对面而站的容越——两个。

　　头更痛了，真想立刻背气过去算了。

　　“咳……”

　　他的声音一出，医疗舱的玻璃舱门立刻被打开，四只手齐刷刷地朝他伸过来。

　　“宝贝——”

　　“小宛——”

　　“我没事，”阮宛轻声应了一句，鸦黑的睫羽垂着，微微发颤，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虚影，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让人不忍心对他说一个‘不’字，“头很疼，我想去床上……睡会儿。”

　　“好，”黑发容越抢先开口，“我们已经到家了，我现在就抱你进去。”

　　“不用，”阮宛垂着眼不去看这两人，只是手轻轻往另一个容越那里抬了抬，“容……哥哥帮帮我吧。”

　　两个都叫容越，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叫才能区分开了。

　　指尖很快就被捏住，容越温和的声音带着清清凉凉的仙气儿飘过来：“好。”

　　“……宝贝——”

　　“我以后再给你解释，好不好？”阮宛用另一只空的手握住容少将的拇指指尖，语气中透着无奈的哀求，又有点像在撒娇，“我现在很累。”

　　容越听着他的声音，心脏都被揪疼了，刚刚恶狠狠腹诽的‘神他妈容哥哥，难不成名字都取来跟我一样’已经通通抛到脑后，攥着他的手亲了亲，低声道：“好。”

　　白发容越看着这人的动作，眉心一跳，满脸不善，一言不发地将阮宛小心抱起来，走出飞行器，而另一个容越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阮宛把脑袋靠在容越的肩头，瞥着这一头雪白的发丝，心底酸涩，哪能想象不到容越这几千年是怎么度过的。

　　他不敢问太多其他的问题，怕把容越的伤疤再次撕裂了又折磨一遍，只能把语气放得轻松些，但奈何身体还无比虚弱，声音一出口，便又显得轻软无力：“你脖子这儿怎么伤到了？有块伤痕。”

　　“刚才不小心给剐到一下，别担心，”白发容越往后瞟了瞟，“出手的人也没讨着什么好。”

　　“呵。”

　　阮宛不是没感觉到这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但他一时半会儿不可能解释得清楚，也不知道怎么缓解这种气氛，轻轻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容越的脚步明显地顿了一下，阮宛甚至感觉到他的胸腔里猛然跳动了几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愿意回想的可怕画面。

　　——“在你准备跳河自戕的时候。”

　　阮宛：“……”

　　“你说什么！？跳河？自戕！？”身后的黑发容越脸色顿时变得极度难看，比刚才看着阮宛在另一个人怀里的时候还要难看得多，难以置信与恐慌的情绪交杂在一起，显出几分狰狞，“阮宛，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自杀？阮宛试图自杀？所以在他出门的那一段时间里，阮宛想的是结束自己的生命？如果不是这个人出现，他迟的那一分钟，是不是就代表他可能再也见不到他的宝贝了？

　　身体被放进了柔软的床褥里，阮宛自暴自弃地把脸埋在被子里，闷声道：“我不知道，别问我了。”

　　“你——！”

　　“他说了让你别问，没听见？”白发容越闪身拦在床前，一张脸冷若冰霜不近人情。

　　对他来说，几千年的离别已经够久了，他知道阮宛有秘密，或许，这些不一样的世界也有自身的秘密，但于他而言，再大的秘密也没有床上这个人重要，他不想看到他再伤心难过，也不想看到他再为任何事忧虑困扰。

　　一场对峙又让气氛变得冷凝，黑发容越眸色冰冷地看着面前一模一样的男人，眼中泛起猩红的杀意：“滚开，我就该杀了你……”

　　“别打架行不行？”阮宛突然出声，“别打架……你们俩谁受伤我都会很难过。”

　　他说出口后，才蓦地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听起来真的很‘渣男语录’，要不是身体生理性地高兴不起来，他都想扯着嘴角笑一笑了，而他现在自身难保，整个人都处于一个极度混乱的状态，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解决这些麻烦了。

　　房间里静默了一会儿，黑发容越低声道：“我不跟他打，但我也不会出去，我不放心你的状态。”

　　在容越心里，阮宛没有反驳关于他‘自杀’的那句话，那就代表着承认——承认他有自杀的念头，这简直在他心里投下了一颗毁天灭地的炸弹，五脏六腑都给炸得血肉模糊，他不可能放阮宛独自呆着。

　　“随便你。”

　　阮宛在被褥里抹掉眼角的眼泪，他明白容越一定对他的做法百思不得其解，但他自己何尝又完全明白呢？

　　就像有许多事情积压在身上导致最后患上抑郁症的人，就是开心不起来了，就是提不起精神来了，在某一些普通的瞬间就是不想活了。

　　他也说不出来原因。

　　阮宛把脑袋死死地压在枕头上，试图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挤出大脑，不然又要走到死胡同里了。

　　而就在这时，一道阔别多日的熟悉声音终于再次在他脆弱的脑中响起。

　　——‘软软！我回来了！你还好吧？软软？软软小朋友？’

　　回来了！系统回来了！

　　这个讯息仿佛一根针刺进了大脑，阮宛猛然抖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眼泪就先一步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汹涌泛滥，几秒钟就浸湿了枕头。

　　他哭到停不下来，身体也跟着一抽一抽的，屋子里划分楚河汉界守着他的两个人当即发现了不对劲，将被子强硬地拉下来，才看到阮宛已经满脸的泪痕了。

　　“宝贝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小宛！是不是哪里难受了？你告诉哥哥……”

　　而虚无空间里的系统检测到阮宛这次的病情，顿时难办地咂舌：“软软，你这次好像有点精神病啊，不过这病似乎是后天人为因素造成的，有些奇怪。”


作者有话说：
阮宛——新一代端水大师

74 星球坠落（十）
　　‘人为的？什么意思？’阮宛没止住哭，但听到系统的话还是条件反射地敏感起来，‘是跟任务有关吗？’

　　‘应该是，就是有人在你的脑子里植入过什么类似芯片的东西，或许是一种程序，可以扰乱你的大脑，而你本身的神经又受辐射的影响很大，两个因素干扰，造成的伤害就无法预估，再加上……软软你可能最近情绪有些失常，抵御能力便弱了，所以控制不住产生自杀自残的想法……’

　　‘我情绪失常还不是因为你！你说消失就消失，我以为我再也不能回家了！’阮宛抽泣着倒在容越的身上，两个模样相同的人此刻连焦急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样的，脸色紧绷，眉心深拧，小心翼翼地伸手抱他，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把他给碰碎。

　　“宝贝哪里不舒服？我抱你去医疗舱好不好？”

　　“心里不舒服！”阮宛的声音带着哭腔，泪眼朦胧地抬头看着他，“能治么？”

　　“……能！”容越咬牙，“我一定治好你！”

　　阮宛泪水涟涟的眸子闪了闪，弱声道：“那你们俩答应我绝对不能打架。”

　　“什么意思？你还不想把这个人弄走？他要呆到什么时——唉怎么又哭了啊宝宝！别哭别哭……”容越看着这人泪光闪烁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焦躁的戾气，再俯身轻柔地拥着他：“行行行……答应你了答应你了！不准伤心了！”

　　“……谢谢越哥哥。”

　　容越失笑：“行啊小家伙，一个容哥哥一个越哥哥是吧？一个都不落。”

　　顿了顿又叹息一声：“随你开心吧，只是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了，其他的都可以等你好了再说。”

　　他瞥了眼对面一身冷气的‘AI’，觉得不管怎么说，这个碍眼的人也算是另一种形式上的自己了，不用那么排斥，但看着阮宛亲近对方的时候，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产生一股要把这玩意儿彻底销毁的冲动。

　　而关于容越穿梭了世界的事，系统也给阮宛解释了。

　　‘我这次消失，就是因为之前感应到了战神容越在窥探那个世界的秘密，本想去阻止，但他的能力和执念发展得太快太强，超出了控制范围，我又不能把太多的能量转移过去，所以就被他闯了过来。’

　　‘那这个世界有两个容越的事，应该不会影响气运的收集吧？’阮宛的想法止不住地冒出来：“反正他们应该都是一个人……”

　　‘你知道啦！？’系统惊诧。

　　‘猜到了一点，以前是我没有仔细想过，只固执地认为他们是一个人，’阮宛说，‘其实细想一下，他们除了性格不太一样，其他很多习惯、表情和下意识的动作都很相似，而且……’

　　——他们都深爱着他这个世界外的闯入者。

　　阮宛不认为自己的魅力有那么大，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在短时间内让这些作为天之骄子的主角对他情根深种，那么便有另外一种可能——这份感情是有原因的，或者说，有一些特殊联系。

　　系统感知到他的想法，嘴硬道：‘哪里嘛，软软你魅力可是很大的，很容易让别人为你赴汤蹈火的。’

　　‘别贫！’

　　系统轻轻叹气，语气里透着欣慰和略微的不舍：‘都到最后一个世界了，就算让你知道了，应该也对任务影响不大，没错，这些容越都是同一个人，是同一个人身上的灵魂碎片，而这个人，也跟你一样，是现实世界里的真人。’

　　‘什么？’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最后一个世界了？那我马上就可以回家了？以后也可以再见到容越是不是？他为什么也会来这些世界里啊？他也是你们选中来做任务的吗？你们还真行，一石二鸟啊？他也重伤过吗？可我看他好像没什么现实世界的记忆啊，跟我好像不太一样……’

　　‘哎呀你问题怎么这么多啊，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系统含糊道：‘对，你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回家就可以跟容越重新开始了，至于他现在不记得现实世界里的事，那是多种因素造成的，自然跟你不一样。’

　　阮宛没意识到它的刻意回避，懵懂地点点头，却很快奇异地发现，就算知道了不久后就能回家，他现在的情绪都提不起来。

　　果然这并不只是心理上的问题，更多的是生理上的疾病，他需要吃药，需要治疗。

　　阮宛摸着自己的脑袋，那里面显然已经被人给搅和乱了，若不是系统，恐怕没人能发现。

　　而谁能做到这件事呢？自然是他那个看似宠爱、实则自私自利、位高权重的爷爷了，他从小在阮南国身边长大，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有谁能在阮南国眼皮子底下做这事儿？自然是阮老自己喽。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阮宛偷偷看了眼容越，难道是……

　　‘阮南国想篡位，’系统道，‘他早已经跟二皇子勾结在了一起，但容盛一直属意容越继位统领，而容越的警惕心一直很强，几次三番的暗杀也都铩羽而归，所以他把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

　　‘他想控制我之后，再利用我杀掉容越！？’阮宛急促地喘息了几声，‘这老不死的！好阴狠啊！’

　　明知道自己的孙儿那么喜欢容越，居然还做得出来这么残忍的事！

　　‘那我不会真的被他控制了吧？我脑子都给他弄坏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系统叹气，‘现在的情况是——想暗杀容越的人挺多的，有别人当幌子，又因为你的缘故，爱屋及乌，所以他对阮南国没有太多怀疑，也不会下狠手。’

　　‘……哼，要知道痛了才明白赶尽杀绝。’

　　‘说是这么说没错，那你要怎么样让他知道痛？’系统问。

　　阮宛蜷缩着趴在床褥里，喃喃道：‘阮南国对我做的事就足以让他痛了。’

　　没人比他更明白如何才能给容越剧痛的一击。

　　……

　　家里一时间有了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阮宛适应得还不错，只是许多时候会多一些尴尬的氛围。

　　容越好像把另一个自己当成了他制作的AI，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冷眼相对。

　　阮宛腿伤之后不方便，但多了一个人却不仅没有方便许多，反而更麻烦，纵使答应了他不会动手，但两个人每天也会就‘谁抱阮宛去吃饭和洗漱’互不相让地对峙一番，以至于到了最后，他干脆自己单脚跳着去了。

　　只是阮宛深知自己的精神还是不太好，每天发呆出神的时间占了大半，动不动就想哭，更重要的是……他偶尔看着容越的时候，心里总会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杀意。

　　起初那杀意只是一掠而过，但后来就慢慢扎根于心里，就算容越没在眼前，浓烈的杀意依旧未减，更是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让他越来越害怕。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他真的会在容越对他毫无防备的时候，给对方致命一击。

　　这个念头成了他的噩梦，每时每刻折磨着他，让他身心俱疲，精神开始恶性循环，无法解脱。

　　是时候了，阮宛盯着空中的某一个点怔怔地想，他得做点什么。

　　这段时间他都很安份，腿伤也好了，两个容越对他的“看管”稍微松了些，至少在他的据理力争下，上厕所和洗澡的时候不会再有人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天晚饭后，他趁人不注意，偷拿了一把小巧的短刀放在睡衣里。

　　容越为他放好了泡澡的水后，他便关上门，穿着衣服慢慢地滑进浴池中，水温刚刚合适，柔柔地包裹住他的身体，透明清澈，一眼便能望见他在池底蜷缩的脚趾。

　　黑发沾了水汽，乖巧地贴在额间，遮挡了一些眼里怔忪神游的思绪。

　　阮宛放在水里的手用力地握紧小刀，静静地等待着，时不时地应一声外面容越的唠叨，免得对方过早地起疑心，灵魂就像出了窍似的，置身事外地冷静等待那个念头的出现。

　　几分钟后，如他所料，那想法果然不受自控地开始了。

　　而就在杀意出现的那一瞬，他的心底如同往常一样，同时生出一股狠劲儿与戾气，没有丝毫犹豫，用小刀狠狠地在右手手腕划了一刀。

　　伤口很深，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不过几秒，就将一池的水染红。

　　他的眼底跟着涌出泪水，脸色变得煞白，将刀子换到了受伤的右手，比照着刚才，又在左手手腕上划了一刀。

　　容越这时候又在外面叮嘱他：“宝贝，最多只能再泡五分钟了，不然脑袋会晕的。”

　　“……好。”阮宛忍着哭腔，平静地回应他。

　　‘软软演技不太行，你这声音忍得不对劲，容越很快就能反应过来的。’系统叹气。

　　‘我又没想现在就死，他们不一定能在已经死亡的脑子里检测出什么问题，我只是想推动任务进度。’阮宛怔愣地看着满池鲜红，苍白的脸色在灯光的映照下犹如鬼魅。

　　‘但你这样做，对于你和容越来说，都太残忍了。’


作者有话说：
五一节快乐~


75 星球坠落（十一）
　　‘但你这样做，对于你和容越来说，都太残忍了。’

　　‘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的精神都要垮了！我的脑子里常常会有很多不好的想法……’

　　阮宛止不住地掉眼泪，感觉浑身的力气通通都被抽走了，一池的血水环绕着他，温软荡漾，让他忍不住想就这么放下所有的顾虑，自由自在地沉溺其中，再没有任何的负面情绪。

　　他喃喃低语：“我不想伤害他的……”

　　脑袋轻轻地搁在浴池旁的软垫上，身体随着水波浮浮沉沉，他感觉自己在往水里滑去，视野的边缘开始慢慢发暗，黑圈逐渐往视野中心扩散，血水几乎快要漫过他惨白的嘴唇。

　　……

　　容越嘱咐完那句话后正准备去热牛奶，但阮宛回应的那一个字却蓦地有些微妙的感觉，他怀疑地走了两步，不知怎的，心里莫名地开始不安。

　　兴许是多年征战给他带来的强大敏锐度和警觉性在提醒着他什么，他没犹豫，跨步到浴室门口，没再开口询问任何问题，沉着脸直接拧开了门把。

　　面前猩红的一幕让他的心脏骤停。

　　入目是铺天盖地的血色，浓重的血腥味在开门的一瞬间就疯抢着闯入鼻子里，让他猝不及防想起在星际军团的某些特殊部门看到的刑罚屋，那里也是这样满眼的血红，而在里面呆过的每一个人，无一例外都被折磨得很惨。

　　他一直放在心尖上的宝贝此刻就沉在最浓烈的血腥之中，脸色惨白如纸，眼皮微睁，眼神涣散，浴室顶端的暖光一丝都照不进他的眼瞳之中。

　　那池血水就好像一个无底的血色深渊，在他眼前，要将他最爱的人裹缠着凶残地拖下去。

　　“宝宝……阮宛……阮宛！”

　　容越跌跌撞撞地冲过去，飞快将阮宛从浴池中抱出来，温热的血水哗啦啦地响，流了满地，他的胸口、手脚、甚至是脸颊皮肤，通通都沾染上了这样的颜色。

　　他在星际战场上看过很多次这样的颜色，却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深恶痛绝，肝肠寸断，也没有哪一次战时的重伤像这次一样让他顷刻间尝到世间最让人胆寒的痛楚。

　　另一个容越听闻不对劲，跟着冲了过来，便也亲眼目睹了这幕让他目龇欲裂的画面。

　　“怎么会这样？出什么事了！小宛！”他脸色剧变，踩着血水瞬身过去。

　　阮宛浑身都被血水浸透，而两只手手腕上此刻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新鲜的血液，那色泽更浓、更深，汇成涓涓细流，淌在满地可怖的红色池水中，渐渐晕染开。

　　自从阮宛在上个世界里以身殉剑之后，容越以为自己那颗冰封的心早已变得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了，却不曾想来到了这个世界，那份悸动重新复苏之后，这颗心会又因为阮宛而被伤得千疮百孔痛不欲生。

　　三次了，这是他第三次亲眼看着阮宛在死亡边缘挣扎。

　　他将双手轻颤着覆在阮宛的手腕上，温和的神力缓缓渗入进伤口，慢慢止住了血，也让伤口黏合住，不再裂开流血，只是却无法抹去那两道狰狞碍眼的伤痕。

　　两道伤痕静静地贴在阮宛的手腕皮肤上，也成了两把插在另两个人心上的尖刀，并且可以想见，就算随着时间流逝，伤痕变浅，在心上的尖刀都不会消失了，它们会永远存在。

　　……

　　阮宛在容越推门进来的时候就有些神志不清了，他前些日子的身体内耗太过严重，划在右手腕的第一刀又下了死手，伤口深可见骨，动脉血管破裂，即使救治及时，流的血量也超出了他身体的承受范围。

　　他知道容越肯定被吓到了，但从浴池中被抱出来之后，身体就似乎失去了知觉，软得一丝力气都没有，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慢慢沉入冰冷的黑暗中。

　　等到他的意识终于在混沌中漂浮了很久，感受到眼皮的重量后，尝试着缓缓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房间里光线昏暗，容越站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臂，在给他注射着什么东西，看针管里的液体颜色，应该是营养液一类的东西。

　　阮宛眼睫跟着煽动了几下，唇边立刻沾了点清水过来，另一个人正在给他喂水。

　　不用刻意去感知，他都能知道这两个人的心情有多差劲，脸色就跟死过一次一样，多了股暗沉沉的郁气，饶是阮宛跟容越都相处过几个世界了，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他们好受一点。

　　似乎不管说什么都非常无力。

　　“哥哥……”他声音很小，没什么力气。开口的瞬间，眼眶里便开始有了热意，脸色越苍白，就衬得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愈发柔软晶亮。

　　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一针营养剂打完，容越一言不发地拔出针头，眉心微微抖动，竭力地忍耐着，眼神触及到阮宛的眼泪时，又像是终于忍不住了，用力把针管放回床头，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咬牙切齿地注视着床上气息微弱的人。

　　“阮宛，你行啊，自杀是吧？割腕是吧？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他妈怎么不干脆带着我一起走！？”

　　他几乎是和着咽喉里的铁锈味儿吼出的最后一句话，眼眶红得吓人，手背青筋暴起，握着一把阮宛熟悉的短刀举在他面前。

　　“知道吗？我放光了浴池里的那些血，你的血，我看着它们流走，然后在池底看到了这个，这把你用来自杀的刀！你好狠啊阮宛，你这是要剜我的心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看着容越狠狠地瞪着眼，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里此刻滚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但容越还是一眨不眨，只死死地❥口合 禾刂 氵皮 特❥学 阝完盯着他。

　　他又悲戚地看向另一个人，对方手掌虚握在他受伤的手腕儿上，眼底浓烈又绝望的情感仿佛透过相贴的皮肤传递到了他的身上，让那条伤疤愈发滚烫，烫进他的心底。

　　阮宛抽噎着呢喃：“对不起……可我控制不住……我控制不住那些伤害你的想法，我不想那样……”

76 星球坠落（十二）
　　“我不想……我不要……我不能伤害你的，不能杀你……”

　　阮宛带着哭腔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将容越的心狠狠揉碎的同时，又让他们两个骤然一震。

　　“伤害我？杀我？是什么意思？”容越心里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倾身将阮宛脸上被泪水沾湿的头发拨到一边，心疼地用指腹摩挲着润湿的脸颊，嗓音被压抑得沙哑，耐心问他：“嗯？宝贝，告诉我，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想法。”

　　但阮宛只是不停地摇头，哭成了一个泪人，鬓发都被沾湿，紧闭着眼睛把脸往容越的掌心里藏，孱弱湿润的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容越的指尖。

　　“不想说吗？”容越轻轻捏着他湿滑的下巴，目光很沉，“你说不想伤害我，不想杀我，但你现在就是在伤害我，在杀我，你这段时间的状态和昨晚做的事，对我来说是一次又一次的凌迟，是无休止的千刀万剐之刑！”

　　一声又一声的逼迫压下去，他看着阮宛逐渐崩溃的神色，自己也跟着被伤得体无完肤。

　　“呜！别说了……你别说了……”阮宛凄楚地哀求他，细软的手指无力地攀搭在容越的手臂上，急促地喘息，“我没有我没有……我控制住了我自己，我没有杀你……”

　　“所以你的‘控制住了自己’指的就是放弃你自己的命！？”另一个容越忍无可忍，一颗心都被生生捏烂，狠狠地攥着他的手肘，表情严肃狠戾，眼神痛心地俯视下来，看得阮宛酸涩无比。

　　他被两个人困在中间，浓烈的悲伤和痛楚挤压着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想这样，但每天都开心不起来，那些可怕的念头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脑子里，我控制不住……我没办法不去想，我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每天睁眼闭眼都是我亲手把你杀掉的画面，我受不了了……”

　　阮宛的声音越来越小，情绪从激动到颓败，失神地看着上空，像是丢了魂，目光涣散着没有焦点，自顾自地呢喃：“我活不了了，我很快就会死掉的，我就要死了……”

　　“阮宛！”

　　一阵不亚于昨晚看到那幕画面的恐慌之感涌上容越心头，他双手紧紧握着阮宛的肩膀，铺天盖地的痛楚和无力朝他袭来，“你不会的，不会死的，你不要这样想……我会救你的，宝贝……你对自己有信心一点好不好，对我有信心一点……”

　　昨晚那个鲜血淋漓的阮宛已经让他发疯崩溃了，却没想到现在这个失魂落魄、完全丧失了求生欲望的阮宛更令他绝望，容越从头到脚的血液都凉得透透的。

　　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气也在心底诞生——阮宛这种想法和杀意不可能是自己产生的，有人在他宝贝的脑袋里动了手脚。

　　阮宛折腾了一通后再次疲倦地昏睡过去，脸上还挂着可怜巴巴的泪痕，白发容越给他仔细擦干净之后，眉心紧蹙着用神力去试探，却什么都没感觉出来，大抵是这个世界的手段无法被他探测到，毕竟是不同世界的东西。

　　他把眼神投向了另一个‘自己’，两个原本水火不容的人在这一刻难得地没从对方眼中看到厌恶，只有浓浓的忧虑和愤怒。

　　黑发容越点出自己ID的控制面板，唤出自身的军方加密检测系统，开始对阮宛进行全身多角度多方面的智能扫描。

　　淡蓝色的细长光线在阮宛的身体上方转了几个来回，最后似乎在脑部发现了什么，荧荧光流自动汇集到那张苍白的脸上，又停留了好几分钟。

　　容越的面板上收到了一则数据分析后传输过来的报告。

　　他三两下浏览完，脸色霎时像屋外的雷雨天一样阴沉了下来。

　　“是什么问题？”另一个容越问。

　　“神经中枢摧毁后重置……重置过程中便可以随意添加潜意识种子，被掌控者加以控制……”容越喃喃，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怒不可遏。

　　他曾经了解过这种技术，但此类技术根本就还不成熟！不仅会对承受者产生不可逆的身体伤害，并且一旦精神刺激过于严重，承受者的精神还有可能彻底崩溃，产生严重的自残行为，更有甚者，会变成痴呆或是死亡。

　　而数据显示，阮宛的这个情况已经持续好几年了，那股意识根深蒂固，只是或许由于始作俑者没有动手，所以状况一直稳定，潜伏得极深，直到最近才开始对他实施远程的心理控制，唤醒他脑子里老早被埋下的‘种子’。

　　“混账！”容越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他突然想起来，几年前，阮南国利用权限拿走了一份人体神经实验室的原始资料，那份不成熟的秘密项目资料就与这项技术有关。

　　就算凭这一件事还无法断定阮南国的罪行，可阮宛由于生病的原因，每年的身体检查都非常仔细，阮家也确实对此非常上心，他不信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检查出什么，也不信凭阮南国的能力，会由着别人在自己孙子身上做这种事情。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阮宛现在的状态，是他的爷爷阮南国一手造成的。

　　而阮南国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么……

　　容越想苦笑，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原因他当然清楚，是因为自己。

　　阮南国在他的军功还没完全起来时就已经与二哥互相之间利益绑定了，在他之前，二哥也确实是下一任统领最热门的人选，谁料后来父亲更属意于他，而容越也没辜负过这份期望，天赋奇佳，屡战屡胜，战功赫赫，威望早早超越了他二哥。

　　但他原本以为阮南国对阮宛这个孙儿是真心疼爱的，他也因此几次三番地在一些正事上没与阮南国计较，没想到这老不死的……竟然已经对阮宛做出了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他根本没把阮宛当做他的亲孙子，只当做是一枚可以助他达成目的的棋子而已！

　　那天星际学院的爆炸也是个引子，学院里那么多人的身上都存在着自动的激光扰乱装置，想把炮弹直接瞄准他以刺杀成功是决计不可能的，或许只是为了成功唤醒阮宛脑中的念头，才搞了那么一出，至于推出来顶罪的那个人……如果细查，八成跟阮南国脱不了干系！

　　容越的心情霎时间冰火两重天，一会儿恨不得把阮南国五马分尸，一会儿又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竟然现在才知道阮宛不对劲的缘由。

　　他看着手边那把寒光凛冽的小刀，心头一阵尖锐的刺痛——这刀本应该插在他身上才对，是阮宛替他挡了。

　　另一个容越虽然没听明白那检测结果和幕后主使具体是什么，但他发觉自己奇异地能感受到面前这个人浓烈的悔恨和自怨情绪。

　　他没去理会这种感受是否正常，定定地瞧着那人的脸色，忽然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阮宛被人扰乱了脑子，产生了不该有的杀意，以至于承受不了选择自戕，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对方是冲你来的，才利用小宛，把他当做一把刺向你的刀！”

　　“……是！”容越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皮，眼中杀气尽显，“都是因为我，对方想杀的也是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我连累了他，我没有保护好他，我该死，这些我都知道。”

　　对面的人冷嗤一声。

　　容越的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深深地看着床上虚弱的人，定下心神，漆黑的发丝遮住眸光，低声道：“但这些都与你无关，是我和他之间的事，等我杀了始作俑者，等阮宛醒过来，我会一一告诉他，我就算有罪，也只能由他来审判，轮不到别人。”

　　他收回目光，留下一句“看好他”，转身利落地离开了房间，光从背影也看得出腾腾的煞气。

　　……

　　阮宛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熟悉的房间里除了他，只有一个人。

　　他想问些什么，却又很快回过神来，他们八成是知道阮南国的所作所为了，而另一个容越，这会儿应该正在找阮南国寻仇呢。

　　他把目光投向床边坐着的人，这段时间精神恍惚，都没好好地看过他，也没聊过那几千年间的事。

　　“头发……”

　　“白色的不好看？”容越勾住他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手指，一会儿轻一会儿重地捏着，语气明明是戏谑的，神色却温柔如水，跟他一身冰冷凛冽的气质截然不同。

　　“好看的，”阮宛把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余一双干净温软的眸子在外，清清澈澈地望过去，“你长得好看，怎么样都好看。”

　　容越轻笑着俯身去亲他：“小宛在说你自己吧……”

　　阮宛没躲，睁着眼睛由着温热湿润的吻落在眉心和眼尾，心里有了些许熟悉的预感，眼尾渗出一点泪来，动了动脑袋，笨拙地去回应对方的吻。

反派的自我修养
77 星球坠落（十三）
　　容越是在阮家的一处临海堡垒找到的阮南国。

　　老东西的计谋失败后，便假意带着一队部下，明面上是到这远离都城中心的边远地区处理一些机密公务，实则只是为了躲避一阵，也是为了试探容越的底线。

　　在阮南国看来，阮宛的暗杀失败，暗杀行动暴露，容越必定是怒不可遏的，但对方‘怒’的点，百分之百在于‘他阮南国终于开始露出尾巴显露出野心了’，而阮宛的死活或者身体状态是否会影响整个局面，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在他心里，容越对于他这个孙儿，应该是没有多少感情在的，掌权者都以利益和大局为先，他满心满眼在乎的都是暗杀的性质和结果，他就觉得容越在乎的也是这个。

　　至于容越在这场暗杀暴怒之后，应该也会有两种行为，一种么，就是直接找上他，针锋相对地撕破脸，从此水火不容，另一种，则是容越明面上忍下这口气，至少在统领面前不会与他处得太难看，交锋全在暗处。

　　阮南国自然是更倾向于第二种结果，毕竟第一种若是闹得太大，被别有用心的人加以利用，那就是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结局，非常不利，也不可取。

　　但容越的脾气不小，选择第一种的可能性也就不小，阮南国之所以远离都城，也是希望以此给容越一些缓冲时间，在找到他之前，先仔细想明白这之中的利弊，别因为一时的意气而弄得两败俱伤，不划算。

　　暗杀嘛，只要没有成功，就不算多大的事儿。

　　他们这种身份的人，牵一发而动全身，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他阮家在都城里的势力也是盘根错节，就算容统领知道了这次暗杀，估计也不敢立刻就把他怎么样，只不过二皇子的前途渺茫就是了……

　　阮南国抿着白瓷杯里的茶水，细想了一圈，深觉自己想到了点子上，容越这段时间似乎成熟了不少，做事不那么冲动了，以往那么多次暗杀行动都没有闹大，这次对方应该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是以后再见面，少不得被阴阳怪气几句。

　　他越想越通顺，丝毫没有把那把刀——自己的孙子算在未来的战局里面。

　　阮宛这枚棋子在‘暴露’的时候就已经废了，是死是活都没有了价值，不值一提……等等，要是死了应该还有点价值，五皇子的未婚妻死于五皇子住所……听起来可以大做文章啊！

　　阮南国眼中精光不减，放下茶杯，正准备叫副将进来嘱咐些计划，地面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震动，瓷白的茶杯从桌子边缘抖落下去，四分五裂的碎片溅得遍地都是。

　　“外面出什么事了！？”阮南国猛然站起身来。

　　他的近身亲兵也是一脸懵逼，但几秒后还是记起了自己的职责，谨慎地守在阮南国身边。

　　C1星球并没有‘地震’这种东西，能引起这样强度的震动，要么是带有辐射性质的陨石，要么就是人为，是人为的话，必定来者不善。

　　阮南国脸色沉下来，眼神凶狠地盯着匆忙跑进屋报信的部下，厉声问：“怎么回事？”

　　“禀老爷子，是容五公子带兵来了！”士兵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慌，声线都在抖，“全都是每一次跟他冲前线的黑旗军团！”

　　听到是容越前来时，阮南国的脸色还没有多大变化，毕竟第一种结果也是在他预料之内的，只是棘手了一点，但他没想到容越带来的竟然是黑旗军团！

　　这个铁血部队是由容越一手练出来的，经历过无数场最惨烈的厮杀，每个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配上最新研发的武器，说是以一敌百也不为过。

　　但这样的部队杀戮太重，太过可怕，即使直属于容越，容统领也在各方压力之下禁止黑旗军团的日常调派，也就是说，尽管军团里的人都对容越唯命是从，但除非是星际战场上的重要战争，否则容越是不可以随意调用这个军团里的任何人的。

　　抓他不可能需要黑旗军团，容越这一次，大概是想要他的命，而且不给他任何逃出去的机会！

　　他是疯了吗！？

　　阮南国神色大变，也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没有得手啊，哪儿来的这么大仇怨？不惜违抗命令、私自出兵也要立刻对他下杀手，容越难道不知道他一旦死在这儿就死无对证了吗？到时候外界猜测的口水都足以把他给淹死！

　　他一面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容越不可能一时冲动自毁前程的”，一面又止不住地心慌意乱，鬓角流下豆大颗的汗水。

　　别说他没带足够的亲兵护卫了，就算是把他自己能调派的兵都弄过来，八成也不是容越黑旗军的对手。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阮南国狠狠咬着后槽牙，定了定神，稳住身体，朝门外颔首：“走，随我去看看这位五公子到底耍的什么把戏！”

　　他还抱着点微弱的希望，觉得容越只是为了给他一个下马威，但走出堡垒外，在飒飒海风中直视着容越的眼神时，那点子希望也跟着破碎了。

　　年轻少将的眼神里满是怨恨冰冷的杀气，猩红狠戾，根本就是已经想杀他、想他死，想得都快疯魔了！

　　阮南国脸色惨白，一张苍老的脸顿时看着又垮了几分，还是忍不住负隅抵抗：“容越，我知道你已经拿下宛儿了，我承认，我是对你有杀心，但你要想清楚，我要是真被你和你身后的黑旗军逼死在这种地方，连一次公开审判的机会都不给，那你今后要面对的麻烦可不会少。”

　　但容越听到他的话之后，脸色却更阴沉：“你还有脸提阮宛？他是你的亲孙子，你就一次都没在乎过他的死活？”

　　阮南国看着容越的表情，心里慢慢浮起一个诡异的念头，诡异到他自己都感觉荒唐：“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而已，难道你又在乎他的死活？”

　　容越眼底一片赤红，里面翻涌着浓烈炙热的情绪，一字一顿清晰地传进阮南国耳中：“我在乎，我很在乎。”


78 星球坠落（十四）
　　“我在乎，我很在乎。”

　　容越这句话让阮南国瞳孔骤缩，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意思了，更确切地说，是不敢相信自己此刻的判断。

　　容越真的这么在乎阮宛？在乎到冲动莽撞地以自己的前程为代价也要致他于死地的程度？

　　脑中的想法一闪而过，阮南国瞬间失笑出声，觉得这种念头简直太荒唐了。

　　他从来都不觉得容越这种人会这样爱一个人，这样在乎一个人，而那个人还是自己那个体弱多病、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的小孙子。

　　但面前这位年轻少将的表情却不似作假，恨意滔天，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来将他千刀万剐。

　　阮南国心底有些微妙的情绪慢慢浮起，目光沉沉地盯了容越半晌，又把眼神投向他身后黑衣黑甲鬼面具、肃杀凛冽的黑旗军，冷笑一声：“所以现在是因为我孙子在我这里受了委屈，你就要动用黑旗军来杀我？”

　　“受了委屈？”容越的眼神愈发阴戾，此刻黑沉冷寂的天空也不及他现在的气场带给周围人的压力大，“你觉得他只是受了委屈？你的所作所为在你看来只不过是他受了点委屈而已？你差点害死他！”

　　容越想着阮宛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情绪，冷冷道：“今天，我不会让你有回去的机会。”

　　阮南国的脸色彻底黑下来：“这么说，你就是铁了心要取我的命了？”

　　而糟糕的是，他这方的战力根本不是容越的对手。

　　一想到令他陷入如此绝境的原因不是因为暗杀，而是因为那个一只手就能捏死的小孙子，阮南国难免心情复杂，沉默片刻，想到了什么，忽然阴恻恻地笑起来。

　　“我的确是差点害死他，但你就不一定了，你要是杀了我，就必定会害死他！”

　　容越心头猛然一跳，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阮南国的神色略微放松下来，笑得诡谲残忍：“发现我在宛儿脑子里动的手脚之后，你应该知道这种神经创伤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治愈吧？”

　　容越的心越来越沉。

　　“……不瞒你说，我除了在他脑子里设置了杀你的指令……同时还设定了一套自毁程序。”

　　“你说什么！？”在‘自毁程序’四个字出来的同时，容越的心脏被狠狠摔到了阴寒谷底。

　　是假的吧？不可能吧？这一定是老头子的计谋，是为了想方设法脱身而编造出的谎言吧？

　　纵然他的心里乱成一团，并且丝毫不想相信这番话，但良好的记性和知识储备还是在容越的脑袋里明确了一点——这套程序是很有可能存在的。

　　这种自杀式指令，甚至于比杀他的指令要容易设定得多，并且通常为了保证不出意外，方便控制目标，一般都会设下一个这样的指示。

　　阮南国看着容越铁青的脸色，知道他不会不信，心里松了一口气，知道老命得以保住，上扬的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继续逼迫：“只要我一声令下，我后方的心腹就会下达这一个指令，这花费不了半秒钟就能要他的命，而我一死，阮宛就更活不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容少将？”

　　他最后三个字语调上扬，语气戏谑又恶劣，明显的刻意挑衅，似乎很享受这样掌握了容越软肋、把容越拿捏在掌心的感觉。

　　容越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眸光深不见底，缓声开口：“我可以放你走……”

　　……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阮宛听到了系统的声音：‘阮南国此刻正在利用你让容越放他走，他在你的身上设定了一个自毁指令，容越不敢动他。’

　　阮宛想都没想：‘不能放过他！’

　　要是放了的话，那他之前受的苦也算白受了，血也白流了，他怎么可能甘心。

　　他注视着面前容越鬓边没有光泽的白发，心底的念头浮浮沉沉，浓烈的感情汹涌后又沉寂，终于下定决心：‘我或许该走了。’

　　他的身体状况本来就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神经也修复不了，在这里煎熬着，对谁都是一种折磨。

　　系统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如果你决定了，我可以帮忙，因为之后没有下一个世界了，所以剩余的能量不用太省，我可以用来启动你身体里的自毁程序，但软软，等我启动后，你会在顷刻间被断绝生机，我也会在你死去的半分钟后彻底销毁掉你的这具身体，你想好了吗？’

　　阮宛眨眨眼，将手臂勾在容越的脖子上，仰头吻上对方的唇瓣，立刻又被反客为主地摁着后脑勺深吻了一通，直到容越顾忌他的身体，才慢慢放轻动作，缱绻缠绵地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别哭，我最怕看到你哭了。”容越用指腹轻轻擦拭他眼下的泪珠，眸子里透着心疼。

　　‘没时间了，软软，’系统在催他，‘阮南国就快脱身了！’

　　“容越，”阮宛推开他的胸膛，睁着朦胧的眼睛看过去，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却带着一种干净的、明媚的希望，像是笼着一层柔光：“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你相信我。”

　　容越脸色一变，用力攥紧他的手肘：“你又要干什么！？阮宛！”

　　他的手脚一转眼就被容越牢牢桎梏住，一丁点儿都动弹不得，阮宛使劲地眨了两下眼睛，想把眼里的雾气驱散，却越眨越模糊，鬓发都被泪湿。

　　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离别都是一件让他难过的事。

　　他看不到容越惊慌恐惧和暴怒的复杂表情，自顾自地叮嘱：“但你不要再试图找我了，不要那么辛苦，你相信我……”

　　“不要走！不要走！我抓住你了，你不要走……”容越彻底慌了，一向强大得坚不可摧的战神此刻连声音都带着哭腔：“你要又一次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吗……”

　　“对不……”阮宛怔怔地看着他的方向，系统在下一秒催发了隐藏在他身体里的自毁装置。

　　房间里的声音骤然停歇，容越也在一刹那间感受到了身下爱人彻底丧失生机，没有了丝毫气息。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眼底染上炼狱般的赤红。

　　而在另一个阴沉沉的海边，容越在决定暂时放过阮南国的瞬间，身上突然传来一阵警报。

　　那是他对阮宛进行的远程身体数据监测，可以实时地给他反馈任何突变的身体状况，以便容越能及时了解。

　　但现在，沉寂了多时的数据传来的，是阮宛的死亡通知。

　　容越怔忪地没回过神来：“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怎么可能……”

　　阮南国身后也突然冲过来一个戴着眼镜的部下，慌慌张张的，捧着一个手持监测仪递到阮南国面前，说了几句什么后，阮南国的脸色也倏地大变，夺过监测仪目龇欲裂，口中还不住地呢喃着“不可能，不可能……”

　　他没有下达自毁指令，阮宛怎么会死于这个指令！？

　　“你确定你没有按错？”阮南国揪住部下的衣领，咬牙切齿。

　　“属下确定啊！真是动都没有动一下！属下们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数据员百口莫辩。

　　容越在这时又收到了公寓的防御系统被摧毁的信息，那股力量来自于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而能让那个人彻底暴走的缘由……

　　他终于在这时候延迟着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痛：“阮宛……死了？”

　　那个被他视作比命还重要的宝贝……死了？

　　再也睁不开眼了？再也见不到他了？

　　怎么……可能？是这个人——

　　阮南国瞥见容越的表情，立刻明白不可能瞒过对方，心里空前地恐惧，沉着脸咬着牙，吼声颤抖：“容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做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要你死——！”

　　阮南国心脏骤停，映在眼前最后的画面，是容越狰狞扭曲的面貌，和发疯似的向他冲过来的身影。

　　再然后，他便彻底化为宇宙中的一粒尘埃了。

　　……

　　将阮宛带离这个世界之后，系统才忽然发现，最后这个世界的气运值似乎出现了些问题，像是被中断了，没能好好地传输到现实世界的研究室里。

　　虽说阮宛车祸后的身体已经被救活，但多一点气运值，他就能快一些痊愈，而且这毕竟也是阮宛努力得来的，不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是本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怎么会突然为零了呢？

　　几秒后，主脑传送过来的情况信息解答了它的疑惑，也让它哑口无言。

　　——阮宛死后，尚在C1星球上的两个容越都疯魔了，一个释放了大规模毁灭性武器，一个再次燃烧生命、解封神力，而C1星球那座不稳定的磁山就在这种情况下被两人影响，所有封锁全数失效，强大杀伤性磁力爆发。

　　三个不稳定的因素同时肆虐，不过几天的时间，这颗星球便像一个膨胀的气球一样，彻底炸了。

　　随着这个世界所在的星球陨灭，气运自然也不复存在了。

　　自此，这个世界便干干净净地消失在数据的洪流之中。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回到现实世界啦~这本接近尾声啦~哎呀呀~

79 我的卡姿兰大眼睛呢
　　阮宛感觉自己哭了很久，哭到整双眼睛都肿得像两颗核桃，需要小锤子去敲才能敲开那种，凭借自己本身的力量根本撬不开丝毫缝隙。

　　于是他在睁眼之前先听到了一些声音。

　　那些声音阔别了许久，在经历了种种不平凡的世界之后，这个时间似乎又像拉面条一样被拉长，长到阮宛甚至觉得恍如隔世。

　　“他怎么还没有醒？”

　　“最后一个世界出了些问题，所以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想要恢复如初，还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调养的。”

　　“我早就说了肯定会出岔子，应该安排专业的人进去，容越非要自己来……”

　　“哎呀！儿子这不都脱离危险了吗，要是没有容越，我们怕是还等不到这一天呐，而且人家也说了，专业的人也不一定能完成得这么好，感情因素有坏处，但也有好处的，你不明不白的在这儿嚷嚷个什么劲儿！”

　　“就是就是，你少说两句，这里是病房，小宛儿现在还很虚弱，别吓着他了。”

　　姑妈也在啊？阮宛听出了老爸老妈和姑姑的声音，更是抓住了老爸口中‘容越’那两个字，心里顿时来了劲儿，眼皮开始颤颤巍巍。

　　“哎哟！我没看错吧！？”老妈率先发现他的小动作，一个箭步扑到他床边，“我刚刚好像看到宝宝的眼皮动了一下！”

　　“你看准确了吗？别又是风吹的睫毛动吧？”姑妈不太相信。

　　“真的真的！又动了！医生！快叫医生！”

　　黑暗世界以外的地方一片兵荒马乱，有仪器在他身上贴来贴去地检查，但阮宛的核桃眼依旧坚固地撬不开一点儿缝隙，他努力了一会儿，实在累了，意识又渐渐沉寂下去。

　　……

　　再次醒过来时，外面不像上一次那样吵闹了，很安静，大概是在夜晚。

　　阮宛试着又动了动眼皮，依旧很重，但能勉强睁开一条缝了。

　　但当他勉强睁开一条缝时，才忽然觉得晴天霹雳——他的眼睛上面蒙着一层纱布，睫毛触在不厚不薄的几层纱布上，没有一丝光亮照进来。

　　这什么意思？意味着什么？难不成意味着他瞎了！？

　　命救活了，然后瞎了！？

　　这他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唔——！”他用力伸手往上抬，但浑身都软绵绵的，拼尽全力也只抬起来了一下，又在半空中无力地落下去。

　　“天！醒了醒了——！医生！医生！”

　　老妈的声音在耳边焦急又欣喜地响起，阮宛心头一热，眼睛瞬间润湿，嘴巴一瘪：“妈……”

　　声音并不太哑，嗓子也不算干涩，看来他被照顾得很好。

　　“诶！妈妈在呢在呢！宝宝不怕啊，已经没事了，”冉乐欣慰地抹眼泪，趁着医生过来挤开她，给阮宛检查的时候，摸出手机给阮斐打了个电话：“喂，老公！儿子醒了！”

　　阮宛：“……”

　　他抽泣了一声，周围不知道有多少个医生在他身上弄来弄去，视野又一片黑暗，没有丝毫的安全感，手指攥着被单慢慢收紧，偏偏又被医生给逮住：“诶小伙子，手背不要太用力，你还在输液，血要回流的。”

　　冉乐赶忙过来握住他的手，心疼地问：“是不是痛啊，还是觉得冰？今天这瓶吊完就没有了，乖乖再忍一忍吧。”

　　“妈……”阮宛到了他老妈这儿，小心脏总是会变得脆弱一点的，三两秒就开始抽抽嗒嗒：“妈，我的眼睛……”

　　“啊，眼睛没事的！”冉乐赶忙道。

　　一旁的医生也安抚他：“眼睛在车祸时受了伤，不过现在已经差不多都好了，过几天视力就能恢复如初，戴个纱布是为了防止突然刺激，不用担心。”

　　“这样啊……”

　　阮宛终于舒了一口气，没瞎就好。

　　去外面买咖啡的阮斐这时候也飞快地跑回来了，看着宝贝儿子躺在病床上，眼睛依旧蒙着纱布，脑袋却像是听见了声音似的向他偏过来，声音又轻又软：“爸？”

　　阮斐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一两年来的煎熬和痛苦，以及数不尽的心疼，咬牙笑着将眼底的泪意憋回去，快步走到病床边，弯腰低头：“爸在这儿呢。”

　　感受着左右两旁都是熟悉的声音和气息，阮宛一直悬浮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眼角渗出的泪把纱布打湿。

　　从医生交谈的三言两语间，他就知道自己已经睡了一年多了，这不长不短的一两年，对父母来说肯定更是度日如年，如今总算是熬过来了。

　　他抽了抽鼻子，刚想问一嘴容越，脑海深处又涌上来一股浓浓的疲倦，脑袋重新变得晕晕乎乎：“呃，容越呢？”

　　阮斐心里一惊，但想想这两人都在小世界里认识那么久了，阮宛看出一点内情想必也不奇怪，和妻子对视了一眼，温声道：“他没事，只是精神力消耗太大，这几天都在昏睡调养，等他醒了就会来看你。”

　　“嗯……”阮宛彻底放心，再次失去意识，这之前心里还默默念叨着你们果然认识。

　　……

　　这两天他的症状就像一个刚刚失血过多的患者，哦，还要加一条‘视力受损’。

　　他自己摸过，身上没有伤痕，应该都被气运值治好了，光滑如初，只是身体没像系统之前承诺过的那样生龙活虎，倒像是被抽走了大量血液似的虚弱，时不时还头晕，一天能睡二十个小时。

　　阮宛没觉得不满足，毕竟他已经知道自己那时候的伤有多重了，几乎是下一秒就能嗝屁的那种，一两年时间能恢复成这样，都能算是神迹了，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而且也不是没有好消息，至少医生预测眼睛的视力在这几日就会逐渐恢复，届时适应适应之后，就可以摘下纱布了。

　　但容越一直没有消息，系统也从他回到现实世界之后就没再出现过了，他想起之前爸妈给他解释的前因后果，心里就一阵难受。

　　原来这个系统，就是容越为他而造的。

　　车祸后，他的身体受到重创，普通的治疗根本无法让他活下来，那时候阮斐跟冉乐都已经绝望崩溃了，谁知道突然冒出一个从未见过的容越来。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见过，阮斐曾经在一些科技新闻底下看过他被偷拍的糊照，人很低调，开的科技公司却不低调，接连申请了好几项重大专利，发展得如日中天。

　　而见面时，容越的状态却一点意气风发的模样都看不出来，看着跟阮斐夫妻俩憔悴的样子相差无几，盯着重症病房里阮宛的身影时，眼眶几乎要瞪出血来。

　　紧接着，容越向他们提出了一个非常规的治疗方案。

　　一开始，阮斐和冉乐都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拖了两天，眼睁睁看着阮宛就要被死神抢走，又感受着容越呼之欲出的情深和不亚于他们的崩溃，两人才松口同意。

　　这种治疗方法很难，而且还没来得及实验过，需要用数据构筑一个个小世界，将小世界气运值收集起来成为救治的养料，这事需要真实世界的人成为该小世界的主角来完成，阮宛的身体状况注定了他无法成为这样的角色，而阮宛又必须适当地沾染到气运值才行，不然后续的治疗或许会有排斥反应。

　　所以容越和他便都进入了那些世界里。

　　他的病情不可再等，方案准备得又仓促，唯一完善好的一个智能主脑被容越毫不犹豫地用在他身上，以指引他度过这些世界，不至于一头雾水惶然无措。

　　而两人的进入方式也大有不同，阮宛是以能量帮他汇聚起来的完整精神力进入，因此保留了记忆，容越则为了稳定，是将自己的精神灵魂割裂成几个碎片进入的，所以没有现世的记忆，性格也有一些不同之处。

　　在C1星球时，阮宛原本以为容越是跟他一样在现实世界遇到困难的人，被系统带进那些地方完成主角任务是自救，他也算为容越的主角之路添砖加瓦出了一份力了，却没想到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他一个人。

　　容越用数据为他构造了一个个庞大的虚幻世界，只为了把他从虚幻世界里完整地带回来。

　　又由于限制的原因，两人必须同时从那些世界里出来，所以阮宛每完成一个世界的任务，会完整进入下一个世界，但留在每一个世界里的容越，都不会立刻被带回现实，直到阮宛也回来的那一天，才能重回本尊体内。

　　真是个疯子！

　　阮宛按了按眼皮上的纱布，抹掉眼尾的湿润，他还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而那只有容越能为他解答。

　　可他在哪里呢？

　　老爸说，他应该在他们科技公司的实验室里，连阮宛自己，也是气运治疗结束了之后从那里转过来的。

　　他打定主意，等过两天眼睛能看见了，就自己去找人！实在体力不济的话还可以坐轮椅去嘛！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下定决心后，他心里松快了一些，耳边听到点细碎的声音，大概是护士又要来给他手背上扎针了，阮宛动了动脑袋，手往旁边摸了两把：“麻烦你一下，能不能把床头的水端给我？”

　　两秒后，他被一只手臂搂着肩颈扶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母亲节，大家记得跟妈妈说节日快乐哦~


80 就这样看着你看着你目不转睛
　　手臂伸过来的时候，阮宛还有些出神，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身体打了个哆嗦，配上少年人病重一年后单薄的体格，显出些怯生生的脆弱来。

　　来者动作顿了一顿，随后几乎将整个胸膛都凑近了过来，莫名地增添了许多安全感，然后在阮宛忘了抗拒的愣神中，将人扶着坐起来，不由分说地抱到怀里。

　　瓷杯边沿抵在了唇边，阮宛从怔愣中回过神，就着这人的手，低头小口小口喝水，水温不冷不烫，舒缓地滋润着他的嗓子。

　　黑发柔软地贴在瓷白的皮肤上，有一些扫到了纱布，轻轻颤动，黑白分明，干净清透，少年乖软的样子像是水墨画中走出的人，没有凡俗的味道，仿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要回到画中，就算伸手也只余一缕轻烟，无法抓住。

　　阮宛感觉到搂抱住自己的手臂似乎加重了力道，勒得他有些疼，还有一点喘不上气，但他没挣扎，安静喝完水之后，偏过头躲开杯子，眼角正好被一缕很轻的呼吸掠过，像一个吻，透过了纱布轻柔地贴在他的眼皮上。

　　他的心头和眼眶都开始发热，听到杯子重新放回床头柜的声音后，启唇轻轻喊着这个人：“容越？”

　　头顶上的声音沙哑，还能明显听出声线底下竭力压制住的颤抖：“嗯，是我。”

　　阮宛松了一口气，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手也不安分地抬起来往后摸，指尖触到容越的侧脸和耳朵，将他的手指也染上了一抹温热。

　　“我就知道是你！我爸之前说你还没有醒，我担心了好久，但他们又不准我出院，你现在没事了吗？真好……”

　　“抱歉……”容越的视线触及到他苍白的唇色和眼上覆盖的纱布，眼底浮起一丝痛意，心里的恐慌怎么也压不下去，“你本来应该完全康复的，但是最后出了一些问题，我的行为偏离了预期，你白辛苦了一场……”

　　从熟悉的实验室醒来的那一刻，所有的记忆和那些刻骨铭心的感受都叠加着涌入容越的大脑。

　　不仅是每一次面对阮宛死亡时的崩溃灰暗，还有那些漫长无尽的等待日子、万箭穿心的痛苦、嫉恨……以及进入小世界之前，在医院重症病房外看到的阮宛，那浑身插满管子、被呼吸机吊着最后一口气的样子，无一不刺激得他眼前发黑。

　　他在实验室醒来又昏倒过，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才被药物稳定住。

　　那种昏倒并不是生理上的脆弱，实验室的能力与技术，足以让他这个身体康健的人这一两年时间也维持在一个好的身体状态，但心理上的问题却无法控制。

　　——他太害怕了。

　　这种心理上的原因已经严重到完全能影响他的日常行动了，并且具有一定的危险性，难以自控，甚至可能让他成为一个对别人有威胁的人，好在还有药物可以暂时调节一下，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他旗下的研究人员一时陷入了焦头烂额之中，接着又在容越不容置喙的威势下，将他送到了这里来。

　　而他们奇异地发现，这人一看到病房里那个病恹恹的少年时，精神的各项数据竟然都立马变得平稳了许多，虽然还是不太正常，但至少维持在了一个安全范围内。

　　研究小组的头头总算没那么提心吊胆了——果然阮同学就是治容总最有效的稳定剂！一剂量下去，药到病除！

　　唔，虽说根除大概有点难，不过这药可以天天打嘛，反正早都成瘾了，离不开就离不开喽，幸好应该没啥副作用。

　　……

　　阮宛听出他话里的痛楚，心里一紧，手指勾着容越的耳朵挠了挠：“道什么歉啊，我怎么可能怪你？再说我的伤的确已经好了啊，只需要休养一段时间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怎么说得好像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一样……”

　　“别乱说！”腰上的手臂又勒紧了一些。

　　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也变得粗重了一点，阮宛微微蹙眉，手腕儿垂下去搭在容越的手臂上，但还是没用力，主要是他现在根本也使不出什么力气来：“我开个玩笑而已，你冷静一点，医生都说了，眼睛上的纱布过两天就能摘，而且下周就能出院了，只需要静养就行，没什么问题的，容越，你别太紧张了。”

　　“……好。”答应的声音依旧沙哑压抑着，让阮宛听着心里酸楚。

　　他隐约感觉得到容越的害怕，这不是简单的占有欲所能概括的，是经历了太多次死别和无望的等待之后遗留下来的病症，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治好的，甚至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好，不过没关系——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阮宛轻声说。

　　容越的眼眶倏地红了，好像看到自己那颗悬在高处的心慢慢降下去了一点，他紧闭眼睛，把脸埋在阮宛的颈窝，用力地深嗅着，闷声应道：“好。”

　　……

　　病床够大，躺下两个成年人也绰绰有余，阮宛便干脆让容越也在这里睡他的床了，不然的话在屋里添一个床又麻烦，而让人睡另一间屋子的话，阮宛也不相信容越能睡得安心。

　　毕竟就算这人现在呆在他旁边，似乎也并不太安心的样子，仿佛只要眼睛一闭，阮宛就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阮斐和冉乐本来并不赞成两个人这种做法，但一想想他们在那些世界里吃过的苦，想到他们一次次生离死别建立起来的感情，儿子态度又很坚决，便都随他们去了。

　　只是老父亲老母亲心里的酸涩难以控制——儿大不中留啊！

　　晚间，阮宛好不容易把人劝进浴室洗澡，结果容越临走近门的时候，又拧着眉转身走到他床边，目光沉沉地低头盯着他：“软软，你要不要……进去坐会儿？”

　　阮宛：“……”

　　得，之前说的话都白说了。

　　但他知道，容越现在简直恨不得拿根绳子把他栓在身上了，视线离开他一秒都会感到焦躁，精神状态处于危险边缘，没有囚禁他都算是好的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念在这才刚回来，就算是治疗也需要一段过渡适应的过程，他叹了口气，闭眼把双手往前一伸，语调上扬，语气无奈却没有不耐烦：“好吧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

　　容越笑了，扯过他的手，将人抱了个满怀：“嗯，是我无理取闹，你怎么这么好啊！”

　　阮宛的两条大腿被分开托着抱起来，双臂搂着容越的脖子，脑袋埋在对方肩头，耳根子都红透了，瓮声瓮气地说：“因为喜欢你啊。”

　　容越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心脏化成了一汪软水，侧头在他耳边轻啄了一口，看着那小块软白的皮肤变得更红，被他扣在怀中的身体不由地轻颤，脖子上软塌塌挂着的手臂也慢慢收紧，他一整天紧绷尖锐的气场都放软了，周身的攻击性收了许多，牢牢地搂紧人，往浴室走去。

　　被小心地放在凳子上后，阮宛反倒有些紧张了。

　　虽说他看不见，而且两个人连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但坐在这儿‘观摩’人家洗澡，想想还挺羞耻的。

　　“你乖乖坐这等一会儿，我很快就好。”容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

　　“嗯……好！没事，不急，你慢慢来。”阮宛憋着气攥紧衣袖，等人从他身边走开了才松口气，但心里又开始打鼓。

　　空气里传来衣料的摩擦声，不一会儿，又有淋浴的水声响了起来，阮宛抿了抿唇，茫然地正对着前方，听声音，那里正是淋浴落下的地方。

　　尽管看不见什么眼神，但被人盯着总是有感觉的，那道从白天起就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灼热视线，此刻也没有消失。

　　不知怎的，阮宛蓦地想象出一幅容越脱光了衣服站在水下、沉着脸一边洗澡、一边灼灼盯着他的画面，目光犹如实质，像野兽紧盯着它的猎物。

　　那画面轰的一下在脑中炸开，他的心跳骤然加速，连隐在宽松病服下的细白脖颈也跟着脸颊耳朵一并红起来了，在水雾氤氲中，像蒙了一层粉色的柔光。

　　阮宛无措地撇过头，脑中乱成一团，而从打开水后又久久没听到容越的声音，只余哗啦啦的水声，便更慌张失措了。

　　揪着衣角努力平复了片刻，他一边集中注意力去忽略掉那道太有存在感的视线，一边像随意闲聊似的开口问：“对了，我听我爸说，之前车祸时，是你主动找来医院的，你之前就认识我吗？我怎么都没印象……”

　　而且还愿意冒这么大的险去救他，怎么想都不应该是陌生人才对。

　　顿了会儿，他听见容越隐在水流中的沙哑声线：“你在读高中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

　　“啊？”阮宛懵了，他读高中的时候，容越已经早就毕业了吧，也没听说这人当过老师啊：“什么时候啊？”

　　“我受邀参加你学校校庆的时候，还在台上讲过话，”容越似乎笑了一声，“你那会儿在底下座位打瞌睡。”

　　


作者有话说：
容越：宝贝，感受到我眼睛发出的镭射光波了吗！？

阮宛：疯求了

反派的自我修养
81 暗恋一只小乳猪
　　“你那会儿在底下座位打瞌睡。”

　　“什么！？”阮宛藏在纱布后面的眼睛无意识地睁大，有些难以置信，努力去回想校庆时的种种细节，但能想起来的，也就只有盛夏炽热的阳光，和午后昏昏欲睡的那种感觉了，其他的都没有丝毫印象。

　　“你上台讲过话吗？在礼堂？晕！我都没看过你，我亏了……”

　　“都怪当时我同学非要我陪着一起去帮忙搬东西，跑来跑去又热又累的，前一天晚上好像也没睡好，坐在座位上就困了……”

　　容越看着他乖乖坐在凳子上碎碎念，眼底浮起笑意，没告诉他其实在礼堂之前他们俩就已经见过了。

　　那是两年前的夏天，哦不，阮宛出车祸已经在医院昏睡了一年多了，算起来，应该是三四年前的夏天，阮宛刚升入高二，而他早已经创立了公司，被校长邀请参加这次校庆，若没有意外，还会在未来给学校赞助一批前沿的课堂器材。

　　他那时候大学毕业没多长时间，有机会回到校园，心里也有一些怀念，便索性拒绝了学校派来带路的同行主任，跟公司另两人一起在学校里随意地逛了起来。

　　彼时正是开学没多久的日子，还没到十月，烈日炎炎烘烤着整个校园，但头顶上却鲜少能被阳光毫无保留地晒到，香樟的叶子层层叠叠，想一片片深深浅浅的绿云铺在上方，飘下来的味道并不张扬浓烈，在炎夏里透出一股清凉的气息。

　　容越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成立起公司了，这几年生活的种种都围绕着事业展开，初期更是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与时间，忙得像陀螺，很少能有这样的时刻，悠闲地漫步在不带丝毫商业气息的校园里。

　　这样的氛围让他记起了自己不过才二十几岁的年龄，此时脱离了沉闷严肃，尽管没有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中央空调，但有足够自由和干净的空气，慢慢上升的体表温度也没有影响到他半分的好心情。

　　除了一些太过热情的校领导。

　　学校显然不太放心任由他这个赞助商漫无边际地游走在这些地方，逛了没多会儿，他们很快便被某个年级的年级主任遇到，对方甚至贴心地要护送他们去早已准备好的贵宾休息室。

　　虽然愉快时间确实被打扰了，但容越在商场上沉淀几年，还不至于任性到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人家的好意，何况这样不错的学校，让他也下意识地不想在学校老师面前摆谱，便微微颔首示意对方领路。

　　然而胖乎乎笑盈盈的主任还没带着他们迈出五步路，就被转角处突然蹿出来的一个白T恤少年迎面撞过来。

　　主任被突如其来的人影吓得呆立在原地。

　　顺势冲过来的学生却要灵活得多，怀里抱着个大大的纸箱，纸箱遮住了下半张脸，一双灵动多情的桃花眼在看到有人时瞪得更大，然后在快要撞到时，硬生生止住步伐，靠着往前的惯性，抱着箱子轻飘飘转了个圈，从主任身边掠过，没站稳地踉跄了两步。

　　容越不动声色地扶了一把少年的手臂。

　　还没长开的小孩儿骨架纤细，肉也软软的，带着夏天的热度，熨烫着他的掌心。

　　他瞥了眼这人被太阳晒得微红的侧脸，脸上那点没退下去的婴儿肥让他有点想伸出手指戳一戳，心头跟被挠了一爪子似的，酥痒异常。

　　这小孩儿明明身量很瘦，为什么却让他觉得好像一只小乳猪哦？软嫩软嫩的。

　　容越失神地蹙眉看着他，对方却被主任突然的怒吼吓得一激灵，本要看向他的视线也瞬间转了个弯儿，直直落在主任身上，跟受惊的小动物似的。

　　容越松开手，有些不爽地轻‘啧’了一声。

　　主任像是会错了意，以为这过于松懈散漫和跳脱的校风在客人面前出了丑，偏偏面前又正好是个他认识的学生，成绩一般还到处都玩得转，是不务正业的典范，顿时就更怒火中烧了。

　　“阮宛！你瞎跑什么！学校是你们追逐打闹的地方吗？还有，不是通知了今天所有学生都必须穿校服吗，你这穿的是什么？搞特殊？”

　　“谭老师好！谭老师对不起！我这是跟班长一起把他们晚会的衣服抱到后台去呢，”名叫阮宛的小乳猪……小同学眸光晶亮地解释，还摇了摇手里塞满衣服的纸箱，“还有好多需要搬的，而且我校服刚刚被洒了满身可乐，都变成黑的了，我等会儿……”

　　碎碎念的少年音仿佛赶时间，语速飞快，容越看着主任皱得越来越深的眉头，偏过头隐晦地勾起嘴角。

　　“你这说得都是些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实在是太浮躁了！”

　　小同学身后的另一个同学看了眼手表，表情有些着急，仗着主任不认识自己，推搡着阮宛就要跑：“主任我们来不及了！别人还等着衣服彩排呐，先走了啊，拜拜！”

　　“啊主任再见！”

　　两人拔腿就冲，在年级主任颤抖指责的手指方向上越跑越远，直至淹没在夺目的日光之下。

　　但惊鸿一瞥的鲜活模样却牢牢印在了容越的脑中，把他对夏日最深刻的记忆定格在那一幕画面里。

　　金色的太阳、郁郁葱葱的香樟、穿白T恤的漂亮少年，眼睛里像淬满了碎钻，每一根飞扬起来的发丝都闪着光，毫无章法地闯进他的生命里。

　　至于他后来在礼堂看到的阮宛，又是另外一种感觉了，坐在后排，在一阵或激昂、或严肃、或诙谐的讲话声中，歪着脑袋舒服地酣睡，似乎开辟出了一团独属于他自己的静谧空间，让容越每每望过去时，心里的某处地方都不由自主地放软。

　　他本以为这次的遇见只是人生中一次美妙的经历，过了就过了，却没想到后颈儿还来得挺大，当天晚上就在梦里又见到了。

　　具体梦到的是什么已经想不清楚了，但醒来后心脏的激烈狂跳和那个人的模样却无比清晰。

　　去公司前，他鬼使神差地又开车去了那所学校，校门口熙熙攘攘，一片朝气蓬勃的景象，但他没看到想要看的人。

　　坐在车里，容越自嘲地取笑自己这番没头没脑也没意义的行为，都二十多岁了，还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什么理性和谋划都抛在了脑后，开着车就跑到人家学校来了。

　　就算见到了，说什么呢？

　　同学你好，昨天第一次见你，对你一见钟情了，你能跟我在一起吗？

　　疯了吧！？

　　别人怕不是会觉得他是个变态哦？

　　况且人家小孩儿肯定还没成年，高中生，十六七岁的年纪，虽说他也没大多少吧，但总归觉得奇怪，而且贸然地去认识，还可能影响人家学习。

　　容越蹙眉给了自己两巴掌，想要把他自己给打清醒似的，随后又靠在椅背上抽了几根烟，看了眼学校大门，缓缓驱车离开。

　　他思虑了一周，没想放弃，心里那股劲儿也不容许他放弃。

　　容越给自己定了个期限，等阮宛高中毕业十八岁了，就去到他面前，由浅到深正式接触，然后用尽浑身解数，让他乖乖就范！

　　至于这两年，就让他正常快乐地度过这段高中岁月吧。

　　在这个城市里，他离得远远的，站在阮宛看不见的背后阴影里，看着那个慢慢长大的人，维持着这场他计划之中的隐晦暗恋。

　　他也的确这样过来了，两年的滋味儿又酸又甜又难熬，容越心里那颗青涩的种子却在日积月累的酝酿与培育中，慢慢长成了参天大树，成了潜意识，成了本能，成了习惯。

　　而另一个人对此一无所知。

　　在他的设想里，他以后也不会让这个人知道这两年的隐秘，可那一场灾难，却根本没有人能够预料得到。

　　容越至今都不愿意去回想赶到医院时，在重症病房玻璃外看到的场景，那些身体报告上的数据让他的大脑尖锐地痛起来。

　　明明他们就要正式地遇见了，但那个鲜活的身影，却在这时候被死神的锁链缠紧，失去生机……

　　容越浑身一颤，记忆蓦地中断，意识回到现实来，死死地盯着凳子上那人，盯了好一会儿，心里的恐慌才堪堪被压下去。

　　阮宛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还坐在那里念念有词：“这么说你看过我高中时候的傻样喽？救命那会儿也太傻了，而且个子还不高，我这两年长了一些，你是怎么——”

　　水声骤然停住，容越大概开始擦身体穿衣服了。

　　阮宛咽了咽唾沫，努力不去联想那些颜色画面，装作不在意地继续叽叽喳喳：“你是怎么喜欢我的啊？小世界里那些主角都是你的灵魂碎片，所以他们产生的感情都是因为你的原因吗……”

　　热气腾腾的身体在他面前半蹲下来，缭绕的水雾轻轻柔柔地沾染到他身上，容越极强的存在感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

　　放在膝盖上的手被另一只手握在手心里捏住，他听见容越近在咫尺的声音：

　　“他们确实都是受了我的影响，记忆没了，但本能没变，至于我爱你这件事，大概就是……”

　　“……一见钟情，蓄谋已久。”


82 完结（上）
　　摘下眼睛纱布的那一天，除了容越，阮宛的爸妈和姑姑阮月枚也都来了病房。

　　往日经历的一个个小世界就好像奇幻的梦境，梦醒之后，他爱的人都一如既往的陪在身边，这简直是人世间最幸福的事了。

　　“宝宝？儿子？”冉乐看着自家大宝贝愣神的眼睛，紧张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得见我们吗？应该能看见了吧，你说句话啊，别吓我。”

　　“……妈，你长皱纹了诶……”阮宛无辜地眨眼。

　　“……屁！那是因为守着你熬出来的干纹！可以消的，你不要瞎说！”冉乐白了这小破孩儿一眼，脸上随后终于露出了松快的笑容。

　　车祸之后，她和阮斐都已经绝望了，阮宛伤得那样重，他们从没想过还能有今天，能重新拥有这个完好如初的儿子，这完全是一种奢望，而现在，这种奢望成真了。

　　阮宛被爸妈圈着抱紧，抿着嘴笑，视线落到对面眼眶发红的男人身上，蓦地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静静地和对方对视了一会儿，扬着嘴角无声地做口型：“容越哥哥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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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好之后，他从医院搬回了家里，熟悉的房间早就提前打扫干净了，但他遇到了一个难题——容越也跟着他住进他的卧室了。

　　其实和容越同住这件事并不算什么，毕竟他在那些小世界里都跟对方有过那么多密切接触了，住在一起是再习惯不过的，甚至不需要任何适应和过渡的时间。

　　但他爸妈不适应啊！

　　家里突然住进来一个大男人，还时时刻刻都跟在自己儿子旁边，吃住都一起，形影不离，短时间内实在是让人难以微笑以对嘛。

　　更何况容越还不在意周围有没有人，日常的牵手拥抱一个不落，旁若无人，仿佛这世界上就只有阮宛和他两个人，把其他都当空气。

　　阮爸阮妈更别扭了，心情万分复杂。

　　在他们眼里，容越一面是救活儿子的大恩人，一面是霸占儿子的大尾巴狼，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于是在回家后的第四天，为了少刺激爸妈，阮宛果断地跟着容越去了他的家。

　　两人世界的生活就此开始。

　　阮宛醒来的时候是春天，但容越对他的看管和过度保护，直到夏天来临也没有消减，跟魔怔了似的。

　　这段时间他致力于减轻一点容越这样的症状，因为等九月份开始，他就要重新去电影学院报道了。

　　之前车祸的时候，姑妈帮他办理了休学，等今年再次开学，到时候他的身体也调理得七七八八了，便可以重新进入他心心念念的大学。

　　系统不是说他演技差吗？那就好好学呗。

　　至于要如何减轻容越的症状，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把这个人劝去公司办公。

　　自从容越恢复工作事务之后，就将所有要处理的文件都带到家里弄，会议要么推掉，要么远程，总之就是一步也不愿意从他身边离开。

　　好不容易从容越的秘书那里得知，这次有一个研究成果需要容越亲自到实验室验收，不得不去，阮宛正好抓住机会，软磨硬泡地把他劝出了家门。

83 完结（下）
　　阮宛将人推了出去，关门前还朝外边喊了一句：“等你回来，给你尝尝我亲手烤的蛋挞啊！先期待着吧！”

　　等了几分钟，听见门口容越的车子慢慢驶远，他才缓缓舒一口气，回到卧室换了套外出的衣服。

　　初夏时节，气温已经升了很多了，窗外阳光正好，阮宛举着手机，开启了相机软件的录像模式，先对着窗外的光线照了照，在镜头里比了个耶，然后一边碎碎念着一边走出卧室。

　　“现在是早上十点十五分，容先生在十分钟前刚刚离开家，去公司处理事情，走的时候脸色很臭，像要打人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他肯定不会打我，所以就用力把他推出去了，毕竟他答应过我会努力治疗，变得正常，不会带给我束缚，虽然答应得很勉强，但今天已经迈出第一步了，值得鼓励！”

　　镜头一路从卧室拍到了客厅，正要出门时，又被帮忙照顾他的阿姨叫住：“小宛，你这就要出门了啊？”

　　阮宛把镜头挪到阿姨那里，自己仍然在镜头后面，只出声，不出镜：“嗯，午饭也在外边吃，您别做我的份儿了，放心，我不吃垃圾食品，三菜一汤，保证不亏待我的肚子。”

　　阿姨早就被他买通好了，知道他今天会出门，说好了不会拦着的。

　　“诶，那你换件长袖吧。”

　　“潘姨，外面大太阳呐！”

　　“是，是，大太阳，但这太阳就是看着亮，不热，才五月份，春捂秋冻嘛，别这么早就穿短袖，对身体不好，你的身体更要注意……”

　　阮宛在镜头里打了一个响指，低声开口：“出门遇到了阻碍，现在需要临时更换装备，好在我时间充裕，let's go！”

　　他又端着手机重新回去卧室，乖乖换了件中长袖的T恤，这次总算顺利出门了。

　　“这边好安静啊，房子间距也挺大的，不过现在是工作日的工作时间，大家都出去上班上学了，安静也正常。”阮宛一刻不停地说着。

　　绕过一大片人工花圃，出了小区，路上的人也不多，这个地方僻静，靠近郊区，适合休养，阮宛拍了一圈街道。

　　“平凡又美丽的一天，但是没有出租车，公交车站还要走一段路，我觉得我应该学车考驾照了，可能容先生会不乐意我去学车，觉得请个司机就可以解决这件事，但我想说，请司机什么的也太old school了吧！哪里有自己开和男朋友开带感啊，不过夏天学车太苦了，我还是等秋天再去吧。”

　　他出门前就查好了公交的路线，天气确实跟阿姨说的一样不热，端着手机悠闲地走了一段路，远远地能看到公交车站的棚了。

　　“看，前方就是目标一，不过越是接近目标，就越不能掉以轻心，这点我毕竟吃过亏，吃一堑长一智嘛，比如说这里是一个路口，我们得看清楚红绿灯再通过……”

　　“好了，在绿灯期间顺利通过了，这是一次正常普通的出行，身体没有不舒服，路上没有意外，也不会有人要害我。”

　　上了74路公交，车上只有四五个人，阮宛找了个单人座坐下，一边拍着窗外一边小声说：“这两年公交行业也大有进步嘛，司机师傅是等人坐稳后再发动的，没有摔跤的可能。”

　　车窗玻璃干净清透，被阳光照了小半天，手指贴上去时都能感觉到暖意，阮宛把窗户打开，外面的车水马龙便愈发清晰地刻进了手机录像里。

　　车子开过好几个站之后，喧闹声渐渐大了起来，越靠近市中心便越嘈杂。

　　看见外面大多数人都穿的是短袖，阮宛撇了撇嘴，把袖子捞上去了一点。

　　他的目标二是一家点心铺子，开在闹市里，机动车不能进去，因此下车之后还要走一段长长的路。

　　端着手机在人流中慢悠悠往前，他边走边说：“到了这里我就非常熟悉了，以前放假的时候经常和同学来这边玩，对面那条街有一家奶茶特别好喝，不过在我身体没完全康复之前，我是不会买的，看吧，简直太谨遵医嘱了，我自己都感动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又走了一会儿，那家非常出名的点心铺子就出现在视野里了，只是门口还排着队，大概有七八个人。

　　“这种执着和坚持不懈的精神非常值得我学习。”他叹了口气，看了眼时间，抬脚进到旁边一家川菜馆。

　　馆子不大不小，装修看得出来是年轻人爱来的地方，环境不错，又干净，阮宛坐在桌边照了一圈。

　　老板大概以为他是哪个平台的探店网红，抱着菜单来介绍了半天，最后阮宛不负所望地点了四个招牌菜，还加一个汤，单人一看就吃不完，更像探店的了。

　　上菜速度很快，菜色不错，至少看着是让人有食欲的。

　　他对着镜头念叨介绍了一通，找了个角度摆好手机，乖乖地就着白米饭吃了起来，味道非常好。

　　手机上方这时候突然跳了条消息出来，是容越发来的——吃饭了吗？

　　阮宛面不改色地回：吃了吃了，等下准备睡会儿午觉。

　　一边回还一边轻哼：“论演员的自我修养……”

　　最后饭吃了三分之一，菜吃了三分之二便吃不下了，不过估摸着这种程度容越应该还算满意，就停了筷子，拿着手机结账出门。

　　到隔壁排队。

　　“我亲自排队了，容先生，”他瞥着前面的队伍小声说，“等下买到手的蛋挞，四舍五入就等于我亲自给你做的了，你应该没意见吧？”

　　排了十几分钟，成功买下一盒新鲜出炉的蛋挞，热乎乎的，颜色极为漂亮，他拍下装盒的画面后，就提着东西下了地铁站。

　　看看时间，现在已经快两点了，这种天气最容易犯困，他也确实感觉头脑身体有点疲乏了，不过这种反应还算正常，也就老老实实地报告在录像里：“想睡觉了，但我是不会在地铁里睡的，放心吧，我在公共场合是绝对不可能睡着的。”

　　如他所言，十分钟后顺利下了地铁，又一路畅通地到了容越公司楼下——抵达三号目标。

　　走进写字楼一层大厅时，阮宛哼哼唧唧地笑了两声，说：“这段视频，献给我神经极度紧绷和想象力过于丰富的男朋友容先生，本视频无剪辑，无拼接，向你展示这个世界的美好和平，以及你男朋友我本人的机智和生活能力，不会有人莫名其妙害我，我也不会动不动就受伤，对于那些小概率事件没有必要时时提心吊胆，所以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大可以放宽心，不要工作分神，不要幻想我在哪个旮沓重伤晕倒……”

　　他又叽叽喳喳说了很多，直到手机电池快要耗尽了，才点了停止，保存好视频，去到前台，神情严肃地敲了敲台面：“你好，我找你们许秘书。”

　　不打招呼冒冒失失前来，直接找容越肯定是不会成功的，许秘书是容越身边帮他处理日常事务的人，因为送文件的关系，在家里见到过很多次，选这个人来帮他打掩护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前台小姐礼貌地朝他微笑：“请问您有预约吗？”

　　当然没有，连电话号码都没记过，不然就直接打电话了，阮宛有些郁闷，但脸上的严肃神情还是维持得很好：“没有正式预约过，但许秘书应该很愿意见我，我们私下里有过商谈，麻烦你帮我拨个电话吧，就说我是新时代杂志的阮宛记者。”

　　前台小姐虽说一脸疑惑，但本着‘记者不能随意得罪’的道理，以及这位年轻小弟弟长得合眼缘的原因，遂接通了许秘书办公室的电话。

　　但她没想到的是，许秘书一听到这个记者的名字就急得跟什么似的，五分钟不到便从顶楼慌慌张张乘了电梯下来。

　　“阮先生……你怎么来了？自己来的？路上没出什么事儿吧？”

　　阮宛看着满脸紧张的男人，无奈叹气——受容越的影响，他身边的人都把阮宛当成纸糊的了，偶尔因为工作在家里见到时，跟他说话都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生怕一口气出大之后就把他给吹散了。

　　“没事，许秘，能有什么事啊，这里可是法治社会！”

　　许秘书是知道他医疗项目的人之一，也是少数从头到尾见证过容越对他的感情的人，听出他的话外之意后放下心来，耸肩笑笑：“没法儿不担心啊，我的工资毕竟是别人发的嘛，我得为发工资的人着想，你可是他的命根子。”

　　一旁的前台小姐惊恐地瞪大眼。

　　“是来找容总的吧？走吧，我带你上去。”

　　阮宛从善如流地跟在他身后，进电梯前给容越发了条微信：“你还在办公室吗？在干嘛？”

　　上电梯后便没信号了，许秘低头瞟了眼他提的盒子，笑道：“给容总带的点心啊？这么贴心。”

　　“嗯，”阮宛提起来晃晃，“蛋挞，你要尝一个吗？应该还是热的。”

　　“这就算了吧！不敢跟老大抢食。”许秘连忙摆手，开什么玩笑，要是真吃了，容越不得废了他？这点情商和眼力见儿他还是有的。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手机也适时地收到容越回复的信息——想你。

　　在干嘛——想你。

　　阮宛看着屏幕失笑，等许秘有眼色地离开后，走到容越的办公室门口，慢吞吞地打字：真的吗？我不信，除非你现在打开办公室的门。

　　他摁灭手机，在心里默数着，刚数到第六秒时，里面的人似乎反应过来了，门从里面被用力拉开。

　　容越胸口急促地起伏着，看着面前的阮宛，感觉像是在做梦：“你……”

　　“Surprise！”阮宛扑进他怀里。

　　“你怎么自己跑来了……”容越怔怔地收紧手臂，眼眶瞪得泛红，大脑里不受控地闪过许多想象的画面，心脏狠狠地抽动。

　　——“来找你啊！这次换我来救你了~”

-完-


作者有话说：
阮宛：我给你拍了个vlog

容越：天啦软软一个人在外面走了那么长一段路！还排队买了蛋挞！他好厉害好勇敢但是也好危险！

（疯了吧疯了吧！）

完结撒花~谢谢大家~感谢大家几个月的陪伴！你们的支持都是我的动力啊啊啊啊~

新文的预收就先不放了，可能大家这段时间也看到了我经常请假，很影响读者们的阅读感受，我每次请假的时候也都很脸红害臊?，所以新文我想先存稿一段时间再发，希望开文后能稳定更新，因为不确定开文的具体时间，所以为了到时候能上个新书榜，现在就不放文案预收了（长佩的新书时间是从发文案当天算起的）大家可以点个收藏作者或者关注我的微博@荆棘小花转圈圈，到时候我会张牙舞爪呼唤你们的！咱们下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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